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疑點頗多,牽扯甚廣。待出了仙府,再與其他道友細細商議不遲。眼下莫要忘了,我等此行的首要目標是什麼。」
月游祖師沉吟道。
四名魔門真君彼此交換過眼神,點了點頭,隨即身上迸發出澎湃靈壓。
風眼散開,到了討伐三首扶雲蛟的時候了。
呂玄肩膀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劍影,默默退至大部分修士身後。
雖說每次仙府開啟,也有不少結丹真人願意出手,共同對付靈蛟化物。
但打頭陣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還是讓元嬰修士去操心為妙。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溫大先生、竇大先生與青鳴散人也騰空而起。
七大元嬰修士雖分屬正魔兩道,往日不乏爭鬥,此刻卻展現出來驚人的默契。
方一動手,他們便毫不猶豫地祭出了各自的本命法寶。
剎那間,七道寶光沖天而起,迎風便長,瞬息間占據半壁天宇,將方圓百里之內的殘餘雲氣盡數排開。
如此聲勢浩大的動靜,自然立刻引起了高空之上那頭三首扶雲蛟的注意。 此獸三顆蛟首顯露出極為人性化的神情,巨大豎瞳緩緩移動,活似六輪血月。
被它盯住的修士無不噤若寒蟬,唯有七大元嬰渾然無懼。
「動手!」
炎流真君喊了一句,當即朝著身前葫蘆一拍。
葫蘆口中吐出滔天火浪,直撲蛟龍左首。
兩位書修同時揮毫,溫大先生筆下金篆化作千道劍光,竇大先生硯中墨海湧出重重山嶽虛影,一攻一困。
青鳴散人一聲長嘯,本命飛劍化作百丈虹光,挾萬鈞之勢直斬蛟腹。
另外三大魔門真君也沒閒著,各自運使法寶,初個回合就催動了本命真元。
七大元嬰初期修士的聯手一擊,即便是十級妖獸都要暫避鋒芒。
然而三首扶雲蛟有鎮守珍瓏閣的職責在身,不得躲避,被迫三首齊嘯,左首噴出萬千青木荊條,右首掀起撕裂虛空的罡風,中央巨口雷光閃爍。
木、風、雷天賦神通交織成三色洪流,悍然迎了上去。
轟隆! 天崩地摧,靈光爆碎。
場面雖然浩大,可是呂玄清楚,七位元嬰修士誰都沒有真正動用壓箱底的神通。
畢竟只要擊退三首扶雲蛟,這些老怪立時便要翻臉爭奪太元通寶。
在此等各懷心思,人人留手的情勢下,那蛟龍僅憑盤旋游弋之勢,便將七寶合擊之威生生抵住。
旋即它巨翼猛然一振,將漫天潰散的靈光餘波盡數收攏於身側,緊接著雙翼悍然扇動。
嗡。
大蓬細密如牛毛的毫光,自其翼下迸發,如暴雨般朝人類修士陣營攢射而來。
呂玄早在三首扶雲蛟聚斂氣勁時便看出端倪,暗道一聲不妙,當即一拍腰間儲物袋。
「且試驗一番,月游祖師給的兩樣寶貝是否合用。」
呂玄心下微動,一枚瑩白骨珠應勢漲大,變成小山大小,內中空空,將他的身體護得密不透風。
玉骷舍利所化囚籠,雖無攻伐效果,卻堅不可摧。
當初八齋山人就是用此法困住了呂玄和三名闡玄門弟子,令他們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當中。 若非呂玄掌握有數顆天雷子,恐怕還真要被關在當中脫不得身。
白骨囚籠既能困敵,也可反過來作為護身屏障。
呂玄猶覺不放心,復又把手一指,萬骨京觀中的無數骷髏頭驟然散開,凌空重組,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白骨魔神。
魔神左臂輕舒,穩穩托住玉骷舍利所化骨牢,右臂平舉向前,周身無數骷髏頭如潮水般涌至右手,堆疊列陣,瞬息形成一面畝許大小的巨盾。
噼里啪啦!
