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升本來還想在國內再待一段時間。
結果華納兄弟那邊直接就打電話過來了。
「傑夫，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此時，方冬升正躺在美人膝枕上休息。
手裡把玩著智玲姐姐的扔子。
聽筒那邊傳來傑夫標誌性的美式熱情，咋咋呼呼道：
「方！我的朋友，你的假期過得怎麼樣？
京城好玩嗎？我本來還想給你推薦幾個加州的度假小鎮。
不過我想你肯定在國內忙得很，就沒好意思打擾。」
方冬升心裡嗤笑一聲。
老傢伙裝模作樣的本事是一流的。
真不想打擾，這通電話就不會打過來了。 他笑著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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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國內朋友多，天天應酬，不過也清閒。」
「哦哦，聽起來就非常不錯，是這樣的……」
傑夫終於切入正題：
「《綠皮書》的初剪版已經出來了，剪輯團隊做了三版不同的故事節奏。
還有幾場公路戲的刪減取捨，我們內部看了都拿不準。
你是導演兼編劇，創作上的核心問題，還得你來拍板。
幾個剪輯師都等著你的意見呢。」
聞言，方冬升心裡不以為然。
好萊塢的電影工業化做到什麼程度？
別說只是初剪階段，就算導演全程不在片場、不碰後期。
這幫浸淫行業二十年的剪輯師，也能按著類型片的黃金節奏。 一分一秒卡著觀眾的情緒點，剪出最穩妥、最討學院評委喜歡的版本。
什麼拿不準，什麼等他拍板。
說白了，就是老狐狸見他在國內待得久了，變著法催他回去。
一方面是後期宣發要啟動，得導演站台跑流程。
另一方面，也是怕他心思全扎回國內，不把好萊塢的沖獎項目當回事。
畢竟《綠皮書》是華納今年沖奧的頭號種子，全公司上下都在盯著。
當然，還有最重要一層，華納想讓他趕緊回來拍攝《荒野獵人》。
開玩笑呢，小李子花重金給你請來了。
上百人的拍攝團隊也都準備跟你去雪原大冒險了。
結果你還在國內慢悠悠的度假？
方冬升心裡非常清楚這些點，但他面上不露，語氣平緩：
「行，我知道了，我儘快飛回去。」 「太好了方！」
傑夫那邊瞬間語氣上揚：
「我就知道你最靠譜，你放心，行程我們來安排。
私人飛機隨時待命，直接從京城飛洛杉磯，不用你操心一點。」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安排就行。」
又客套了兩句場面話，方冬升才掛了電話。
見他掛了電話，林智玲把茶几上的水遞給他，柔聲開口：
「催你回去了？」
「嗯，華納那邊坐不住了。「
方冬升翻身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林智玲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領口和飛行眼罩。
「那你什麼時候走？」 「不急，先把國內的事交代清楚。」
方冬升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身上，認真道：
「智玲，公司那邊，你盯緊點。
淦哥、雷子、寧昊他們三個，現在業務線基本上都沒問題了。」
林智玲點點頭，語氣幹練：
「張淦仁那邊帶著團隊在做都市輕喜劇的系列開發。
同時，他也在做一些大製作的嘗試，目前一切進展順利。
寧昊給他做輔助，不過他自己也在做嘗試。
上個月攢了部中小成本試水的片子，預計會在年底上映。
郭雷主要盯著特效和工業片的前期籌備，你給他的幾個本子他都看了，說想先挑一部拍。」
「嗯，讓他挑，別什麼都等我回來定。」
事實上，張淦仁經過《囧》系列、以及《夏洛特煩惱》這些叫好又叫座的商業電影。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基本上做實了國內一線商業片導演的位置。
由他撐起冬方映像的電影業務，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方冬升靠回沙發，手指敲著扶手：
