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意外收穫，煉心之策
金火島，洞天靈地的某間雅室之內。
呂玄袍袖一卷，先將骨盒與盛放森羅骨焰的缽盂收起，目光隨即落在那件大氅之上。
此乃月游祖師從不離身的法衣，以未知絲線織就，其上掛滿大小不一的慘白骷髏頭，也是件難得的絕品法寶，防禦絲毫不在古寶天蠶衣之下。
他抬手將那大擎攝入掌中，卻見內有枯寂之氣流轉，被法衣本身束縛內斂，不露分毫O
法寶器靈處於蒙昧狀態，但對呂玄探出的神識隱隱有所牴觸，沒有三五年，是不可能將其禁制煉開，化作己用了。
「無怪那白骨老魔與我鬥法之時，不曾穿戴此衣，不然想要破開護體靈光，也是一樁麻煩事。」
呂玄身上已有天蠶衣、玄英扶雲鎧兩件古寶，也不差這一件法衣，便打算留作日後處置。
正待收起，他忽地神色一凝，旋即左眼紫金銳芒閃動，正是【紫炫金瞳】催動的徵兆。
沒想到，這一看，還真看出了點門道。
骷髏大氅一處角落，初看平平無奇，與別處沒什麼兩樣。
但以靈目神通凝視，就能發覺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內襯之中，竟被人以極其高明的手段，暗藏了一個芥子空間口袋！
「呂兄，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玄綺見他神色有異，出言問道。
「無妨。」
呂玄搖了搖頭。
多虧他如今的神識足以媲美元嬰初期修士，感知異常敏銳，不然這點隱藏極深的玄機，十有八九就要錯過了。
所謂芥子空間，涉及神秘莫測的空間法則，按理說不是此間人世修士所能掌握的秘術。
但是修仙界傳承許多年來，總有天資卓絕之輩能夠出人意料。就像精通陣法之道的陳識，本身修為只有築基，卻能研創出連結丹後期修士都難以攻破的三階陣法。
說起來，修士日常使用的儲物袋，便是對空間秘術的一種粗淺應用。
不過儲物法寶內的空間有限，法則殘缺，也沒有半點靈氣，無法容納活物在內生存。
若是修士彼此之間的境界相差過大，一方甚至可以強行運使擒拿神通，將另一方攝入儲物袋內。
後者的神魂無法承受住殘缺芥子空間的撕扯，就會命喪當場。
當然，這樣無異於多此一舉，強者大可直接用法術擊殺了弱者便是，沒人會真的這麼做。
也只有那種專門用來存放靈寵的法寶，裡面的芥子空間才相對完整些。
比如，呂玄得自金花婆婆的那隻花籃，就可容納數以萬計的大庚燹甲。
這等法寶，價格也比普通的儲物袋翻了好幾倍，但內中靈氣依然稀薄無比，進入之後只能沉睡，想要在裡面修煉進階幾乎不可能。
所以玄綺寧可幫主人外出跑腿辦事，也不怎麼情願進入靈獸圈裡。
月游祖師大擎里藏的芥子空間，顯然也不是那種完整的小世界。
呂玄好奇裡面裝了什麼，但一時半會兒又打不開外面的禁制。
他略一沉吟，接著將全部神識收斂，聚成一線，借著【紫炫金瞳】的洞察之力，朝著那處空間波動的核心位置狠狠刺了進去。
這般舉動，等同於主動進入芥子空間與現世的裂縫，中間便是令人談之色變的無垠虛
空。
虛空內的撕扯之力源自空間法則，莫說是結丹修士的神魂，就是真君的元嬰都無法承受。
但呂玄早在鍊氣期時修煉紫府煉神法，神魂穩固異常，遠超同儕，不懼穿越芥子空間的致命傷害。
如果他想，甚至可以透過其他人的儲物袋，直接看到裡面裝有何物。
只不過，一般修士也會用神識在周身形成防護，想不驚動旁人暗中查看，很難找到機會。
所以直到今天，呂玄才是頭一遭真正用上此法，去探視一個芥子空間的內部。
說時遲那時快，神魂好似經過了一條狹長甬道，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大擎內灰濛濛一片，竟是個約莫千丈見方的空曠廣場，地面鋪著整齊的白色石板。
廣場上空蕩冷清，唯有最中央的位置靜靜地立著一隻小鼎。
那小鼎樣式古樸，上面藍白二色寶光流轉，一下便吸引了呂玄的注意。
「兩轉鼎！」
呂玄渾身一震，差點脫口驚呼出聲。
