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趙三河忍不住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頓,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粗獷的嗓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郡公叫我們過來,應該不是喝茶吧?」
他的一雙虎目緊緊盯著楚奕,滿是探究與不耐。
楚奕聞言,微微一笑,將茶盞輕輕放下,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堂主快人快語,那我也不繞彎了。」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開來。
門外,一直靜候的湯鶴安聞聲而動,他面無表情,像拖拽著一隻破麻袋一般,直接將一個人粗暴地拽了進來。
「砰!」
一聲悶響,一個缺了一隻耳朵的男人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塵土微揚。
他衣衫凌亂,臉上帶著傷,眼神中滿是驚懼與絕望。
這一下,廳堂內五位堂主的臉色同時發生了變化。
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而那位一直端著茶杯,姿態儒雅的周四海,端茶的手更是停了那麼一瞬,杯中的茶水幾不可察地盪起一圈漣漪。
雖然很快他便恢復如常,繼續將那口茶送入口中,但那短暫的停頓,卻沒能逃過楚奕那雙銳利的眼睛。
楚奕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滑過,最終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淡淡地問道:
「認識嗎?」
廳堂內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趙三河皺著眉,湊近了些,仔細打量了地上那人好一會兒,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思索之色:
「眼熟……好像是……南義香的人?」
「南義香。」
楚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那就沒錯了。」
「把你之前的話,當著幾位堂主的面,再說一遍。」
缺耳男人臉色慘白如紙,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在場的幾位堂主。
尤其在看到周四海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時,身體更是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竟不敢開口。
湯鶴安見狀,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踩在男人的背上。
力道之大,讓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地上。
「說!」
湯鶴安的聲音低沉,帶著鐵血般的寒意。
男人身體劇震,仿佛被這一腳踩碎了最後一絲僥倖。
他終於咬了咬牙,閉上眼,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啞著聲音開口:
「我們……我們是南義香的人,奉香主杜成山的命令,在白馬灘……伏殺淮陰郡公!」
話音落下,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幾名堂主神色各異,其中兩人臉上明顯帶著驚訝與錯愕,仿佛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趙三河則狠狠皺起了眉頭,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只有周四海,表情依舊沒有多少變化,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此事與他毫無關係。
「胡說八道!」
周四海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發出一聲脆響,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南義香確實歸漕幫所轄,可漕幫數萬人,下面的人做了什麼,我們這些堂主哪裡可能全知道?何況……」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楚奕。
「郡公只憑一個刺客的口供,便認定是漕幫所為,是不是太草率了?」
楚奕聞言,非但不怒,反而點了點頭,一臉贊同:
「有道理。」
周四海反而一愣,沒想到楚奕會如此輕易地認同他的話。
楚奕繼續道,語氣輕鬆:
「所以我沒抓你,也沒有封漕幫。」
「我只是讓府衙去抓杜成山,可是,杜成山,跑了。」
周四海神色不變,淡淡道:「畏罪潛逃,更說明事情是他自己做的,與漕幫無關。」
楚奕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玩味:
「周堂主這一張嘴,確實厲害。死人能說成活的,活的能說成死的。」
周四海並未動怒,只是拱了拱手:
「郡公過獎,不過,杜成山確實只是一個香主,他做的事,不能代表整個漕幫。」
「當然不能。」
楚奕點頭,竟又表示贊同。
「所以今天叫你們來,我也不是準備滅漕幫。」
此言一出,廳堂內幾位堂主明顯都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可楚奕的下一句話,便讓所有人的心重新提了起來,懸在了半空。
「我是來給漕幫換規矩的。」
周四海的眼神驟然冷了一分,之前偽裝的平和瞬間消失。趙三河更是直接問道:
「什麼意思?」
楚奕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與當前話題毫不相干的話:
「漕幫現在,有幫主嗎?」
幾人沉默。
趙三河遲疑了一下,才道:「沒有。」
「不過,郡公,這是漕幫自己的事。」
「錯。」
楚奕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變得冷峻而嚴肅。
「以前是,現在不是。」
「你們的人,已經開始刺殺朝廷欽差。那漕幫的事,便成了朝廷的事。」
周四海再次開口,語調依舊沉穩:「郡公,還是那句話,杜成山的事,不能代表漕幫。」
「好。」
楚奕突然答應得極其乾脆,聲音斬釘截鐵。
「我可以認。」
周四海一怔,顯然沒料到楚奕會如此爽快地退讓。
楚奕看向所有人,目光如炬:「我甚至可以暫時不追究杜成山到底是誰的人,但有一個條件。」
趙三河追問:「什麼?」
楚奕緩緩吐出兩個字:「整幫。」
所有人神情微變,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從今以後,漕幫只能有一個聲音。」
「堂主就是堂主,香主就是香主。碼頭、船隊、貨棧,全部重新歸總幫調度。」
周四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反而帶著冰冷的鋒芒:
「郡公,這是準備替我們選一個幫主?」
楚奕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可以?」
「當然可以。」
周四海嘴角帶笑,眼神卻已經沒有任何笑意,冰冷得如同寒潭。
「就是不知道,郡公準備讓誰來坐?是不是李帆?」
趙三河猛地看向楚奕,眼神中滿是震驚與複雜。
其餘三個堂主也神色各異,有人握緊了扶手,有人低下了頭。
顯然,這才是他們今日真正想知道的問題。
楚奕卻笑了,笑聲在安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看來,你們都很怕李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