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能有什麼問題？剛從後廚端出來，胡椒還是我親手放的。」
李帆沒說話，拿起筷子，輕輕撥開鍋里的羊肉。
濃湯滾燙，熱氣撲面，上面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夾起一塊肉，沒有吃，而是放到鼻尖，聞了聞。
老孫的額角，一點冷汗慢慢滲了出來，在油燈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像是一顆細小的珠子。
趙三河察覺到不對，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李帆？」
李帆沒有回答，只是忽然把筷子放下，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某種信號。
他抬起頭，看著老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孫叔，你以前在碼頭養過狗吧？」
老孫愣了一下，乾笑道：「養過。」
「那今天正好，拿一條來。」
李帆說完，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沒有移開。
老孫的臉色變了，笑容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一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李兄弟這是……」
趙三河已經慢慢坐直身體，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垂在腿側，手指微微收緊。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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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
老孫站在那裡，沒動。
這一刻，整個酒肆的空氣都像是忽然凝固了。
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悄然甦醒。
鍋里的羊肉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但那股誘人的肉香，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
李帆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怎麼不去？」
老孫的喉結動了一下，上下滾動，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
袖口裡寒光一閃，一柄短刃直接刺向李帆咽喉！
太近了！
不過兩步的距離，刀鋒在燈光下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帶著一股狠厲的勁風。
趙三河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老孫！」
可李帆像是早有準備。
他身體向後一仰，幾乎在刀鋒刺來的瞬間，腰腹發力，整個人往後倒去。
刀鋒幾乎擦著他的喉結掠過，帶起一陣冰冷的涼意，他甚至能感覺到刀鋒上那股鐵鏽般的腥氣。
嘩啦！
椅子後翻，李帆順勢滾到地上，後背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單手撐地，身體在翻滾中迅速調整重心。
與此同時。
老孫左手猛地一揚。
一蓬白灰撲向趙三河面門，粉末在燈光下瀰漫開來，像是一團突然炸開的煙霧。
「堂主小心！」
趙三河本能抬手遮臉，手掌在眼前胡亂一擋，火光映得他指縫間那片皮膚泛著焦黃。
酒液濺在臉上，冰涼刺骨，他下意識眯起眼，嘴裡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
就在這一瞬。
樓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弓弦震響——嗡！
那聲音幾乎被廳堂里的嘈雜吞沒，卻帶著一股子狠厲的銳氣。
一支短箭從二樓欄杆縫隙射出，箭矢尾部纏著暗紅色的麻羽，在昏黃的燈火下劃出一道幽暗的軌跡。
目標，根本不是趙三河。
而是剛剛翻身而起的李帆！
李帆瞳孔驟縮，身體本已因方才的酒醉而有些遲鈍，此刻卻驟然繃緊。
他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箭影，心裡猛地一沉，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開。
他側身欲避，卻知道動作慢了半拍，箭尖直指他的咽喉。
鐺！
火星炸開，刺目的橘紅色火花在昏暗的廳堂里一閃而沒。
一隻粗瓷酒罈突然橫著飛來，壇身粗糙，表面還沾著濕漉漉的酒漬，在空中旋轉著，正撞在箭上。
短箭被撞得偏開，箭頭在壇身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
噗！
箭矢斜斜地釘進旁邊的木柱，箭尾猶在微微顫動，留下一個深深的孔洞。
而酒罈在半空炸碎，碎瓷片四散飛濺，酒水嘩啦一聲灑了一地，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的酒香，混著塵土與木屑的氣味。
「操你個狗東西！」
趙三河一手擋著眼睛，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扔酒罈的姿勢——五指張開，臂膀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他放下手臂，露出一張漲紅的臉，額頭青筋突突跳動，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怒意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在老子的地方，殺老子的人？！」
他徹底怒了，聲音如同悶雷在廳堂里滾過。
他猛地一跺腳，震得地板上的碎瓷片叮噹作響。
「給我堵門！」
「一個都別放走！」
轟！
門外十幾個漕幫漢子瞬間沖了進來，腳步聲沉重而急促，踩得木地板嘎吱作響。
他們手中握著棍棒、短刀，有的還抄著板凳腿，個個面色兇狠，目光在廳堂里掃視，迅速分散開來，堵住了前後出口。
而二樓。
三道人影已經翻過欄杆，動作乾脆利落，衣袂破風聲在寂靜中分外清晰。
他們直接跳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去衝擊力，幾乎沒發出多餘聲響。
全部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冷厲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幽光。短刀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刀刃上隱約可見細密的磨痕。
沒有廢話。
落地便直撲李帆！
很明顯，今晚所有人的目標只有一個——李帆。
「殺！」
第一人正面劈刀，刀鋒直落，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劈向李帆的頭頂。
第二人繞側，腳步無聲，身形如鬼魅般滑到李帆左後方，刀尖指向他的腰肋。
第三人手裡甚至握著一把短弩，弩身緊湊，弦已拉滿，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弩箭對準李帆的後心。
配合極其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李帆拔刀，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嘶鳴。
鐺！
第一刀擋開，火星四濺。
李帆手腕一震，腳下迅速後退，靴底在碎瓷片上碾過，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第二名刺客順勢切入，刀鋒橫斬腰腹！
李帆猛然收腹，腰腹肌肉繃緊，幾乎貼著刀鋒向後縮。
刀尖擦著衣袍划過，刺啦！
腰側衣料當場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隱隱滲出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