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玄察覺龍氣襲至,心知行蹤已經暴露,再躲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他腳下輕點,身形暴退的同時腕間劍光一閃,將那至陽之氣斬斷。
「華心緣是如何發現我的?莫非他的神識已經可以與真人媲美?」
呂玄來不及多想,把手一揚,拋出五張上面繪有簡易靈禽紋路的符紙。
這便是他當年結束閉關之時,以六階玄血鴉精血為靈墨,繪製而成的「火羽符」。
只不過經由「通幽血墨」天賦加持,這在坊間頗為普通的火羽符威能大增,呂玄索性將之命名為「火鳳符」。
火鳳符甫一離手,便有五聲嘹亮高亢,幾可穿雲裂石的鳳鳴響徹雲霄。
符紙應聲而碎,化作漫天黃蝶飛舞,頃刻間又變作根根支棱挺立的火羽,一股熾烈狂暴的氣息席捲四方。
「疾!」
呂玄單手掐起弄焰術,火羽聚在一處,幻化成一隻赤色火鳳,雙翼展開兩丈有餘,長嘯一聲,攜著焚天之勢直撲向前。
五張火鳳符匯在一起的威力,足以擊殺築基後期修士,甚至假丹期真傳弟子也無法硬接下來。
只可惜當下面對的敵人,不僅修為勝過尋常真傳一籌,更因是淨土宗遠古老怪轉世重修,法器、心性、鬥法經驗均非正常弟子可比。 他可沒有忘記,方才華心緣只用了一枚不起眼的玉器,便在風刃符寶之下毫髮無損。
故此,呂玄並未抱有一擊奏效的念頭。
若能拖住對方,趁機斬滅岳儀識海中的奇光祖師分神,便能多出來一個強大臂助。
到時候無論自己是戰是退,都有更大把握。
「這位道友,你躲在一旁偷聽,還打算暗中偷襲於我,是否有些失了禮數?」
華心緣冷笑一聲:「若讓你這麼輕易離去,我華某人的顏面何存?」
他大臂一揮,九條金龍盪開赤炎火鳳,同時昂首張口,齊誦經文,儼然是要故技重施。
「先前岳儀就是被顯化出來的符文所制,不能讓他再放出這門神通!」
想到此處,呂玄毫不猶豫地噴出一口精血,沒入空中火鳳之中。
那火鳳得了主人真元注入,頓時抖擻精神,雙翅掀起無窮火浪,再次將九龍淹沒在內。
呂玄此刻依舊還是穿著鎧甲,頭頂兩隻尖角,裝扮成地魔模樣,索性單手抄起白骨長刀沖了上去,另一隻手則垂在身側,以旁人難以察覺的角度放出一道漆黑劍光。
這道劍光並未衝著華心緣飛去,而是繞了一大圈,悄無聲息地射向岳儀泥丸宮。 「人類,竟敢在我族地盤大開殺戒!」
呂玄壓低喉嚨,裝出沙啞粗獷的嗓音,同時催動起周身煞氣,偽裝成地魔的模樣。
「原來是地魔中的強者,失敬了。」華心緣瞧見他一身鎧甲,握起金龍大槍,抖了個槍花,「不過地魔一族,什麼時候學會這等旁門術法了?道友不如現出真身一見,說不定你我還能化干戈為玉帛。」
長槍一點寒芒襲至,觸及小劍,便將其擊得粉碎。
玄陰斬神劍專攻神魂,但畢竟只是神通所化,與真正具有實體的法器相比,頓顯脆弱。
呂玄心下一沉,知道沒能騙過對方。
華心緣雖然未必了解玄陰真解內里神通,但也能認出玄陰斬神劍屬於旁門之道。
旁門術法看上去大多烏光閃閃,黑氣滾滾,卻也和地魔修習的煞氣神通有著不小分別。
華心緣與岳儀曾經深入過魔窟下面幾層,自然能看出二者之間的分別。
既然已被識破,呂玄也懶得裝神弄鬼,主動散去身上鎧甲,恢復了進入分寶崖時的模樣。
只不過他現在的面容是書生「公孫青陽」,並非本來面目,華心緣見狀只是目光微閃,似要將他長相記住,並未露出多少震驚神色。
呂玄屈指一彈,一道流光擊打在遠處,發出「鏗」的一聲,卻沒能突破天上金眸製造出的牢籠。 看樣子,這隻金色巨眸屬於罕見的場域類神通,一旦施放完成,便可將周邊籠罩其中,想要脫身而出,就只有擊敗施法之人,或是催動能破開空間的寶貝。
然而這類寶貝極為少見,即便在拍賣會上出現,也會立即引發真人爭奪,尋常築基弟子根本無緣獲得。
眼下想要解除場域籠罩,就只剩下擊敗華心緣這一條路了。
呂玄心下凜然,抬頭望向對方,眼中顯現出一抹凝重。
「在我等進入無量魔窟之前,已有將近百日無人接下收集煞晶的任務。進入後這段時間,放在外界也就是一日左右。但看道友身上煞氣濃郁,顯然也不是剛剛踏足此地的樣子。」
華心緣以槍拄地,問道:「那華某就有些好奇了,道友究竟是什麼時候來到的無量魔窟?」
