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之法玄妙無窮,能以自身修為跌落為代價,換取片刻元嬰初期法力加持。
但這門秘術根本,乃是燃燒修士道基真元,並非真將修為提升至真君級別。
是以龍陀本身仍是結丹層次,並無金剛不壞之體,被盪魔錐炸開的雷網一裹,身上屍氣勉強對抗了幾息,就在狂暴電光中敗下陣來。
呂玄當日面對奉旨童子,若無「天人縱」在身,也免不了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畢竟齊雲吒電真君每煉製一枚盪魔錐,就要折損五年修為,縱使元嬰修士壽元綿長,約有二十個甲子之數,也經不起這般浪費。
故而盪魔錐的價值,其實還在怙惡王賜給弟子的象牙笏板之上。
說到底,怙惡王相隔不知多少萬里降神至此,寸功未建,實則是敗在了同階修士手中。
「白骨真人都有幾重替劫之法,龍陀身為屍道真君親傳,底蘊只多不少,不應就這般不聲不響的死去才對。」
呂玄望見戰場中心,卻見那隻鐲子似是由珍稀金精打造而成,上面毫光反射,讓人忍不住就想攝在手中把玩一番。
他面露古怪之色,瞳中紫金精光閃爍,堪比真君的神識潮水般瀰漫開來,當即察覺到了一顆氣息萎靡的光球潛在海水中,正朝遠方拼命遁去。
那殘魂上散發出的微弱波動,確是龍陀無疑。
這老魔不知用了何種保命手段,從盪魔錐的恐怖威能中存活下來,接著毫不遲疑地捨棄掉儲物法寶,只為換取一線逃走之機。 呂玄剎那身劍合一,祭起太白歸光劍遁,又分出數以萬計五色十彩的劍絲,浩浩蕩蕩,從四面八方朝那光球射去。
近些年因獸潮之故鬥法頻繁,他趁機將太白劍丸與四時流彩的同御之法演練得爐火純青。
毫不誇張地說,單憑這一手劍術,呂玄便可穩穩躋身星羅修仙界元嬰之下前十的位次。
龍長老丟了肉身,一心只想逃出生天,忽覺後方寒芒大作,也不驚慌,吐出一張上繪飛針圖樣的黃紙。
神魂殘存的法力不多,但激發符寶之力已是足夠。
呂玄合身追至,卻見那符紙微微抖動,竟就在水中莫名燃著,旋即千餘根手指長短的小針幻化而出。
一輪攢射,頓時就將【花信風】所化劍絲抵消大半。
呂玄眉頭微皺,心知這符寶定然又是怙惡王抽取法寶威能煉就,不然也不會被龍陀當成壓箱底的手段。
真君隨手賞賜的一樁寶貝,便足以在結丹修士之間的鬥法中奠定勝局。
幸而【花信風】乃是呂玄摹刻於金丹之上的本命神通,在有渾厚法力運轉的情形下,可謂是削之不盡,滅之不竭。
反觀龍陀,體內金丹已隨肉身一同湮滅,殘魂遊蕩在外,宛若無根浮萍,不消五息,便有些支撐不住。
呂玄占了上風猶自不饒人,屈指一彈,放出了蓄勢待發的洞玄靈狐。 玄綺持著百鬼旗,素手輕晃,就有九道黑煙自旗面滾滾冒出,內里鬼王獰笑著直撲上去。
龍陀瞥見追兵將至,咬牙默運兩傷法術,忍痛割下一縷神魂向後丟去。
那殘魂受到法力催發,在空中打了個滾,就變作三頭六臂的魔物,與幾頭鬼王廝打在一處。
然而下一刻,呂玄便已將飛針符寶內的威能盡數剿滅,駕馭劍虹破空趕至。
龍陀驚恐萬狀,卻發現自己再調動不起一絲一毫的法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難臨頭。
這位魔門長老心中滿是不甘,但其全盛狀態也不是呂玄對手,何況如今這般悽慘模樣?