一陣如同雨打芭蕉似的響動過後,白骨巨盾首當其衝,表面無數骷髏頭在毫光衝擊下接連崩碎,骨粉簌簌飛揚,寶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
而藏於後方的骨牢,卻因這層緩衝完好無損。
「憑我此刻施展的手段,若說自己不是魔門修士,只怕無人會信。」
呂玄搖頭輕嘆,卻無半點遲疑,當即駕馭兩件法寶,再度向後疾退百丈。
這兩件上品法寶乃是月游祖師贈予,呂玄有心驗證其威能,同時存了儘快耗損其靈性,乃至將之毀去的心思。
魔門老祖給的好處,不是什麼人都有命消受。
呂玄可不想未來反受其制約。 這一輪交鋒還是雙方互相試探,多數結丹真人各施手段,堪堪擋下了那波毫光暴雨。
但也有數名不擅防禦,或是輕敵大意的修士,被細密青光洞穿護體靈光,身上多出無數透明窟窿,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瞪大雙目,直挺挺從空中跌落。
只這一個照面,便有十餘位踏入仙府尋覓機緣的修士,就此身死道消。
在外界,結丹修士或可稱霸一方,統御數島,受萬千低階修士仰望。
可在太元仙府核心之地,即便不直接參與元嬰層面的鬥法,也極易隕落於鬥法餘波之中。
呂玄瞥見不遠處一名黑臉青年露出懼色,忍不住朝著遠處遁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三個大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不出多時,數十里外一片密林中傳來短暫而劇烈的法力波動,旋即迅速平息。
三名大漢自林間飛出,神色如常,身上一點傷痕都未見。
黑臉青年的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這三個大漢很明顯經常做殺人越貨的勾當,手法熟練得驚人,以至於黑臉青年死前都未能自爆金丹。
「是墨氏三兄弟,他們竟然也來了。」 「小心些,這三人是星羅北域出了名的煞星,據說有幾個小型修仙世家的覆滅,和他們脫不了干係。」
附近很多修士都注意到了此間,不禁面色微變,立時有人低聲點破了那三漢的身份。
此刻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不敢公然逞凶。
可一旦有人落單,三人便會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尾隨上去,非要扯下一塊肉才肯罷休。
「到了取寶的關鍵時刻,修士之間的廝殺也會愈發激烈了。得小心著些。」
呂玄雖不怕同階修士,但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出太多手段。
他方才緊隨四大魔門祖師身側的情形,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多數修士已將他劃入不可輕易招惹之列。
只是那些與五龍島元始魔宗素有仇怨之人,在暗中投來敵意,只是礙於形勢,暫未發作。
呂玄神識鋪展開,發現有一個提著琵琶的彩衣仕女,還有一個懷抱竹杖的白衣秀士,目光森然,絲毫不加掩飾。
正所謂福兮禍所伏,既受了魔門真君的庇護,便也須承其因果。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在古殿中面對四名元嬰修士,呂玄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正當此時,七大真君與扶雲蛟鬥了許久,久戰不下。
侍劍、奉旨二童子見勢,各自取了半塊魚形玉符,咬破舌尖,將精血法力不要命地灌注其中。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顯是損耗極大。
玉符合二為一,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而後無窮無盡的雷光自符中噴射而出,電蛇狂舞,交織成一片刺目雷網。
雷網中央,一道身影由虛凝實,凌空踏步而出。
正是呂玄曾見過一面的齊雲吒電真君。
然而這尊化身,神情比本尊還要淡漠,雙眼空洞無神,似只有純粹的戰力承載其中,並無分魂寄託,更無絲毫情感波動。
侍劍、奉旨童子跪伏於空,齊聲高誦:「請真君降妖!」
顯聖寶籙召喚出的化身似有所感,身形一晃,飄然加入戰團。
他五指虛張,憑空抓攝起一道道碧綠電芒,如投矛般朝著三首扶雲蛟連環擲去。
電芒破空,威勢竟不下於元嬰初期修士的一擊。
七大真君見狀,極有默契地紛紛收勢退讓,將主攻之位讓予這尊顯聖化身,使其頓時成了直面蛟龍鋒芒的主力。 這一幕,讓侍劍、奉旨二童子心中同時一沉,生出不妙之感。
正欲再度叩首請真君化身防禦,卻已來不及了。
蛟龍噴吐出的三色洪流迎頭罩下,若是齊雲吒電真君本尊在此,自會施展精妙遁術避開鋒芒,或祭出護身法寶抵擋。
但這顯聖化身僅有戰鬥本能,無有機敏判斷,見洪流襲來,竟不閃不避,反而冷哼一聲,雙手在胸前虛合,將電芒壓縮成一團雷球向前推去。
「嘭」地一聲對撞之後,顯聖化身堅持了不到一息,便被三色洪流吞沒,散作點點電光消散於空中。
侍劍、奉旨二童子受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滿是駭然。
其人身形更被一股巨力裹挾,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周身電光亂竄,顯然受創不輕。
齊雲吒電真君畢竟只是元嬰初期修為,憑寶籙與童子法力顯化的靈體,豈能與九級妖獸正面硬撼?
