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破除陣法,最快的方法便是找到核心樞紐所在,以外力擊破,使其無法運轉。
精研陣道的修士,偶爾還會原地擺下另一重陣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待破禁制的威力化作己用。
早在翡玉島的時候,呂玄就曾多次嘗試修習陣法,然而此道艱深,加之他並無多少天賦,如今只能算是略懂一二,遠遠未及精通的程度。
所以他選擇了一種看似笨拙,卻是最直截了當的方式來破陣。
只見上萬隻大庚燹甲懸浮當空,宛若一片濃重黑雲壓在兩層小樓頂上。
呂玄站在括天閣牌匾之下,沒有立即命令蟲群發起進攻。
他一抬手,袖中飛出一道銀藍匹練,圍繞小樓盤旋一周,間或朝著某處斬落,卻都被禁制含有的無相劍罡毫不客氣地反彈回來。
劍意激盪,殺機洶湧。
呂玄手中法訣變換,七八隻大庚燹甲受到秘術驅使,回應了幾聲怪鳴,便張開翅膀向下方的無形屏障落去。
青鳴散人等其他四名元嬰修士目不轉睛,緊盯著靈蟲動作。
畢竟這關係到能否順利打開括天閣,以及取得劍引術指向的所謂重寶。
靈蟲氣勢洶洶地撞向禁制,下一刻,就被一股無形巨力震得拋飛出去,竟是毫無抵抗能力。 饒是溫大先生養氣功夫極佳,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失望神色。
呂玄恍若未覺,又用同樣方式一連催動了數十次,無一例外,靈蟲均在觸及的瞬間便被禁制彈開。
轉眼間,呂玄便在閣樓前駐足了半個時辰,無相劍罡卻連半分被破去的徵兆都沒有。
眾人都是修道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老怪,自然不會急於一時,不過看見呂玄一直在做無用功,場中氣氛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梅花夫人眉峰微蹙,看著空中如同彈珠般飛起的黑色甲蟲,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此前表現得有些性急的藍姓大漢,此時卻是面色陰沉地一語不發,手中還抓著一把叩山磚崩解後的碎塊,明顯還在為損失了一件古寶而心痛不已。
「接下來呂某要正式開始破禁了,還請諸位道友後退五十丈。」
呂玄轉回身來,微微一笑。
「哦?原來道友方才只是在試探禁制弱點,本宮還擔心道友的靈蟲品階不夠,無法破壞無相劍罡呢。」梅花夫人笑意溫婉,起身飄飛到五十丈開外。
呂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無相劍罡渾然一體,哪裡有什麼弱點可言,真要正面擊破此陣,說不得要尋數名四階陣法大師前來。
他派出蟲群,算是為了破局投機取巧。 只是不清楚禁制殺傷力如何,若一上來便催使所有大庚燹甲撲上去,被無相劍罡直接震死,可就弄巧成拙了。
這些靈蟲繁育至今花費的靈材堪稱海量,光是在蠱坑內九次互相吞噬的損耗,就足以培養出一名結丹真人。
呂玄最喜能夠跟隨己身修為無限提升的寶物、靈寵,太白劍丸、金烏真焰皆在此列。
大庚燹甲每次通過「養蠱人」天賦篩選,都會立即交配產卵,誕下的幼蟲能夠繼承祖先血脈之力,兇悍嗜血的特徵便會越來越顯著,子子孫孫無窮盡,總有一天能進化到不可思議的境界。
無相劍罡禁制雖然厲害,卻也只能將受到西方太白精金滋養的大庚燹甲震開,難以斬破其甲殼。
驗明此事,呂玄才放心大膽地著手破禁。
「呂道友儘管施為就是了,我等都是元嬰初期,就算不後退,也不會被道友的靈蟲所傷吧?」藍姓大漢口中雖這般問話,身體卻毫不遲疑地掠至遠處。
呂玄沒有解釋,手中以極快的速度捏了個訣,背後浮現出一隻灰撲撲的葫蘆。
隨著他向上一指,葫蘆嘴噴出一蓬四色光華。
一道雞卵形狀的光罩從天而降,將括天閣連同外層禁制倒扣在內,正好籠罩了方圓五十丈範圍。
「疾!」
呂玄輕叱一聲,同時抬手拘起一團精純真氣,拍在嗡鳴不止的蟲群之中。 萬餘大庚燹甲先是安靜了一瞬,旋即迅速膨脹開來,化作一片畝許大小的漆黑蟲雲,狠狠壓下。
呂玄運起蛟元真氣,黑雲中的靈蟲就像吃了一記猛藥似的,顧不得迎面而來的凜冽劍意,嘶鳴著朝下方飛去。
