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你呢?」
那年輕漢子猛地抬起頭,目光與楚奕對上,瞳孔驟縮,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牙齒在打顫,身體抖得像篩糠一般。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拿錢辦事。」
為首的男人猛地轉頭,眼中殺意凜然,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閉嘴!」
砰!
湯鶴安一腳踹在他背上,力道極大,直接將那男人踹得整個人向前一撲,額頭撞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湯鶴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
「輪得到你說話?」
楚奕沒有理會那男人,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緩緩開口:「誰給你的錢?」
年輕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為首的男人,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沒人……」
「想清楚再回答。」
楚奕淡淡道,語氣不急不緩,卻讓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刺殺朝廷郡公,這是謀逆。」
「你若是漕幫核心人物,按主犯處置。」
「你若只是拿錢辦事,便是從犯。這兩者的區別,你應該明白。」
年輕人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甲板上,很快被水漬吞沒。
為首的男人徹底急了,猛地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身後的執金衛一腳踩住肩膀,死死壓回甲板。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地吼道:
「狗官!有種沖我來!跟下面弟兄廢什麼話!」
楚奕終於看向他,目光淡然,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著什麼急?馬上就輪到你。」
隨後,他重新看向年輕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能穿透人心。
「最後問一次,誰讓你來的?」
年輕人的嘴唇不斷哆嗦,牙齒碰撞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的目光在楚奕和為首男人之間來回遊移,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杜香主!」
為首男人臉色猛變,眼中瞬間湧上暴怒與殺意。
他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想從地上撲起來,卻被執金衛死死按住,只能在地上扭動掙扎,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王八蛋!老子殺了你!」
年輕人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語速飛快,生怕慢了一步就會丟掉性命:
「是杜香主讓我們來的!我們都是南義香的人!」
「昨天晚上杜香主把我們叫過去,說今天有一艘從滄州下來的官船經過白馬灘。」
「只要把船上的楚郡公弄死,一人賞五十兩!」
楚奕眼睛微眯,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杜香主叫什麼?」
「杜成山。」
年輕人連忙道,聲音裡帶著急切。
「漕幫南義香香主杜成山!這一帶十幾個碼頭都是他管的!」
楚奕繼續問:「為什麼殺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年輕人急得聲音都開始發顫「」「杜香主只說你到了洛陽以後,幫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還說……」
他遲疑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楚奕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說。」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終於艱難地開口:
「他說你是來幫李帆奪幫主之位的。」
楚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年輕人,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一個香主,膽子這麼大?連朝廷郡公都敢殺,誰給他的膽子?」
年輕人拼命搖頭,額頭的汗水甩落在地:
「這……這個我真不知道。」
楚奕沒有繼續逼他。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那個被執金衛踩在地上的缺耳男人身上。
男人側著臉,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緊繃,眼神兇狠,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你應該知道吧?」
男人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楚奕,眼中滿是恨意。
楚奕提著刀走到他面前,腳步很輕,每一步卻像是踩在男人的心上。
他沒有折磨,只是將刀鋒貼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觸感讓男人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刀鋒映著月光,泛起一層寒芒。
「你可以不說,但他們已經把杜成山說出來了。」
「等本郡公到了洛陽,抓到杜成山,你覺得他會不會把上面的人說出來?」
男人的眼神明顯動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原本兇狠的目光變得有些閃爍。
楚奕繼續道:「你現在替他守秘密,沒有任何意義。」
「說了,你還有機會活到洛陽受審,不說——」
刀鋒微微向前,男人的頸側緩緩出現一條細長的血線,鮮血順著刀鋒滑落,在甲板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現在便死。」
男人額頭滲出冷汗。
他的喉結不斷滾動,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掙扎。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郡公,你就算知道又怎麼樣?漕幫不是你在京城裡見過的那些小門小戶。」
「運河上下數萬弟兄,碼頭、船行、貨棧、水寨,全是我們的人。」
「你抓一個杜成山,還有第二個。」
「殺一個香主,還有堂主!」
楚奕抓住了他話里的意思,目光微微一凝:
「所以杜成山上面有人。」
男人不說話了,只是咧著嘴笑,露出沾著血的牙齒,眼中滿是挑釁。
楚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哪個堂主?」
「趙三河?」
男人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周四海?」
這一次,很細微的變化。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針刺中,隨即又迅速恢復原狀。
但那一瞬間的異樣,已經被楚奕捕捉到了。
「原來是周四海。」
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驚恐。
他猛地掙紮起來,聲音嘶啞:
「我什麼都沒說!」
「你不需要說。」
楚奕將短刀收回,刀鋒上還殘留著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臉已經替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