發布會圓滿落幕的第二天。
全美各大媒體頭條準時刷屏。
《綠皮書》直接霸占整個好萊塢娛樂版面。
《好萊塢報導者》頭版標題直白醒目:
《方冬升新作落地,褪去暗黑風格,聚焦種族隔閡下的人性救贖》。
《從〈小丑〉到〈綠皮書〉,方冬升的導演格局再升級,溫柔敘事更具頒獎統治力》。
cnn、洛杉磯時報則主打社會向話題。
通篇圍繞影片的種族時代背景展開解讀,大肆渲染影片的現實意義。
與此同時,全網輿論瞬間炸開。
最先發酵的是好萊塢業內與歐美影迷圈層。
所有人都清楚,方冬升的電影,一直都是電影節的座上賓。 從出道至今,他的作品極少失手。
基本上每一部都能精準拿捏各大電影節的審美與評審標準,拿獎效率冠絕全球。
而今年的奧斯卡,對於華納而言,算得上是徹頭徹尾的遺憾之年。
在剛剛落幕的第83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
華納多部重磅影片悉數陪跑,全程顆粒無收。
幾乎淪為整個好萊塢的笑柄,也是華納近年最難堪的一次頒獎季失利。
所以,這次方冬升和華納的再度合作,讓業內不少影評人、媒體人紛紛下場點評:
「華納重金聯手方冬升打造《綠皮書》,瞄準明年的奧斯卡。」
「雙男主沖獎配置、真實事件改編、人文內核拉滿。
再加上方冬升的導演功底,《綠皮書》大概率會成為明年頒獎季的最大黑馬。」
歐美影迷更是期待值拉滿,外網論壇、推特熱搜全是相關討論。
在影迷們的眼裡,方冬升就是品質保障。 只要是他執導的作品,就沒有爛片,沒有平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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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聽完三位主演在發布會上的評價。
幾乎所有人都對這部細膩溫情的現實題材影片充滿好奇。
期待方冬升跳出以往風格,帶來全新的敘事驚喜。
不過,相比於外網的一片看好、全員期待。
國內影迷的輿論畫風卻截然不同,滿是不解與疑惑。
微博、貼吧、論壇里,質疑聲層出不窮,占據大半評論區:
「說實話,有點看不懂了,方導好好的國產題材不拍,跑去拍美國的種族制度?」
「美國六十年代的種族歧視、階層隔閡。
那是純粹的美國本土社會問題,一個華夏導演真的能講明白嗎?」
「感覺很違和啊,文化圈層完全不一樣,沒有親身經歷、沒有本土共情。
拍出來會不會只是浮於表面的跟風題材?」 「之前的《小丑》是人性黑暗的通用內核,不分國界。
但種族問題太地域化、太特殊了,很容易拍得空洞生硬。」
「別最後強行蹭美國社會議題,水土不服,反而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質疑、不解,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國內影迷並非不相信方冬升的實力。
他們只是本能覺得,一方水土養一方故事。
美國種族隔閡的時代痛點,是刻在美式歷史裡的獨特傷痕。
本土導演都不一定打包票能排好,更何況外籍導演。
一時間,全網議論紛紛,褒貶交織。
有人篤定這是年度沖獎神作。
有人擔憂導演水土不服、題材翻車。
而身處輿論中心的方冬升,對此全程不作任何回應,依舊按部就班推進拍攝事宜。 ……
《綠皮書》劇組已經開拍一周。
這段時間,方冬升把兩位男主角前期的獨立鏡頭全部拍攝完畢。
喬什布洛林前期的主要場景就是在紐約科帕卡巴納夜總會。
他飾演的托尼利普在裡面當領班。
性格逢人賠笑,見縫插針,八面玲瓏。
方冬升給了喬什很大的發揮空間,幾乎不怎麼喊咔。
這位後世以「滅霸」聞名的硬漢演員。
此時在鏡頭前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油膩、滑頭、精明。
而馬赫沙拉阿里那邊則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謝利博士坐在三角鋼琴前,優雅、安靜、從容。 馬赫沙拉本身就是受過古典音樂訓練的人。
他的指法、坐姿、甚至呼吸節奏,都帶著一種優雅……
拍攝進行到第八天,方冬升把全組叫到一起,開了個簡短的會。
他的目光掃過喬什和馬赫沙拉:
「今天是拍攝兩位第一次見面的對手戲。
這場戲是整部電影的地基。