銀藍匹練挾著漫天劍絲直衝而過,便將那魔物斬作碎塊,隨即趕上殘魂光球,輕輕一繞。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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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玄點出一道精光,護住龍陀意識不滅,而後淡然望著剩餘魂體泡沫般消散在空中。
從開明島出發,到誅殺白骨真人,再到力斬怙惡王化身,滅除龍陀殘魂,一併才過了不到十個時辰。
幾場鬥法,呂玄幾乎使出渾身解數,並無半點留手,更是耗去神識法力不知凡幾。
此刻立在空中,他面上並無半點疲憊之色,只覺心頭無限暢快。 呂玄伸手一捉,就將龍陀遺留的金鐲收起,目光在荒島上的白骨魔山盤旋了幾圈,最終決定不入內探查,儘快離開此地。
如無意外,魔山應是月游祖師設在宗門之外的一處道場,抑或是坐化之後本命法寶的顯化之物。
呂玄只習得操控萬骨京觀、玉骷舍利的口訣,並未真正修煉《先天道經》,容易觸發山中禁制,惹出不必要的危險。
更令他感覺不安的是,此地畢竟還是開明島附近不遠,屬於太一門管轄範圍。
方才罡風呼嘯,屍雲沖天,另有生息雷電炸開的駭人聲勢,恐怕方圓幾百里內都能看得清楚。
其餘幾樣也就罷了,但那盪魔錐播散開的氣機獨屬於齊雲吒電真君,若被人抓個現行,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
呂玄從修道伊始便不怎麼貪心,不然也不會在天鳴山時婉拒了白衣女劍仙的獎賞。
韜光養晦,才是長久之道。
呂玄服下幾枚補益丹藥,自覺法力回復到了七八成,便架起遁光返回了開明島。
相隔甚遠,就見一個身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雙手不時搓動,面帶焦急之色地立在護島大陣上空。
瞧見一道劍光由遠及近,白景芝不由大喜,不待呂玄靠近,就將聲音逼成絲線傳了過來。
「可是穆道兄滅妖凱旋?」 遁光須臾划過千丈,呂玄重新現出形體,笑著拱了拱手:「幸不辱命。」
他知這開明島大供奉尚不曉得真相,也不欲將幕後操控之人的真實身份相告,便打了個哈哈,隨意取出一具海妖屍體應付了事。
白景芝和李氏族長此前雙雙出手,還未近身,就被白骨傀儡發出的魔音擾得失去戰意,故而從未見識過引發海沸之聲的源頭。
面對呂玄拿出的七級海妖屍身,他們只端詳了片刻,並未起疑。
是夜。
開明島最繁華的一條街巷之上,鑼鼓喧天,煙花齊綻,無數百姓揚起頭來,出神地望著空中勝景。
街道上方,正有許多築基修士御器飛行,朝著遠處高山掠去,漫天毫光流彩,耀人雙目,直把偌大內島映得恍若白晝。
呂玄拗不過白景芝的盛情邀請,只得多在開明島上留置一夜,參加了專門為他舉辦的宴席。
酒過三巡,白景芝屏退閒雜人等,又將呂玄請到內府一間靜室,裡面除他二人,就只有李氏仙族之主李計安。
「不知穆道兄去金火島有何要事?彼處也受到獸潮影響,隔三差五就有海妖現身,還不如此地太平呢!」
李計安面露淡笑,意有所指。
呂玄如何聽不出話中的試探之意? 他向李計安透露的身份是一介散修,今次擊殺海沸之妖,展現出極其深厚的修為,由不得這位李氏仙族之主不動心。
「勞煩李道友關心了,不過穆某此去是要拜會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等閒獸潮,想來威脅不到你我這等修為的真人。」
呂玄輕描淡寫地推辭掉李計安的拉攏,翌日清晨,便搭乘傳送陣離開了開明島。
金火島咸風輕拂,又是另一番光景。
此島下方的海底火山活躍非常,盛產一種煉丹煉器都合用的稀有礦藏,每當地火涌動,焰光噴發,便是礦石精氣至濃至烈之時。
呂玄踏出傳送陣法,鼻翼抽動,立刻嗅到了揮之不去的硫磺熔岩氣息。
他莫名心下一動,想到了一個人。
當年曾與拈花神尼交手,後又摘走兩株七葉娑羅木的那名大修士,後被證實便是太一門大長老。