「電視劇那邊呢？」
「姜雪柔已經在按你的本子推進了。」
林智玲立刻接上方冬升的話題：
「目前正在做《來自星星的你》的後期。
你之前寫的那四部劇本，她挑了兩部先拍，一部軍旅題材、一部職場劇。
都是你定好的框架和分集大綱，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執行就行。
我跟她說了，創作上的事不用反覆請示你，她只管把控拍攝質量和演員調度。「
聞言，方冬升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只要把最核心的創意和劇本骨架搭好，下面的人就能運轉起來。
「還有，院線。」
方冬升坐直身子緩緩問道：
「咱們現在手裡握著多少塊銀幕？」
「全國加起來，自有加上簽約託管的，大概423塊左。」
「嗯。」
方冬升眯了眯眼，腦子裡快速過著時間線。
2010年往後，華夏電影市場開始井噴。
全國銀幕數從不到1萬塊，一路狂飆到2015、2016年的3萬多塊。
那幾年是真正的黃金時代。
資本瘋狂湧入，地產商拿地建影院，網際網路公司燒錢補貼票價。 院線公司跑馬圈地，誰都覺得這是一門只漲不跌的生意。
萬達、大地、金逸、橫店……一個比一個猛。
但緊接著就是轉折點。
2017年之後，銀幕增速開始放緩，單銀幕產出下降。
票補退潮，大量三四線城市的影院開始虧錢。
再往後到2020年，一場大災直接把行業打進冰窟。
雖然後來恢復了一些，但黃金時代徹底過去了。
現在是2011年，距離那波瘋狂擴張還有好幾年。
但方冬升不打算等到最頂峰。
他要在2017年之前，把手裡的影院資產逐步出手。
「智玲，你記住。」
方冬升語氣嚴肅： 「從2015開始，咱們就不再新建影院了。
現有的院線份額，分兩到三年，慢慢往外轉。
2017年之前，能拋多少拋多少，只保留核心城市旗艦店。」
林智玲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
「現在行情正好，為什麼要收縮？」
「因為好過頭了。」
方冬升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
「現在地產商、煤老闆都在往影院裡砸錢，覺得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你想過沒有，銀幕總有鋪滿的一天。
等全國每個縣城都有了電影院，新增觀眾從哪來？
票價補貼一停，那些靠低價撐著的影院，三個月就得關門。」
林智玲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她眉頭微蹙：
「你是說，影院的泡沫期快到了？」
「不是快到了，是已經在吹了。」
方冬升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灰濛濛的天際線：
「咱們進場早，成本低，手裡的資產都是好位置。
等到2015、2016年，會有大把人願意接盤。
到時候套現的錢，轉身投到流媒體、投到內容製作上，比守著一堆影院強。」
林智玲跟著站起來，走到他身後，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行，我回去就擬方案。」
方冬升轉過身，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走之後，公司日常你全權負責，有拿不準的，給打我電話。」
林智玲嗔了他一眼： 「你倒是甩手掌柜當得利索。」
「那不是有你嘛。」
方冬升笑了笑，重新躺回她腿上，閉上眼睛：
「再讓我躺十分鐘……然後訂機票。」
林智玲沒再說什麼，先是熟練的解開紐扣，把紫色的蕾絲眼罩打開。
隨後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頭髮，安靜地看著窗外。
陽光從雲層縫裡漏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她知道，這個男人又要飛走了。
這一去，又得小半年。
……
私人飛機落地洛杉磯的時候，傑夫就已經在等著了。
