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第三人的短弩已經抬起,弩臂穩穩地架在左手小臂上,右手指尖扣住扳機。
距離不到兩丈,這個距離下,弩箭幾乎無法躲閃。
「死!」
扳機扣下,機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
嗖!
弩箭脫弦而出,箭杆在空中旋轉,帶起一道尖銳的破風之音,直射李帆心臟。
李帆已經無處可退。
他身後是一根粗木柱子,左右兩側都有刺客逼近,前方是正面劈來的刀光。
他牙關緊咬,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迅疾的箭影。
然而,下一刻。
一道魁梧身影猛地從側面撞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汗味。
砰!
李帆被直接撞飛,整個人橫著摔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旁邊的桌腿上,木桌咔嗒一聲歪斜。
弩箭擦著兩人中間射過,箭尖幾乎貼著趙三河的耳垂,釘進後牆,箭尾猶在嗡嗡顫動,牆皮崩落下一小塊灰泥。
趙三河!
「趙堂主!」
「閉嘴!」
趙三河喝道,聲音粗啞,帶著怒氣。
他一把抄起桌腿——剛才混亂中整張桌子已經翻倒,桌面上的碗碟碎了一地,湯汁四濺。
他硬生生扯下一根木腿,木腿斷口處參差不齊,還帶著新鮮的木刺。
他握緊木腿,劈頭蓋臉便朝最近的刺客砸去!
「在老子的地盤!」
「當著老子的面!」
「殺老子請來的客人!」
砰!
第一下,刺客舉刀格擋,刀背迎上木腿,發出一聲悶響。
木腿直接砸在刀背上,震得那人手腕一麻,虎口隱隱發酸。
趙三河第二下已經到了,他手臂肌肉鼓脹,青筋暴起,木腿帶著風聲橫掃。
砰!
正中肩膀,刺客身體一歪,肩膀劇痛,幾乎抬不起手臂。
第三下,趙三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木腿掄圓了,啪!
結結實實抽在臉上,力道之大,打得那人臉頰瞬間紅腫,嘴角開裂,鼻血瞬間噴出,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撞翻一張椅子,滾落在地,呻吟不止。
趙三河還不解氣,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嘴裡罵罵咧咧:「狗娘養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真把老子當泥捏的?!」
另一邊。
李帆已經穩住身形,他單手撐地,借力翻身而起,呼吸略有些急促,但目光冷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道裂口,血液已經浸濕了衣料,黏在皮膚上。
他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刀猛然向前一送,刀鋒凌厲,帶著一股狠勁。
噗!
刀鋒刺穿一名刺客大腿,刀尖從大腿後側穿出,鮮血順著刀刃滴落。
對方慘叫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李帆順勢擰刀,刀身在肌肉里轉動,劇痛讓刺客幾乎昏厥。
李帆一腳踹在其胸口,鞋底結結實實印在對方胸膛上,將人踹翻在地,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留活口!」
他大喝,聲音在廳堂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三河罵道:「老子知道!」
他扔下沾滿血跡的木腿,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轉身朝門口吼道:
「拿繩子來!綁了!」
廳堂里,燭火搖曳,地上的血跡和碎瓷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空氣里瀰漫著酒氣、血腥味和塵土的氣息。
漕幫漢子們已經圍了上來,將三個刺客死死按住,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趙三河走到李帆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傷口上停留片刻,沉聲道:
「傷得不輕,先止血。」
李帆搖了搖頭,目光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被刺穿大腿的刺客,沉聲道:
「問出是誰指使的。」
趙三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凶光,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朝刺客走去。
那名手持短弩的刺客眼見局勢急轉直下,瞳孔驟然一縮——自己這邊的人已經倒下了大半,再纏鬥下去,必死無疑。
他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朝後門衝去。
門邊兩名趙三河的手下立刻橫身阻擋,刀光在昏暗中一閃。
可那刺客根本沒有戀戰的意思。
他袖中一抖,兩道寒光倏然飛出——那是兩枚飛刀,又快又狠。
噗!
其中一人悶哼一聲,手臂上已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另一人本能地側身閃躲,只這一瞬間的空隙,刺客已經撞開了後門。
砰!
木門重重撞在牆上,刺客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裡。
「追!」
趙三河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
一群人蜂擁而出,腳步聲雜亂而急促,迅速消失在巷口。
李帆正要跟上,腳步卻忽然一頓——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撲通。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頭,瞳孔微微收縮。
方才還在角落裡默默倒酒的老孫,此刻已經癱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嘴角正緩緩淌出一縷黑血。
那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老孫!」
趙三河幾乎是撲過去的。
他一把抓住老孫的領口,將人半提起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老孫!老孫!」
老孫的嘴唇在劇烈地哆嗦,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瞳孔開始渙散,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
顯然,他口中早就藏了毒。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毒藥,發作極快,根本來不及救治。
趙三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鐵青的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老孫那雙已經開始失去焦距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聲:「為什麼?!老子待你不薄!」
老孫勉強睜開眼,目光已經渙散得厲害,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堂……堂主……對不住……家裡……欠了……」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像一截被抽走了骨頭的枯木,頭無力地歪向一側,嘴角那抹黑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趙三河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動。
那隻手,青筋畢露,微微顫抖著。
李帆站在旁邊,也沒有催促。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老孫跟著趙三河至少十年了——這一點,李帆很清楚。
甚至當初他剛進漕幫的時候,老孫還偷偷塞給他兩個饅頭,那時候大家都窮,那兩個饅頭,李帆一直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