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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星羅前十,詭影初現

2026-10-03 13:24:50 作者: 有雀歸巢

  萬里霧海,無名荒島。

  呂玄立於太化九清殿之上,袖袍輕揮,風河大陣徐徐收斂。

  這是他首度全力催動此陣對敵,其威勢果然未令人失望。

  太化九清殿中的風河大陣,藉助了傳說中成仙三災之一的「風災」之理。




  凜然朔風自囟門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面對這種專門克制肉身的陣法,九欲天女本尊貴為元嬰真君,也是前所未見。

  風河掠過,任她神識何等強橫,掌握多少驚天動地的大神通,皆是徒勞。

  若將修行比作撐船橫渡苦海,神魂便是船中人,肉身則為渡海之船。

  失了肉身這艘船,九欲天女一身本領十去八九,再難逞凶。

  「練道友,走好。」

  呂玄掌心虛握,練長霓的絕美面容上猶帶不解之色。  不及抬頭,整個嬌軀便如泡沫般原地崩潰,唯有一團不甚完整的灰色光球從眉心飛出。

  此魂已非練長霓所有,而是五龍島元始魔宗真君九欲天女,寄託於這具軀殼內的一縷分神。

  

  與奇光祖師占據泥丸宮,操控他人的行動的手法不同,九欲天女的手段更加狠辣,直接將練長霓煉成身外化身。

  此種秘法一經施展,被侵占身軀的修士神魂便會煙消雲散,連投入輪迴,轉世重修都無有可能了。

  此刻肉身既毀,那位名動星羅海域的「第三美人」練長霓,就此徹底消逝於世間。

  失去阻礙,三支震天箭首尾相銜,連珠般撞在一處。

  最前一支箭陡然加速,一箭洞穿九欲天女那團分神。

  嗤。

  裂帛似的輕響過後,光球內的九欲天女未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魂飛魄散。

  修士神魂本就脆弱,何況直面震天箭這等兇器。

  呂玄心下微松,知曉這場兇險總算渡過大半。

  他躍出海面之前,便已安排活死傀吸引九欲天女追擊,自身則遁入高空,悄然催動本命法寶,一舉斃敵。  所幸此前應對奇光祖師時已然驗證,縱是元嬰真君,分神亦無法與本體實時溝通,共享記憶。

  而今誅滅這具九欲天女化身,還不至於立時引來那位不知蟄伏何處的魔門真君矚目。

  今次因幾千條玄龍江水蛇被收,而莫名捲入的這場因果,著實來得突兀。

  元始魔宗所圖甚大,竟已有細作躋身太一門中層。

  不知那位喜好廣收門徒的龍長老本就是魔門暗子,還是半途叛變投敵。

  此事之後,太一門與八景宮之間必生嫌隙。

  幸而司姓姐妹未死,親眼目睹「練長霓」化身為魔門修士的情景,至少還能為雙方澄清誤會,指明真兇。

  呂玄仔細探查戰場周遭,反覆確認未留任何痕跡,這才收起活死傀,啟程折返。

  「玄綺捨身擋下【太虛滅絕神光】,不知怎麼樣了?」

  依原路回至翡玉島附近海域,呂玄潛入水下,卻是一怔。

  只見一枚避水珠大放光明,將方圓數里內的海水盡數排開。

  無水區域之中,靜靜立著三人。  三人不遠處,司姓姐妹安然躺臥,神色寧和,先前被黃龍真君擊出的傷勢似乎好轉不少。

  一名銀色輕紗罩體,體態玲瓏的少女懷中抱著一隻渾身染血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向其口中餵著丹藥。

  少女身側,立著一個身披紫色法衣,毛臉雷公嘴的猢猻。

  「虞雲杳和猿道人……他們怎麼來了?」

  呂玄心念微轉,面上肌膚一陣水紋波動,身形容貌復原為本相。

  做完這一切,他忽覺一道目光投來,心頭沒來由地收緊了幾分。

  虞雲杳和猿道人的對面,一個青衫中年人負手而立,相貌平平,膚色黝黑,立於場中竟似天然融於背景,教人一眼望去極易忽略。

  呂玄輕咬舌尖,眼底紫芒閃過,才驚覺此人身上正散發著極其強大的靈壓。


  那股壓迫感遠超假嬰期修士,甚至猶在寒礁島兩位真君交手時顯露的威勢之上。

  然而便是這般驚人的靈壓,在此人未轉過頭來時,呂玄竟渾然未覺其存在。

  「元嬰真君用神識屏蔽了我的感知。」

  呂玄喉頭滾動,這才注意到,其人腰間佩著一對彎刀,質地非金,非玉,非木,倒似牛角。  他立刻聯想到虞雲杳身邊那頭板角青牛,想來這名中年人,就是猿道人曾經念叨過的「小師叔」了。