按照娑羅木妖的描述,此人動手之時的氣機,便與這金火島上的味道別無二致。
不知這位太一門當世之主,修習的又是何種厲害功法。
星羅海域宗門規矩與雲唐國大相逕庭,就算是高居長老之位多年的程子畫、金煞真人、折枝夫人、龍長老等人,也無法接觸到鎮宗寶典《太一靈樞救苦拔罪妙法》的正傳經文。
整個太一門中,有資格修煉此法的除去元嬰期老祖,便只有從鍊氣期開始,一步一個腳印晉升成為真傳的弟子。 而真傳又有三六九等之分。
普通真傳,約莫只有築基後期,或是假持金丹修為,氣運不佳者終生都難登真人之位。
上等真傳,卻是已經凝結金丹,窺破生死玄關的人物。單是結丹還不算,這些弟子必須一心向道,永遠放棄成為宗門長老的機會,此生專注於修行進階。
廣袤星羅南域,上等真傳或只同時存有三五人。
這三五人經過比斗搏殺,決出一名勝者,便是道子。
這便是太一門規制與其他宗門不盡相同之處。
歷代太一道子,皆是驚才絕艷之輩,最終都成功結成元嬰,迄今為止從無例外。
有此成就,根骨、心性、氣運缺一不可,縱使外出歷練之時遭遇仇敵圍攻,也總能逢凶化吉,甚至越級逆戰對手,可與搜奇話本當中的主角媲美。
當今道子裴衍,道號「玉宸」,乃是大長老親自尋得的天生靈體,修行進境一日千里,踏入道途不足百年,便已臻結丹後期。
今日呂玄來到金火島上最大的城池,甫一走進坊市,就聽酒肆茶樓中人議論紛紛。
說是玉宸真人幾如天神下凡,竟在汪洋深處擊殺了一名正在渡化形之劫的大妖,又將那偌大妖軀搬運回來,生生煉化成上萬枚丹藥,分發給了門中師弟師妹。
呂玄難得清閒,便在城內尋了一座規模中上游的靈地洞天,租了間專供修士休憩的雅室。 從目前來看,金火島倒是一處不錯的落腳之所。
呂玄此行離開閉關荒島,就是想要在太一門核心區域找一個無有人打擾的地方,安心修煉到周流九重。
待得功成圓滿,再去安全僻靜之處準備衝擊元嬰門檻。
金火島距離太一門長老會所在的北辰島天都宮極近,結丹修士全速飛行,約莫只要五個時辰就能到達。
若是真君運使遁術,更是只需半個時辰。
真有妖魔鬼怪作亂,不出多時就要被鎮殺。
正因如此,呂玄先前聽到李計安說開明島更勝一籌的時候,只是置之一笑。
金火島雖非九大要害島嶼之一,但可比臨近霧海的寒礁島要安全不知多少倍。
「前輩若有任何吩咐,都可直接搖動鈴鐺,晚輩定當立時趕來。」
一名舉止得體的青年面帶和煦微笑,見呂玄點了點頭,便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隨後退出了房間。
呂玄閉目凝神,在屋內仔細檢視了一番,發現並無可供窺視的漏洞,便放下心端坐在雲床之上。
他將神識擴展開來,一邊細細清點繳獲來的寶物,一邊側耳傾聽口沫橫飛的說書人講解各種奇聞軼事。 白骨真人與龍長老的遺物眾多,其中最讓他感興趣的,還是那枚連盪魔錐都無法摧毀的鐲子。
須知龍陀停留在結丹後期已有不少年頭,本命銅鏡必然早就溫養到了上品法寶層次。
盪魔錐爆發之威,連銅鏡、屍雲、象牙笏板這等層次的物什都承受不住,偏這金鐲分毫未損,反倒像是被激發出了靈性一般,光華吞吐不定,頗為神異。
「小心駛得萬年船。」
呂玄略加思索,翻手取出五毒寒光障,將金鐲包裹進去,接著又起指連點數下,在房間裡接連布置下層層禁制。
打開此寶時萬一鬧出什麼動靜,他可不想搞得人盡皆知。
準備就緒,呂玄這才信手捏了個訣,衝著金鐲一點。
「嗯?打不開?」
他眉毛一挑,又不死心地換了好幾種破禁法術。
一炷香時間過後。
呂玄眼裡透出無奈之色,屈指一彈,一道寸許長短劍虹在那鐲子上刺了一下,卻只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原路彈了回來。
他早知這件儲物法寶的不凡,但萬沒想到的是,此前預想中禁制爆發的場面並未出現,而是不管用何種方法嘗試,都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就連專司殺伐的太白劍丸,都不能在表面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