當日太元仙府之中，四大魔門真君同時相中此物，但為了不傷和氣，便立下賭約，這才有了後面呂玄取得小鼎，誤闖密室的一幕。
雖說兩轉鼎遠不及碧游天關，或也比不上太元銅錢劍，卻也是一件貨真價實的洪荒古寶。
當初呂玄就是靠假裝拜師，把這隻小鼎獻給了月游祖師，才換來對方一時庇護，得以從仙府亂局中抽身。
見這小鼎藏在此地，呂玄目光閃爍，心下頓時瞭然。
先前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月游祖師被白骨真人暗算，連本命修煉的森羅骨焰都被奪走了，怎麼這件引人矚目的洪荒古寶卻不見蹤影？
更奇怪的是，搜檢白骨真人的記憶時，裡面也完全沒有關於這尊兩轉鼎的訊息。
「難怪翻遍白骨老魔的遺物，也不見這古寶的蹤影————原來是月游祖師多了個心眼，沒把這壓箱底的寶貝放在明處，而是藏進了貼身法衣自帶的芥子空間裡。可笑白骨老魔謀害師尊，卻連一樁真正的好處都沒撈在手裡。」
呂玄收回神識，左眼神光漸漸斂去，望著手中的骷髏大擎，露出莫名神色。
這件古寶兜兜轉轉，最終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物歸原主了。
只是兩轉鼎用途不明，倘若月游祖師的元嬰尚存，或可納入元神玉書之中翻看一二。
可惜當年的四大魔門真君，有三個都已身死魂消，除非拿去請教怙惡王，否則是不太可能獲悉其真實用處了。
「怙惡王————」
呂玄曾殺死此人親傳弟子，又破了神降之法，另外他還滅殺過九欲天女一具化身，自忖已與神虛魔門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怨。
日後見面，少不得還要生死相拼。
「突破之前，還是不要外出遊歷為妙。」
呂玄一心想著早日修至周流九重，謀算結嬰，於是暫且壓下對兩轉鼎的好奇，將骷髏大氅安放在儲物袋深處。
待得日後空閒，再作研究不遲。
「呂兄這是————準備衝擊元嬰境界了？」
玄綺心思靈透，見呂玄行止有異，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語氣里不禁帶上一絲由衷的喜意。
她與呂玄簽下血脈相連的主僕契約，自打當年離開天悟秘境起，便已是休戚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些年來相伴左右，玄綺看得分明。
自家這位主人，處事有章法，出手也大方，該給的修煉資糧從不短少。
雖不算是良善之輩，但也絕非殘暴酷烈的邪道修士。
若呂玄能一舉破關，成就元嬰真君，那便是躋身此界修士至高之境，身份將不可同日而語。
玄綺作為麾下修為最高，追隨年月最久的靈寵，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屆時呂玄為增強臂助，必定會大力栽培於她。
「怎麼，你也快摸到七級巔峰的門檻了？」
呂玄聞言，轉頭看了一眼身側亭亭玉立的黃衣少女，語氣溫和了幾分，含笑道：「不必心急。我此番若能順利結嬰，自會為你籌劃，助你渡過化形之劫。」
「嗯！」
玄綺用力點了點頭，嘴角揚起，露出淺淺梨渦，眼中光彩明亮。
實際上以洞玄靈狐的天賦神通，加上呂玄賜下的《正反五行潮汐秘要》的法術配合，即便面對八級妖獸化形時引動的天雷，也未必不能扛過去。
然而，天關易過，人劫難渡。
上次玄綺僅是凝結妖丹，便造成日月同輝，使得太陽精炎與太陰精炎同時垂落，招來了不少窺探的目光。
妖獸化形乃是逆天改命之舉，牽動的天地氣機遠比結丹時要磅礴劇烈得多。
到時候，究竟會引發何等驚人的罕見天象，實在難以預料。
妖獸渡劫，要麼是像赤血狻猊那等王族，由長輩在旁照看，要麼就是找相熟的妖修道友護法。
不然，就會有修士趁著天劫之後的虛弱期出手。
這也是玄綺修為漸至瓶頸，卻始終不敢私下嘗試衝擊化形的根本原因。
不單是妖獸化形會引動天象異變，修士衝擊元嬰，同樣會攪動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靈氣，溝通虛實，聲勢浩大到無從遮掩的地步。
