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脆響,男人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兩顆牙齒混著血水從嘴裡飛了出去,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江中。
緊接著。
她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力道沉穩而精準。
男人整個人便如同一塊巨石般飛出小船。
撲通!
掉進冰冷的河水裡,濺起一片水花,然後便沒了聲息。
「保護舵手!」
「是!」
幾名玄甲軍迅速圍攏到船尾,將舵手護在中間,刀劍出鞘,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第一輪箭雨射出,到三艘小船被截住,不過短短几十息的時間。
蘆葦盪里那些潛伏的人,顯然也沒想到。
楚奕的反應會這麼快。
更沒想到。
他們原本以為最容易得手的船尾,此刻竟然成了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甚至崩掉了他們滿口牙。
「撤!」
蘆葦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焦躁的大喊。
「走!」
「快走!」
箭雨瞬間稀疏下去,最後一支箭無力地落在甲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隱約能夠聽到,蘆葦叢中傳來大量踩水和撥動葦稈的聲音,雜亂、急促,帶著倉皇和狼狽,逐漸遠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想跑?
楚奕站在船頭,目光冷冷地向兩側掃去。
河風拂過,吹動他身上的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現在才想走,晚了。」
「火槍隊!」
甲板後方,那二十名一直靜立不動的玄甲軍士兵同時上前一步。
他們步伐整齊,鐵靴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盾牌間隙中,漆黑的槍管探出,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光。
槍口分別指向兩岸那密不透風的蘆葦盪。
楚奕甚至沒有詢問裡面到底藏了多少人。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唇輕啟。
「放。」
砰!
第一聲槍響炸開,像是撕裂了河面上寂靜的空氣。
緊接著,砰砰砰砰……
密集的轟鳴聲在狹窄的河道上驟然炸開,一聲接一聲,仿佛驚雷滾過天際。
聲音沿著河面向遠處傳去,迴蕩在兩岸的蘆葦叢中,驚起一群水鳥撲稜稜飛向天空。
大片白色的硝煙從船舷升起,混合著河水的腥氣與火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蘆葦盪中立即傳來慘叫,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啊!!」
「什麼東西?!」
「快跑!」
「有雷火!」
原本還算有序撤退的人群瞬間亂了套。
有人在蘆葦叢中慌不擇路,一頭衝進水裡,濺起大片的泥水。
有人在茂密的蘆葦間互相碰撞,跌跌撞撞,連滾帶爬。
有人被火槍打中,悶哼一聲,倒下去之後便再沒站起來,鮮血順著葦杆流入水中,染紅了一小片水面。
埋伏時,這一片高過人頭的蘆葦是最好的掩護,密密匝匝,遮天蔽日。
可逃命的時候,這些蘆葦卻成了最大的阻礙。
它們絆住腿腳,擋住視線,讓人寸步難行,只能任由子彈從身後追來。
「放小船。」
楚奕淡淡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甲板。
「抓活的。」
玄甲軍士兵應聲而動,放下數艘小船。
士兵們持刀舉槍,沿著河岸散開,向蘆葦盪中逼去。
水面上,小船劃開一道道波紋,船槳撥動水草,驚起一片片水花。
……
半個時辰後。
河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多了不少漂浮的斷箭、破木,以及幾片被血水染紅的水草,在水中輕輕蕩漾。
甲板上,十二個人雙手反綁,跪成一排。
他們有的渾身濕透,有的身上帶傷,有的低著頭渾身發抖,有的則咬著牙,目光兇狠地瞪著前方。
這些人中,有漕幫的人,也有從附近雇來的亡命徒。
其中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左耳缺了一角,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或割掉的,傷口已經結痂。
他肩膀中了一箭,箭頭已經被拔出來,傷口用布條簡單包紮過,此刻依舊不斷向外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湯鶴安大步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力道極重。
「跪好!」
男人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著牙,硬撐著沒有叫出聲,只是額頭的青筋暴起,臉色漲紅。
楚奕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哪裡來的人?」
男人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然後「呸」地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落在甲板上。
楚奕看著他,眼神沒有變化,只是緩緩道:
「是漕幫的人吧?一個個手腕綁紅繩,虎口有船錨刺青。」
男人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那絲冷笑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嗤笑道:
「洛陽那麼多人,有個紋身就是漕幫的?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楚奕沒有生氣,反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認同了他的話。
「說得有道理。」
他朝湯鶴安伸出手。
「刀。」
湯鶴安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他將腰間那柄短刀拔出來,刀鞘與刀刃摩擦發出「噌」的一聲輕響,恭敬地遞到楚奕手中。
楚奕接過刀,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寒光。
他蹲下身子,與那男人平視,刀尖輕輕點在甲板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你們剛才一共來了六十七個人,死了二十多個,跑了十幾個,剩下的都在這裡。」
「本郡公不需要所有人開口,一個便夠。」
男人嘴角的冷笑逐漸消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楚奕站起來,轉身,目光落在旁邊第二個人身上。
「你叫什麼?」
那人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第三個。」
第三人也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敢與楚奕對視。
楚奕一路問過去,步伐沉穩,聲音不大,卻每一聲都像敲在那些人心頭。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每問一個人,都只是短暫的沉默,甲板上只有風聲和河水拍打船身的聲響。
直到第七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漢子,臉上的稚氣尚未完全褪去,卻已滿臉胡茬,眼神慌亂。
從被抓回來以後,他便一直在發抖,雙手被反綁著,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的嘴唇慘白,額頭布滿冷汗,整個人像是隨時要癱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