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金龍接連吞下九支青蚨小劍,兩口上品法器,儼然也已到了極限,身形顯得遲緩了許多。
華心緣面色微變,把手一招,便想將巨龍喚回近前。
呂玄注意到場間變化,掌心紫英刃電射而出,朝著對手丹田扎去。
那頭巨龍護主心切,顧不得許多,再度張口,又將紫英刃吞進肚中。
做完這個動作,巨龍悲吟一聲轟然倒地,龍首垂在華心緣腳下。
「這一手吞吃飛劍的本領,應該也是此人主修功法的衍生神通。」
呂玄全程冷眼望著法器被吞,不怒反喜,眼下巨龍明顯有些承受不住,想必接下來無法再度施展吞劍之術。
這樣一來,他便可毫無顧忌地催動太白劍丸了。
呂玄兩手空空,站在原地,臉上絲毫不見慌亂之色。
「我這太上化龍神通不僅能吞噬血肉精華,采陰補陽,還專門克制飛劍,師弟要是沒有其他手段,可以乖乖上前領死了。」
華心緣蹲下身子,隨手撫摸著身畔金龍,姿態閒適。
這位出身於大梁國婆娑淨土宗,今世轉生加入青山宗的男子,似乎臉上永遠帶著春風般溫煦的笑容。 加之此人生得相貌端正,氣度非凡,不知內情的人初見之下,八成都會對其大生好感。
實際上在宗門內部,九龍峰主華心緣因為修為高絕又平易近人,聲望頗高,吸引了許多追隨者。
這其中有築基初期的執法堂弟子袁箭空,有築基後期的善功堂宿老古之儀,就連瑤台峰主岳儀這等真傳弟子也曾傾心相隨。
不過呂玄初次見此人時,心底便莫名泛起一絲不適。
彼時他只道是對方主修功法特殊,內含威壓所致。
如今想來,或許是由於自己屢次斬殺淨土宗邪僧,甚至三番兩次粉碎過奇光祖師分神,已經對這一脈的佛門氣息生出玄妙感應。
正在這時,始終在天上牽制九龍真形的火鳳符威能耗盡,發出一聲清越長鳴,而後消散無蹤。
呂玄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沉默不語。
他從動手之後便沒有再與對方搭話,眼下更無多費口舌的想法。
佛門修士最擅辯才,俗世當中還有傳說,一名和尚對著盛滿水的缽盂持經念咒,片刻之後,內里竟然生出朵朵青蓮,光華耀目。
這便是「舌燦蓮花」的來源,雖有些誇張,但也能體現出佛門修士真箇能言。
鬥法時與這類人物多說無益,稍有不慎,便會落入對方精心準備的言語陷阱,影響念頭通達。 「陰陽二氣,奉我敕令。」
他心念微動,神符輕顫,黑白二氣如潮水般翻滾湧出,化作一幅方圓數十丈的太極圖橫亘身前。
「上清派的陰陽渾源符?」
華心緣見識不凡,立時認出了這樁寶物。
上清派以符道著稱,所制符寶本就勝過另外道門四宗,陰陽渾源符又是其中上乘寶貝,催動之後御使黑白二氣對敵,變幻無窮,攻守兼備,著實是鬥法利器。
呂玄當年初入築基期,連天遁劍經都還未曾修習的時候,施展陰陽渾源符只能與旁門五馬浮屠相抗。
而今經過數十載苦修,同樣一張符寶,威能早已暴漲數倍,隱約能與岳儀施展的風刃比肩。
多虧他利用「周流復始」天賦重修小境界,一身法力超出築基後期,才能與華心緣過招數個回合。
換作另一名築基中期的純粹劍修,早在飛劍被太上化龍神通收走之際便已無計可施。
目睹面前這名書生接連使出各個道門大宗手段,饒是華心緣這等妖孽人物,也不禁面露詫異。
「我與鄧途切磋過,他的天遁劍經厚重有餘,靈動不足,與你的路數大不相同。至於紀凌那等庸才,不可能身懷眾多異寶。」
華心緣眼中思索之色一閃而過,接著搖頭笑道:「瑤台夜宴一別,這才四年光景,你竟成長到如此程度,當真讓為兄驚訝。」 「往日還是小看你了,呂師弟。」
呂玄神色不變,對於華心緣能夠猜到自己身份一點都不意外。
先前運使天遁劍經神通的時候,他便已不再想著隱藏身份。
面對這等生死大敵還有所保留,今日真可能葬身於此。
「呂師弟?呂玄……竟然是他……」
岳儀長裙破爛,癱軟在地,識海遭奇光祖師分神占據,肉身又被歡喜禪一脈神通制住,只能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苦苦支撐。
聽聞華心緣叫破呂玄身份,她的眼中透出決然之意,不知從哪裡掙紮起來的力氣,用力咬破舌尖,調動精血含在口中。
「奉我血軀,化劍斬邪!」
一團艷紅血霧猛地噴出,消耗了岳儀全身上下五成精血。
尋常修士損失三成精血,便要元氣大傷,修養數月都難以恢復。呂玄方才催動火鳳符時,也只動用了約莫半成的精血,已覺體內生機流失不少。