關於結嬰之險，《鐵鼓真人說結嬰四難》中便明確點出了四道關鍵難關：
碎丹，成嬰，心魔劫，人劫。
前兩關失敗，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僥倖存活，元溪老人、鐵鼓真人都在此列。
一旦行至後兩關，一步踏錯，即是萬劫不復。
心魔劫失敗，便是修士在抵禦域外天魔侵襲時沉淪，肉身仍在，但活下來的不過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魔頭。
至於人劫，則更為直接殘酷。
修士進階元嬰的緊要關頭，就如迷霧中的乘霄神炬，極易引來心懷回測之輩。
或是被偷襲煉成屍傀，或是被化形大妖當作血食吞吃。
種種外患，防不勝防，全都歸結於人劫之險。
今日呂玄心血來潮煉製元神玉書，便是為了更穩妥地渡過心魔劫。
當日聽聞師姐顏琉月講解紅塵煉心之法，他便已有了初步計較。
只是從翡玉島一路走來，途中遇到的都是尚未化形的妖獸，靈智不高，經歷也與人族大相逕庭，無有多少保存下來的意義。
直到閉關九年多，又在開明島附近偶遇白骨老魔和龍長老，他這才重新將元神玉書的事情想起來。
呂玄手持玉書，再度進入了「生死眠」的夢境世界之中。
盞茶時間之後，他睜開雙眼，露出興奮神情。
「我的猜想果然不錯，如此一來，便可以解決紅塵煉心的問題了。」
神識沉入元神玉書當中，就相當於親身體驗內中住客的人生。
不過，此法卻是雞肋至極。
就是在元神玉書的煉製之法尚未失傳的年代，也幾乎無人將每個生死大敵的記憶摹刻進去，留作日後體會觀摩。
只因全身心沉入他人過往，容易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有變得瘋癲，分不清自己身份的風險。
便是陰冥教祖講解此法的時候，也是反覆叮囑，千萬注意分寸，勿要沉溺其中，失去自我。
幸而呂玄參悟羽化神通「生死眠」，可鑄造一方夢幻定境，不受負面影響。
方才試驗一番，他成功地在夢境之中以冷眼旁觀的視角，閱覽了白骨真人將近四百年的修道生涯，自覺受益不淺。
就連泥丸宮內神魂所化人身，體表也出現了些許變化。
此前的神魂化形，是一道散發濛濛微光的虛影，雖有面目輪廓，卻如隔水觀花看不真切。
而今卻是由虛轉實，甚至幻化出了細膩的肌膚紋理，逐步向著現世中的本體樣貌靠攏o
呂玄凝神細觀，發現神識覆蓋範圍仍是方圓百里，並無進一步的提升，只是對於天地靈氣的感知更加敏銳了些。
「百里應該就是真人和真君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了。想必就算我將紫府煉神法修煉到第五層，也無法突破這個界限。」
呂玄暗自點頭，隨即收斂心神，意識向下一沉，沒入自身識海深處。
只見混沌邊緣，一團色彩混雜的碩大光球，正被數層無形禁制牢牢封印，動彈不得。
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光球與尋常神魂不同，內里光影錯亂，似平有許多修士的記憶雜糅在一起。
稍加觸碰，便覺無數人生片段閃過，光怪陸離，數不清的畫面匯至一處，幾近掀起海嘯。
這些便是呂玄擊殺天魔畢舍遮分魂，從它體內剝離攫取出來的修士殘識。
那時呂玄還未修成「生死眠」，貿然觸動殘識，便險些被洪流衝散神智，迷失其中。
「爾等生前修為最低也是結丹巔峰，可惜氣運心性差了一線，淪為天魔資糧。今日我便將你們封入元神玉書，可供後人瞻仰，也算無憾了。」
呂玄舌綻春雷，清喝一聲：「去！」
與此同時，他手中結印，重重落下，立時就將那團光球打得支離破碎，炸成千百道顏色各異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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