托尼和謝利是什麼關係,從這場戲開始定調。」
全場安靜。
「喬什,你是個白人混混,聰明、圓滑、愛錢,但內心深處是有白人的傲氣。
馬赫沙拉,你是個黑人博士,受過最高等的教育,住在城堡一樣的房子裡。
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優雅就對你客氣。」
「你們第一次見面,不是朋友。 是一場互相試探、互相打量、互相不服氣的交鋒。」
「明白了嗎?」
兩人同時點頭……
謝利博士的住處,現場燈光已經布置好。
方冬升特意選了一處位於曼哈頓上東區的老派宅邸。
牆面是暗沉的墨綠色,家具全是古董。
整個房間的內部有種金碧輝煌的感覺。
在房間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這是方冬升讓道具組專門找了一把高背扶手椅,深紅色天鵝絨面料,椅腿是雕花的。
放在那個位置,配上背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的光。
像王座。
方冬升站在機位旁邊,看著布景,滿意地「嗯「了一聲。 「就是這個感覺,謝利坐在上面,不是因為他傲慢。
是因為他必須讓自己看起來比這個世界高一截,才能掩蓋他內心深處的自卑。」
托尼和謝利相見之前,托尼是一名混跡市井的夜總會保安。
他為人豪爽仗義,性格粗糲隨性,做事衝動直白。
此時他工作的夜總會因裝修停業。
為了養家餬口,他急需一份臨時工作。
托尼骨子裡帶著當時社會普遍的種族偏見。
家中用過的黑人維修工水杯,他都會隨手丟棄。
在朋友的介紹下,他來到一位博士家裡面試專職司機兼保鏢。
但沒想到這個所謂的博士,是個黑人……
「各部門準備!」
「action。」 方冬升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
畫面里:
喬什布洛林入畫。
他走進房間,目光掃了一圈。
他看見一個穿著考究的黑人走進來,坐在那把椅子上。
喬什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了,從「面試」的期待,變成「怎麼是個黑人」的意外。
甚至是厭惡,最後才迅速壓成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這個態度上的情緒轉變極快。
喬什沒停,繼續往前走,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來了。
那個動作很細微,是一種面對比自己低等的,他本能的驕傲。
所以說「滅霸」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這種細小入微的表演,可不是導演調教出來的。
屬於是演員自己的小巧思的亮點設計。
他走到謝利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後展。
以一種街頭混混特有的、帶著點挑釁的鬆弛。
而馬赫沙拉阿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動不動。
雙手交疊放在扶手上,脊背筆直,目光平視。
他沒有因為喬什的遲到而生氣,也沒有因為對方的態度而失態。
他只是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份簡歷。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方冬升沒有喊咔。
這兩個都是非常優秀的演員,關於這場戲,他們私下裡已經對了很多遍。
但現在演出來的感覺,實際上是被私下裡對戲時要好很多。
最後,馬赫沙拉飾演的謝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
「為黑人工作,你心裡會不會有芥蒂?」
喬什頓了一下,不假思索的說道:
「不會,完全不會,就在昨天,我和妻子還請了幾位黑人來家裡做客。」
喬什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種撒謊撒到自己都快信了的篤定感,渾然天成。
但馬赫沙拉的反應更妙。
他沒有拆穿對方,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動。