  「此牛果然是化形大妖,而且絕對不止八級,多半已是九級妖修!」

  呂玄心底暗驚,九級妖獸,相當於人類元嬰中期修士。

  而投身八景宮,習得人族功法神通與煉器之道的妖修,兼具妖獸強悍肉身,戰力遠非尋常同階可比。

  放眼整個星羅修仙界,元嬰後期大修士不過寥寥三位,對應的十級妖獸也屈指可數。

  在此之下,九級妖獸與元嬰中期修士,已是能左右一方局勢的頂尖戰力。

  換言之,眼前這位板角青牛化身的男子,極可能是星羅修仙界中排名前十的強者。

  此刻對方目光落至己身,轉身遁逃已無可能。

  更何況玄綺尚在彼處,生死未卜。

  呂玄初時與玄綺於天悟秘境結契,半為互相利用、半存脅迫,彼此間尚有防備。

  然而他修行進境始終快過玄綺,戰力更遠超同儕,種種不凡落在身畔靈獸眼中,漸生信服。

  修仙界雖言弱肉強食,但尚存道義倫常,但妖獸之間,真會被勝者吞食。  故在妖獸的心中,唯有真正的強者,方有資格成為其主。

  加之呂玄兩世為人,從不將靈寵視為奴僕,這般心思與當世修士迥異。

  他與玄綺以兄妹相稱,在相處百餘年的時間裡,多了許多默契,自以帝流漿助其凝結妖丹後,玄綺明面上仍維持恭敬,眼底卻不時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在危急關頭以身硬擋九欲天女那記大神通。

  須知此前太白劍丸對上【太虛滅絕神光】,很快便敗下陣來,血肉之軀與之對抗,幾乎必死無疑。

  玄綺此舉,實已有了捨身護主,以命換命的覺悟。

  當然,二者之間有靈契及真御印的約束,主人死亡,靈獸也無法獨活。

  但無論出於本心抑或被迫,呂玄能順利騰出手來擊殺九欲天女化身,玄綺當居首功。

  單憑這一點,呂玄也不可能拋下她獨自離開。

  他與青神宮二人結有善緣,與猿道人更是多次出生入死的交情,想來板角青牛也不會懷有惡感。

  呂玄心念飛轉,身形卻未停頓,迎著青衫中年人的目光,硬著頭皮飄至三人近前。

  修為臻至元嬰之上,神識覆蓋範圍大幅擴張。  或許早在百里之外,板角青牛便已察覺他的到來。

  此刻再作遮掩,反顯心思不正,易惹對方生厭。

  呂玄恭恭敬敬地拱手執禮:「晚輩呂玄,見過前輩。」

  青衫中年人淡笑點了點頭,方才他已看到了呂玄容貌變化的過程,卻沒有點破。

  「呂道友,怎會是你!」

  猿道人面露喜色,咧開大嘴笑道,「這才幾年未見,你修為似又精進了不少哩!」

  「猿道友說笑了,你不也已成功破入六級境界了麼。」

  呂玄笑著應了一句,復向虞雲杳點頭致意,目光關切地落向她懷中的白狐。

  玄綺氣息穩定,不似重傷,倒如沉睡一般,只有渾身毛皮仍是血色。

  虞雲杳冰雪聰明,立時猜出七八分,安慰道:「呂道友不必憂心。你這靈獸並未傷及根本,只是妖力運使過度,又受外力反震,經脈穴竅略有破損,流失了約莫兩成精血。服下本門秘制丹藥後,休養十餘日便可無礙。」