「方！我的上帝，你可算來了，再不來剪輯師都要住剪輯室里了。」 「哪有那麼誇張。」
方冬升笑著跟他擁抱。
趕到華納總部頂層的專屬剪輯室。
三面專業調色屏並排擺著，三個版本的初剪都已經導好了。
「三個版本，我們內部各有傾向。」
傑夫指著屏幕，語速飛快：
「第一版偏商業喜劇，公路段子剪得密，節奏快，內部試映評分最高。
第二版偏溫情，側重兩人的對手戲，人物弧光更順。
第三版偏文藝，長鏡頭多，畫面更講究，我們覺得更對學院的路子，但有點悶。」
方冬升沒說話，抬了抬下巴，示意直接放片。
三個版本看下來，各有千秋。
剪輯手法都老道得很，笑點、淚點都有。 說到底都是好萊塢工業體系打磨出來的標準產物，確實沒什麼硬傷。
方冬升想了想，他指著中間的屏幕：
「第二版，我喜歡這個版本。」
隨後，他又補了幾個微調點，一旁的剪輯總監連忙做著記錄。
「完美！就按方說的來。」
傑夫邀請方冬升到一邊的會議室談話：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九月份就能全部做完。
離聖誕上映還有四個月，時間很充裕。」
「宣傳已經啟動了吧？」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早啟動了。」
傑夫笑了： 「目前已經定了多倫多電影節的全球首映，先把口碑爆起來。
影評人、媒體通稿都已經對接好了，主打種族和解加上公路溫情。
再加上你這位好萊塢超級大導的名頭，應該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學院那邊的公關團隊也到位了。
年底前各種私人放映會、學院晚宴排得滿滿當當，男主男配都全程配合跑。
你這邊只要關鍵場合露個面，剩下的應酬不用你操心。」
方冬升點點頭。
這一套他太熟了。
要知道，好萊塢沖奧不是說電影拍得好就行。
一半是作品，一半是運作。
提前半年醞釀，電影節攢口碑，公關跑人脈，評委挨個拜票，都是固定流程。 而提起奧斯卡的公關運作，哈維韋恩斯坦絕對是繞不開的巔峰人物。
這個被業內稱作「奧斯卡之王」的男人。
在二十餘年的時間裡，憑藉米拉麥克斯與韋恩斯坦公司。
一手操盤了超過三百項奧斯卡提名，硬生生拿下七十多座小金人。
其中包含五座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獎盃。
沒人能精準丈量他的能量邊界，業內只認一個共識：
但凡經他全力操盤的影片，哪怕口碑平平。
也總能在頒獎季逆流而上，把小金人收入囊中。
事實上，他的運作邏輯說穿了也不複雜。
無非是把資本與人情做到了極致。
每年頒獎季開啟前半年，他的關係網就已經全面鋪開：
私人飛機專程接送學院評委往返度假勝地。 馬里布的臨海別墅、阿爾卑斯的滑雪木屋常年預留。
從米其林主廚定製的私宴，到小眾拍賣行的專場預覽。
只要評委提得出需求，就沒有他安排不到的場面。
明面上，是一場接一場的高端私人放映會、主創深度對談、學院主題晚宴。
處處給足評委體面與尊重；
但台面之下，是紙醉金迷的連場夜局，賭場、私人俱樂部。
年輕的演員與模特流水般更替，酒色財氣樣樣備齊。
只要敢入局，就沒有他遞不上的籌碼。
除此之外，更核心的是他對輿論與人脈的掌控。
他手裡攥著好萊塢大半的媒體話語權。
主流報刊的影評版、行業專欄的風向、脫口秀的話題。
他想捧哪部片、想壓哪個對手，全在一念之間。 學院裡的資深評委，或是欠著他的人情，或是被他拿捏軟肋。
再或是長年被他打點得嘴軟手軟，投票之時，自然都心知肚明。
華納這一次為《綠皮書》配備的公關團隊。
走的也是這套被驗證過無數次的成熟路徑。
只不過做得更體面、更隱蔽。
哈維韋恩斯坦的野路子，明面上全好萊塢都諱莫如深。
但私底下，每一家沖奧的大廠，都在照著他的模板抄作業……
「對了……」
傑夫忽然話鋒一轉：
「《荒野獵人》的籌備也差不多了，萊昂納多已經進組訓練。
打獵、野外生存、極地耐寒練了快一個月，整個人都糙了一圈。
取景地定在加拿大阿爾伯塔的雪原，月底就能開機。 等你這邊《綠皮書》盯完精修，咱們就飛加拿大看景？」
「行。」
方冬升點頭答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