不出預料,大庚燹甲得了秘法催發,實力大增,依舊不能硬撼括天閣禁制陣法,一觸即敗,被高高彈飛起來。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些靈蟲不會狼狽落在極遠的地方,而是撞在撐開的四色光罩之上,再度反彈回去,重新與無相劍罡相撞。
一時間,場中「嘭嘭」之聲不絕於耳,也就是大庚燹甲這種渾身堅逾金鐵的異種靈蟲,換作旁的靈獸,早就摔得七葷八素,甚至被切割成支離破碎。
每次接觸,大庚燹甲都會用能夠切金斷玉的猙獰口器咬下一團劍罡,喜滋滋地吞入腹中,隨後與光罩觸碰的時候,再將此中靈機傳遞過去。
呂玄虛持上御洞明養劍葫,口中念念有詞,感應著葫中劍意愈發濃烈,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人還以為他是在為破禁順遂而欣喜,便也小心翼翼分出神識,落在禁制表層,立時就被劍罡透出的鋒銳之意絞殺。
溫大先生、梅花夫人、藍姓大漢損失了一縷神識,皆是面色微變,只有同為劍修的青鳴散人沒有受到影響。
「禁制果真削弱了不少!」青鳴散人目露喜色,眼神望向呂玄,心中更加驚訝。
同為散修,呂玄不僅劍術比他更加高深,另還通曉御靈之術,豢養了一大批不懼劍罡的靈蟲,簡直就是劍修的克星。
青鳴散人暗自打定主意,日後定要與這位呂道友好生結交。 呂玄不知此人心中想法,施法命令所有大庚燹甲全力撕咬無相劍罡。
另外五人見他從容不迫,心下大定。
從懸空谷入口一路闖來,也消耗了不少法力神識,難得有如此空閒,於是各自取出靈石丹藥,就地盤坐調息起來,只在身周留下法寶護主。
足足兩個時辰過後。
括天閣外層不見如何變化,但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敞開了一道縫隙,從中透出百丈霞光,照徹虛無,把不甚寬廣的空間映得瑰麗非常。
此間變化,驚動了正在閉目恢復法力的眾人。
與此同時,呂玄伸出食指對準寶樓,周身法力匯聚指尖,化作一枚銀藍色紡錘。
內中蘊含的磅礴毀滅氣機,讓其餘五名真君生出心驚肉跳之感,仿佛放任此物落到身上,元嬰修士也要承受不住。
呂玄對幾人眼中忌憚視若不見,只將手指輕輕一點。
「去。」
隨著話音響起,紡錘脫手而出,尾部拖曳起一道磁光,宛如流星趕月,轟然擊中寶樓禁制。
只聽得瓷盞碎裂般的一聲脆響,無相劍罡總算告破。 美中不足的是,地面上散落著百餘只大庚燹甲的蟲軀,眼見生機黯淡,快要活不成了。
不知是中途不慎為劍罡所傷,還是最後關頭被劍罡爆開四散波及。
「今次多虧呂道友出手,不然我等還真不見得能破開此方禁制。早年在下認為靈蟲、靈獸僅是外物,不值一提,如今也算開了眼界。」青鳴散人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
「哈哈哈,某家也沒想到,叩山磚都打不穿的禁制,竟被小小甲蟲啃食殆盡。依照約定,呂道友有優先挑選寶物的權利,不過道友看在某家拋磚引玉的份上,可得儘量給某家留一件攻伐之寶啊!」藍姓大漢豪爽一笑,似乎完全忘卻了先前古寶破碎的痛惜之感。
「此閣樓名號雖然響亮,但我等對內里存放了何物還是一無所知。事不宜遲,還是趕快進去瞧瞧罷!」梅花夫人催促道。
「單看門內透射出的霞光,這括天閣中的收穫,應該會令人滿意才是,就是不知還有無其他禁制。」青鳴散人喃喃自語,隔空朝大門拂動長袖。
勁風呼嘯,閣樓登時開啟。
青鳴散人嘴角微翹,當即推門而入,路過猶自躺在地上掙扎的大庚燹甲時轉頭掃了一眼,但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靈蟲多以數量取勝,在多而不在精,而閣樓上空的蟲雲怎麼看都有超過一萬之數,死去成百上千都不算多麼慘重的損失。
就連呂玄這個靈蟲主人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揮袖收起養劍葫,再用花籃將蟲群聚攏之後,便看也不看地跟隨青鳴散人邁步進入門中。
等到眾真君身影消失,地面上的百餘只大庚燹甲忽地一躍而起,一個個生龍活虎,再無半點垂死之相。
緊接著,百餘只黑色甲蟲騰空而起,落在「括天閣」三個大字之上,大口大口啃噬起來。 看那模樣,竟是要將整塊牌匾吞入腹中!