呂玄見他暫時沒有出手打算,一邊心念電轉,思考如何破敵,一邊嘴上應付。
「無可奉告。卻不知閣下何時發現我隱藏在側?」
聽聞此言,華心緣從腰間摘下一個黃銅鈴鐺,上面龍紋雕琢,造型古樸,隱有寶光流轉,應在煉製時加入了許多珍稀材料,以至於品質快要達到法寶層次。
呂玄心中一動,想起當年瑤台夜宴之時,三師兄鄧途所說。
華心緣之所以遲遲不曾結丹,是因為正在大費周章準備一件法器,眼前這件黃銅鈴鐺,明顯就是那個尚未完成的法寶胚子。
「只要方圓十里內有人對我產生敵意,這鈴鐺就會自行催生出一縷隱秘龍氣,循著方位找過去。」華心緣搖了搖鈴鐺,發出清脆鳴響。 「原來如此。」
說話間,呂玄掌心握住久未使用的紫英刃,九支青蚨小劍環繞身側。另一隻手藏在袖中,輕輕一抖,捏住了一疊碼放整齊的符籙。
與此同時,太白劍丸蓄勢待發,就等他一聲令下,便要飛出去殺敵。
「青靈,此人乃是我平生遇到最危險對手,不可小覷,等下無需留手。」
藍羽小雀聽聞此言,興奮不已:「好!本小姐在劍丸中憋悶許久,早就想找人發泄一番,看我幫你斬了此人!」
呂玄騰身而起浮在半空,不再掩飾心中壓抑已久的殺意。
他劍指一引,九支青蚨小劍發出悽厲破空之聲,流星趕月般直取華心緣周身大穴。
緊隨其後,便是百餘張各式符籙爆射而出,火蛇、風刃、水彈、冰棱交織飛舞,聲勢極大。
一張符籙,便是一道法術,眼下百道法術加身,即便是假丹期修士,也不可能完全無視其威力。
這些符籙中僅有小部分是他親手繪製,餘下七成皆是從往昔擊殺的對手處所得,尤以上清派弟子貢獻最多。
攻勢未止,呂玄輕拍腰間儲物袋,頭頂顯出一隻墨玉葫蘆,從中「咕嘟嘟」不住地冒出大股海水,轉眼凝成一層丈許厚的湛藍水幕,將天上高懸的眼眸隔絕在外。
做完這一切,呂玄又掐訣施了個護身法術,方才輕呼一口氣。 先前被那漠然冰冷的金色巨眸注視時,總覺如芒在背,此刻水幕遮天,心頭壓抑之感頓時減輕不少。
「如此多的符籙,閣下是上清派弟子?不對,這是闡玄門的參玄葫蘆,碧海法網,原來閣下是闡玄門修士。」
一股磅礴無匹的至陽之氣擴散開來,華心緣身形完好無損,從諸多法術之中緩緩走出,手心玉符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又是一枚龍符,難道說此人身上的護身之器無窮無盡不成?」
呂玄心頭微沉,對方一身修為詭譎多變,尋常築基期的攻伐之術難以傷其分毫。
並且更為詭異的是,九支青蚨小劍刺中對方後,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斷了心神感應,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須知紫英青蚨刃曾是假丹修士的慣用寶貝,即便在諸多絕品法器之中,也堪稱奇珍,僅次於摻入了法寶材料的暖玉劍、太白劍丸等物。
按照常理,絕無可能被人悄無聲息地收走。
不過,華心緣既然自稱曾是奇光祖師的師尊,若所言非虛,身懷何等手段都不足為奇。
呂玄目光微閃,決意再度試探一番。
「太玄、碧焰!」
隨著他單手一指,兩道青蒙蒙劍光自經脈中驟然迸發,直刺華心緣的面門。 這兩道劍光,正是《生死榮枯天遁劍經》中的神通「藏劍於脈」。
華心緣臉上從容終於消失,神色古怪,顯然認出了這門神通的根腳。
「天遁劍經!你是火龍真人座下哪位師弟?鄧途?還是紀凌?」
呂玄並不答話,只是一味地操控劍光圍著華心緣周身不住打轉,卻又被金龍大槍阻攔,碰撞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
「雕蟲小技!同為青山宗門人,師弟莫非以為能用飛劍之術勝過為兄不成?」
華心緣冷笑一聲,單手挽起槍花,另一隻手五指掐訣,極其熟練地變幻幾次,隨後猛地朝前一指。
只見一條通體金光燦爛的五爪巨龍,仰天咆哮,張開血盆大口,便將兩道劍光吞入腹中。
與此同時,呂玄猛然發現自己失去了與兩口飛劍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