  呂玄本就是煉丹大師,更曾親身經歷精血大損,深知這等能在短時內補益精血的丹藥何其珍貴,幾可與昔年田萱兒所贈的「生生造化丸」媲美。

  「多謝虞道友。」  呂玄打了個稽首,略作思忖,決定投桃報李,將九欲天女偽裝成練長霓之事道出,卻含混隱去了寒礁島上一連串變故。


  青神宮三人皆非愚鈍之輩,稍加點破,便能推知元始魔宗打算挑撥離間。

  「九欲天女確為神虛魔門的元嬰初期修士,呂道友推斷無誤。」

  虞雲杳輕頷螓首,秀眉輕蹙,旋即又道:「道友能以結丹中期修為,擊殺真君化身,這份戰力,恐怕還在雲杳之上。」

  「還是多虧了對方這具身軀初結金丹,法力運轉未至圓融,加之我麾下靈獸捨身抵擋,方有且戰且退之機,僥倖覓得破綻罷了,呂某自身亦是險死還生。這點微末本事,豈敢與宮主比肩。」

  呂玄搖頭,自虞雲杳懷中接過白狐,輕撫數下,將其收入靈獸圈中。

  便在此時,兩聲輕吟響起。

  司姓姐妹悠悠轉醒,站起身來。

  「二位師妹,許久不見,你們也結丹了。」虞雲杳溫聲道。

  司清澄睜大雙眸,淚光盈盈,顫聲道:「虞師姐,猿師兄,青牛師伯!」

  司清渦神情稍顯平靜,卻也難掩激動。

  姐妹倆昏迷之前尚處險境,無論呂青城還是「練長霓」勝出,於她們而言皆非善事。  如今醒來,那二人已不知所蹤,反是八景宮同門在側,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湧上心頭。

  然而司清渦目光轉向呂玄,卻見這陌生人正含笑望來,心頭一跳,立時察覺呂青城設下的禁制猶在,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呂玄眼神溫和,內中意思卻很明白:一旦暴露身份,禁制即刻就要發作,屆時不光司清渦自己要死,還會害了妹妹。

  司清渦強壓心頭陰霾,面上神色不變,緊接著將如何被擒,如何被賣至太一閣,如何挾持人質脫逃,如何被真君重創,以及練長霓如何在她們面前變成魔修等事,一一道來。

  「練師妹……」虞雲杳一時無言。

  猿道人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些魔崽子,就知道到別派臥底,簡直是滿肚子陰謀詭計,而且竟敢將手伸到八景宮弟子身上,當真不要麵皮……」

  青牛瞥了他一眼,猿道人訕訕住口,撓了撓後腦勺。

  練長霓身為八景宮修士卻臥底太一門,又何嘗不是陰謀詭計?

  猿道人這番大罵,等同於把八景宮一併捎帶上了。

  虞雲杳嘆息一聲:「練師妹當年主動請纓潛入太一門,宮中為保其周全,一直未與她聯絡,未料還是身死道消了。」

  呂玄適時問道:「虞道友是感知此地法力餘波,方才趕來的麼?」

  「這卻不是,青牛師叔得了一位神秘真君傳訊,言說此地有八景宮弟子受傷,令我前來救治。我等半信半疑至此,未料真遇上了兩位司師妹,還有呂道友的靈寵。」  虞雲杳滿面疑色,「聽司師妹言說,小師叔,那傳訊的真君,莫非便是在寒礁島上阻攔黃龍真君之人?」

  青衫中年人聲音沉穩:「約莫是了,此人修為不在我之下,看不出根腳。」

  「什麼?那名神秘真君不是魔門之人?」

  呂玄心中暗驚。

  識破九欲天女偽裝後,本以為她以練長霓身份說出的話皆為虛假,那個神秘真君實際上是其本體降臨。

  如今看來,九欲天女化身並不知龍長老魔門臥底之事,仍是靠那神秘真君提醒方才聯手定下挑唆之計。

  對於此事,呂玄倒不覺怪。

  元始魔宗轄下五大魔門雖為同盟,卻有各自的島嶼和山門,利益落在細處,並不完全一致。

  不同宗門間的暗樁自不會互通聲氣,九欲天女不知龍長老底細,也在情理之中。

  而龍長老藉助高位之便,暗中破壞寒礁島禁制陣法,練長霓於拍賣會場操控甲士反叛,佯裝被挾,再由一名元嬰修士牽制黃龍真君。

  一應步驟,皆在那名神秘真君的操控之下。

  此人通知板角青牛前來救人,明顯不是魔門真君應有的舉動,然其不屬魔門,又何必大費周章,幫助練長霓?  「不是太一門、八景宮、元始魔宗修士,難不成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散修?」

  此人就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影子,始終存在,卻讓人難以捉摸。

  呂玄心中正自疑惑,又聽青衫中年人沉聲道:「小心了,有兩個元嬰修士正朝此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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