……
接下來的對話,兩個人開始進入「信息交換」階段。
經過一番交談,托尼得知,原來謝利是一名才華橫溢的鋼琴家。
這次計劃到南部舉辦巡迴演出。 但此時的那裡是種族歧視最嚴重的地區。
所以他招的不僅僅是一名司機,更是一名能為他解決突發狀況的專業保鏢。
為此,謝利不僅開出了高達100美金的周薪,還包吃包住。
接下來,馬赫沙拉開始開條件:
「但我把話說清楚,我招的不只是司機。
要有人幫我安排行程,做私人助理,還要當貼身侍從,幫我洗衣、擦鞋……」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淡。
但觀眾都知道,這是謝利在故意試探托尼的底線。
聽完之後的托尼終於忍無可忍。
給黑人當司機已是他的極限,還要兼任男僕。
這對他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聽完之後喬什臉上帶著的假笑收了起來。 肩膀往前收了一點,手從褲兜里抽出來。
一個很小的動作,但意思很明確:
「有病。」
然後他轉身,準備走。
恰在此時,馬赫沙拉開口了:
「我讓唱片公司在全城打聽合適的人選。
不止一個人向我推薦你,你處理麻煩的本事,讓很多人印象深刻。
所以我才聯繫你,問你有沒有空。」
這句話說完,喬什的腳步停了。
他沒有立刻轉身,背對著鏡頭,站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來,側臉對著馬赫沙拉。
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是被誇到了,很受用的表情。
喬什轉過身,重新面對馬赫沙拉,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行,我接這份差事,但我只當司機和保鏢,保證你演出順利。
其他事,一概不管。」
他頓了頓:
「周薪125。」
馬赫沙拉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成交。」
……
「咔!」 方冬升喊完這一聲,自己先鼓了兩下掌。
整個片場跟著響起掌聲。
喬什從角色里出來,扭頭看了馬赫沙拉一眼。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
喬什走過來,拍了拍馬赫沙拉的肩膀:
「天知道,剛才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時候,我是真的有點緊張了。「
馬赫沙拉笑了笑:
「那就對了,謝利就是要讓人緊張。」
方冬升走過來,看著兩個人:
「這場戲,你們表現的非常好,托尼,從謝利挽留你之後的鏡頭。
我們需要再拍一條,這一次,我需要你們用另一種表演風格來呈現。
可以做到麼?」 「當然,這不是什麼難事。」
喬什笑呵呵的說道。
「好,那就再拍兩條,所有人準備!」
「action。」
……
正在拍攝期間,方冬升的手機突然傳來震動。
看了眼來電顯示,他走到一邊接了起來:
「怎麼了兵兵……《觀音山》?」
電話那頭,聽著范兵兵的話,方冬升明白她打電話的原因了。
《觀音山》。
李玉導演的新片。
范兵兵和李玉是多年的好朋友,從早年一起拍文藝片開始就交情很深。 只不過不同的是,在上一世,范兵兵出演了《觀音山》。
而這一世范兵兵沒有出演,而是以製片人的身份投了錢進去。
「李玉跟我說,片子剪完了,她很有信心。」
范兵兵的聲音認真起來:
「但你也知道,國內文藝片想走出去有多難,她想送坎城,主競賽單元。」
方冬升沒說話。
「我想讓你幫幫忙。「
范兵兵繼續說:
「方導,你在坎城的人脈,評審那邊……能不能牽個線?」
方冬升揉了揉眉心:
「兵兵,坎城的事不是牽線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不是牽線那麼簡單。」 范兵兵的語氣軟下來:
「但你是方冬升啊,你說一句話,評審至少會多看兩眼。」
方冬升嘆了口氣:
「片子我還沒看過,我至少得看一眼吧?」
「沒問題。」
電話那頭范兵兵笑呵呵的說道:
「過兩天我讓李玉帶著電影飛去好萊塢找你,到時候我也會去哦。」
「行,我知道了。「
「方導……」
范兵兵的聲音變得黏糊起來:
「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