消耗五成精血,若不儘早服下補益氣血的靈藥,可能會傷及道基。
岳儀此舉,已經暗含不顧未來道途成就,也要與大敵同歸於盡的決心。 與成為他人爐鼎,乃至煉就赤露奼女的容器相比,身死道消又算不得什麼了。
血霧騰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作一口三尺寶劍,雖無多少靈壓,但勝在速度奇快,下個瞬間便已刺至華心緣近前。
華心緣接連四五個閃身騰挪,這道血劍始終如影隨形,寸步不離他的眉心,這位九龍峰主的臉上笑容頓時有些勉強起來。
血劍迅捷無比,使得他連用神通法器格擋的機會都沒有。
「趁現在,青靈!」
呂玄猛然朝天振袖,一道遠比太玄、碧焰兩口飛劍更加耀目的劍光飛出,旋即化作十八道銀白匹練,攜著無窮凜冽之意轟然落下。
這聲勢幾近要斬破虛空一般,引動無量魔窟一層中無數靈氣、煞氣翻滾。
相比之下,就連岳儀催動的風刃符寶都要略遜一籌。
藍羽小雀生性活潑,困在太白劍丸內憋悶數年,胸中一股劍意醞釀已久。
再則它與呂玄心意相通,聽聞華心緣無恥言語,早就將劍意全數轉化為殺意,恨不得斬殺了這人面獸心之輩。
此刻傾盡全力出手之下,宛若憑空顯化出十八道銀色天河!
若有外人在場,恐怕都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哪裡還像是築基期修士之間的鬥法?
華心緣兩世修道,不知經歷過多少場拼殺,但目睹如此劍勢,還是吃了一驚。
原本以他的修為境界,早在呂玄揚起手臂之時便該有所防備。
可不知怎地,心神上像是有一層輕霧籠罩,似有冥冥中的力量蒙蔽了靈覺,以至於動作慢了半分。
唰!
青靈含怒出手,趕在華心緣躲避開來的前一刻,斬落了他的一條手臂,與之一同墜落的,還有那杆絕品法器金龍大槍。
此人不愧為佛門大能轉世,雖然過往修為不存,但心性仍在。
肉身受此重傷之下,他竟是連哼都沒哼一聲,運使法力捲起斷臂就往遠處逃去,途中還不忘吞下一顆療傷丹丸。
呂玄目露寒芒,手指毫不猶豫地朝前一點。
二十七桿玄陰聚獸幡沒入虛空,隨即捲起滾滾黑氣,登時攔住去路。
「又是旁門手段!」
華心緣大半心神都放在閃避血劍之上,又遭太白劍丸、玄陰大陣不住襲擾,終於忍無可忍。 只見他猛地乾咳一聲,一朵佛光璀璨的七瓣金蓮護在身前,與那血劍一撞,激起滔天氣浪。
華心緣受此衝擊,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但見血滴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化作無數血色小箭,箭頭對準空中劍光。
可他這麼一耽擱,青靈已然操縱劍光追至跟前,呂玄腳下用力一踮,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個剎那,他便出現在了近前,兩人相距不足五尺。
這便是玄妙猶在太乙分光劍之上的「意劍相傳」。
呂玄在銀白匹練之間肆意挪移,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幾波血箭攢射,終於靠近了華心緣的身前。
「呂師弟,你……」
不等華心緣說完,呂玄掌心掬起一團幽藍水丸,狠狠印在他的胸前。
轟隆!
玄冥壬水神雷乃是威力堪比天雷子的水行神通,假丹期修士正面挨上一記,也要粉身碎骨而亡。
然而預想之中的場景並未出現,華心緣掌心攤開,裡面赫然又是一枚化為齏粉的龍符。
呂玄心頭一沉,照此情形,不知要耗費多少神雷才能破盡對方護身寶物。 華心緣同樣驚疑不定,他清楚記得呂玄並無水靈根在身,又怎會修成威力這般恐怖的壬水神通?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此人,究竟還有多少壓箱底的手段?如此大敵,斷不能容他逃離此地。」
二人想法一致,動作卻又不同。
只見華心緣怒喝一聲,身化九龍,再度撲上前來。
呂玄不進反退,化作一道朦朧劍影,須臾間已至岳儀身側。
看上去,依舊是想先救下這名同門,再與之聯手抗敵。
「師弟當心!」
岳儀勉力傳出一道神識示警,卻為時已晚。
一道年輕僧人虛影從她的泥丸宮踏出,周身佛光大盛,環繞無數梵唱之聲。
那僧人一步跨出,竟瞬間沒入呂玄眉心祖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