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36章 人齊了,茶也滿了

第1436章 人齊了,茶也滿了

2026-08-24 15:08:21 作者: 雨師赤松子

  林昭雪站在窗邊,一襲白衣不染纖塵,她手中無劍,但那雙冷冽的鳳眸卻比任何刀鋒都要銳利。

  她微微側過頭,唇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聲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漕幫,幾個堂主互相連這種大事都瞞著。」

  李帆站在桌前,聞言不由得苦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

  「林將軍,如今的漕幫早已經名存實亡。」

  「自從曹勝虎死後,五大堂主各有地盤,香主效忠堂主,下面的人只認發銀子、給飯吃的人。」

  「有時候兩個堂的船在同一個碼頭碰上,為了一批貨都敢直接拔刀。」

  「光是今年,內部火併就死了一百多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楚奕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輕輕撥動浮葉,發出細微的瓷響。

  「為什麼一定要扶你上去?」

  

  李帆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蕭隱若。

  蕭隱若站在楚奕身側,一身玄色勁裝,面容沉靜如深潭。

  李帆深吸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這才繼續道:

  「漕幫不能倒。」

  楚奕眉頭微動,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李帆,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

  李帆來到桌前,手指在洛陽水路圖上輕輕一划。

  那是一條蜿蜒的藍色線條,從北向南,貫穿數座城池。

  他的指尖沿著河道緩緩移動,聲音也隨之變得沉穩而有力:

  「京杭水路,往北送糧,往南運貨。沿途數千條船,幾萬名船工腳夫。」

  「朝廷可以抓五大堂主,也可以把香主殺乾淨。」

  「可這些船不能停,人也不能散,否則漕運會在極短時間內大亂。」

  「真正好的辦法,不是滅漕幫,而是換一個聽朝廷話的人做幫主。」

  楚奕摸了摸下巴,指尖輕輕摩挲著胡茬,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這趟來,還真是幫指揮使扶他上位的。」

  蕭隱若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本沒準備這麼快,但周四海自己送了機會。」

  楚奕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又有幾分冷意。

  確實,如果只是漕幫內鬥,朝廷直接插手,難免會讓數萬漕幫幫眾牴觸。

  可現在不同了,刺殺欽差,這已經不是幫內爭權,而是把刀遞到了朝廷手裡。

  「周四海大概還覺得,只要把杜成山藏起來,然後自己死不承認,這件事就能拖過去。」

  李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在洛陽二十多年,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有事就推給香主,香主出事就推給下面舵主。」

  「真到了不得不處理的時候,交一顆人頭,事情便算結束。」

  楚奕笑意更深,目光里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可惜,這次他碰見我了。」

  ……

  巳時。

  驛館前廳,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擺在正中,桌面光潔如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

  茶已經泡好,白瓷茶盞里碧綠的茶湯冒著裊裊熱氣,茶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楚奕坐在主位,一身青色錦袍,腰懸玉佩,神態閒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他的身旁是蕭隱若,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廳內的一切。

  林昭雪沒有坐,而是抱著劍站在窗邊,一襲白衣與窗外的光影交織。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淡然,似乎對這種幫派談判沒有多大興趣,倒更像是在看戲——她更想看看待會有沒有人動手。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有力。緊接著,門外的侍從高聲通報:


  「漕幫趙堂主到——」

  第一個進來的,正是趙三河。

  他一身粗布短袍,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兩條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都細不了多少。

  他走進門的瞬間,目光便直接落在楚奕身上,兩人隔著半個大廳對視。

  趙三河停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審視與打量,隨即他微微頷首,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

  「漕幫趙三河,見過淮陰郡公。」

  楚奕坐在主位上,笑著抬手虛引:

  「趙堂主請坐。」

  趙三河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就坐。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似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他坐下後,目光掃了一眼廳內眾人,便不再多言。

  沒多久,剩下三名堂主陸續抵達。

  一個比一個客氣,一個比一個會說話。進門時都是滿臉堆笑,拱手作揖,嘴裡說著「久仰郡公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之類的恭維話。

  楚奕一一笑著回應,神態從容,不卑不亢。

  只有周四海,遲遲不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三河看了眼門外,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茶盞,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其他幾位堂主也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終於,門外再次傳來聲音:

  「周堂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

  周四海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兩鬢斑白,面容清瘦,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上去溫文爾雅,卻讓人看不透底細。

  他步伐從容,不緊不慢地走到廳中,對著楚奕微微拱手:

  「抱歉,路上有些事情耽擱,讓郡公久等了。」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歉意,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奕沒有發火,甚至也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仿佛真的不在意:

  「無妨,周堂主日理萬機,能來已經不容易。」

  一句話,周四海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笑意在他臉上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正常。他微微頷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人齊了,茶也滿了。

  卻沒人先開口。

  廳內陷入一片沉默。茶香依舊裊裊,窗外的陽光緩緩移動,光影在桌面上一點點偏移。

  氣氛異常古怪,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