「真是你說的那種靈材麼?出去之後,發現寶樓牌匾不見了,一定會懷疑是我做了手腳,到時候不好解釋。」呂玄步子不停,神識滲入太白劍丸空間內部。
「放心好了,只要是五金靈材,就一概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劍丸得了此物補益,想必就有接近頂尖古寶的水準了。」藍羽小雀得意地抖了抖翅膀。
呂玄正欲回應,卻被迎面射來的一片耀目寶光晃得心神微動。
定睛望去,只見括天閣一層正中,靜靜立著一尊以整塊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女冠雕像。
此女身著利落劍袍,衣袂線條流暢,雖為玉質,眉目卻宛然如生。她一手自然垂落身側,另一手舉至與肩齊平,擎著一桿巨大傘蓋,顯得極為突兀。
那傘蓋通體由某種深褐色古木製成,紋理沉厚,傘骨舒展如鵬翼,傘面闊大,邊緣垂落絲絲縷縷的淺金色流蘇,精緻無比。
此刻正有湛湛輝光自其上流轉而出,將整尊玉像映照得宛如琉璃通透,映得閣內一片光明堂皇。
整間閣樓一層,空空蕩蕩,只有一尊玉像,一柄木傘。
「呂道友欲優先擇取此物麼?」青鳴散人出聲問道。
「不必了。」呂玄搖頭。
「也好。那在下便暫將此物收管,過後再議歸屬。」青鳴散人神色如常,上前將那柄木傘輕輕闔攏,璀璨寶光隨之斂去。 傘形法寶多為攻守兼備,或專擅防護。
縱使此木傘品相不俗,應屬古寶之列,呂玄、青鳴散人乃至天沙真君,都未顯露出太大興致。
眾人轉而望向那尊女冠玉像,以神識反覆探察,又施展數種鑒寶之術,最終皆認定這不過是一尊以美玉雕成的普通塑像,內無靈力蘊藏,亦非法器法寶之屬,遂不再留意,任其留於原處。
隨後他們將一層細細搜尋一遍,確認再無他物,便沿樓梯向二層行去。
甫一登樓,眾人眼前皆是一亮。
二層空間較一層更為開闊,除樓梯入口這面,其餘三面牆壁嵌滿了齊頂的壁櫃,格柵之中寶光隱隱。
粗略一掃,所陳之物不下百件。
一直隱隱緊繃的氣氛,至此鬆緩幾分。
若是寶物太少,難以均分,難免有人要空手而回。
雖說可按價值以靈石補償,但修至他們這般境界,誰又真缺那幾塊靈石?
一番清點下來,連同一層所得木傘,共計覓得古寶四件、法寶二十件。
另有丹藥、靈材若干,依稀有程度粗略分為五份。 除此之外,更有大量書籍典冊,價值難以即刻估量,便暫且擱置一旁。
「看來建造這括天閣的修士,存世的年代應不會比我等古老太多。」溫大先生撫須道。
呂玄暗暗點頭,他也是這般作想。
若此處主人生活在極為久遠的古時,所用當多為洪荒古寶,閣中便不該存有後世方興的法寶。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也將目光投來。
四件古寶,五人分配,註定有一人與古寶無緣。
古寶稍加祭煉便可發揮十足威能,還可用於賞賜下屬親族,眾人心中自然更加屬意古寶。
「呂某可以不要古寶,但那些煉器靈材,我要多取一份。不知諸位道友意下如何?」
呂玄略作沉吟,說出了令其他人有些意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