一擊而潰,實屬正常。
好在顯聖寶籙並非一次性消耗之物,尚可重複使用,只是二童子受創之下,短時間內難再催動。
呂玄冷眼旁觀全程,心中並無半分意外。
這幾個老魔、大儒,分明是刻意為之。 畢竟怙惡王先前收服的銅錢劍,此刻還未曾動用。
太一門素來以南域霸主自居,凌駕於各方勢力之上。此番僅遣二童子前來,又當眾宣告大事,姿態難免令人心生不快。
他們便故意配合一番,做出久戰不下的姿態,誘使二童子祭出寶籙,再順勢退讓,讓那僅有本能,不知變通的顯聖化身去硬接蛟龍傾力一擊,吃個大虧。
說來也巧,兩名童子被反震飛起,電光亂竄,恰好朝著呂玄靜立的方向飛來,
眼看著,就要砸在白骨魔神的身上。
「這二人,怎地像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了。」
呂玄暗自皺眉,正要翻手收起法寶,免得正面衝突,驀然察覺兩道隱晦神識降落下來,想要壓制他的動作。
他神識微動,立時溯及源頭。
正是那彩衣仕女與白衣秀士。
此二人暗中出手,約莫是想借力打力,挑起元始魔宗與太一門的直接衝突。
「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卻是找死。」
呂玄殺念一起,立刻有了動作。 他未曾收起法寶,任由兩團電光撞在白骨魔神胸口。
這尊龐然大物轟然崩解,無數骷髏頭四散,寶光急劇黯淡。
呂玄順勢悶哼一聲,周身氣息紊亂,裝作遭受重創的模樣,踉蹌著朝遠方一片密林墜落而去。
彩衣仕女與白衣秀士見狀,果然按捺不住,當即架起兩道遁光緊追而去。
就在同一時間,遠空刺鼻血腥氣大作,陡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慘烈龍吟。
緊接著,便是「嘩啦啦」的清脆撞擊聲。
那是無數錢幣相互碰撞,灑落蒼穹的響動。
「魔門真君斬開了三首扶雲蛟的腰腹!」
「太元通寶!好多通寶!」
方孔錢從天而降,許多結丹修士紅了眼睛,顧不得許多,瘋了似的沖向漫天錢雨。
呂玄正對著珍瓏閣的方向,只見天上血紅一片,蛟龍龐大身形向內一縮,化作三色霞光沒入了閣樓內部。
天空中,太元通寶朝著各個方向激射而出,絕大多數都被七大元嬰修士收攏了起來,但也有一成左右的漏網之魚散向四方,引得百餘結丹修士爭搶。 溫大先生忌憚的看了一眼怙惡王手中銅錢劍,而後頭也不回,當先沖向珍瓏閣洞開的大門。
另外幾個元嬰不甘示弱,也化光緊隨其後。
只有月游祖師在踏入閣門前,回首望了一眼,見新收的弟子「華心緣」不見蹤影,眉頭微蹙,卻未作停留,最後一個閃身沒入閣內。
到了此刻,即便是同屬魔門的四位真君之間,也已隱成競爭之勢。
珍瓏閣內寶物有限,時間便是機緣,不容耽擱。
呂玄巧妙控制身形掉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落在先前黑臉青年遇害的那片密林邊緣。
他的身形尚未落地,袖中手掌一翻,將一方硯台大小的物事抖落出去。
幾乎就在同時,彩衣仕女與白衣秀士聯袂而至,不由分說就是幾道法術兜頭打來。
「先天魔門的雜碎,今日便先取你性命,收些利息!」
彩衣仕女緊咬銀牙,聲音中滿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