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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誰答應你的?

2026-08-31 12:39:06 作者: 雨師赤松子

  與此同時。

  驛館。

  一夜沒睡的並不只有趙三河。

  後院臨時騰出來的一間柴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柴草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昨晚抓到的刺客正被綁在木架上。

  麻繩勒進他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紅痕。

  他腿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白布上滲出淡淡的血漬。

  至少死不了。

  楚奕坐在前面。

  沒有刑具。

  

  也沒有火盆。

  桌上只有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升騰的白氣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散去。

  刺客嘴唇已經乾裂,裂開的口子滲著細微的血絲。

  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碗粥,目光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楚奕拿起勺子。

  銀質的勺柄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輕輕攪了兩下,粥面泛起細小的漣漪,熱氣裹著米香飄散開來。

  「叫什麼?」

  男人沒說話,只是下巴微微繃緊,目光移向別處。

  「你不說。」

  「我也知道。」

  楚奕抬眼。

  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穿透力。

  「馮六。」

  男人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是他昨夜被抓以後第一次出現明顯反應,身體微微前傾,綁在身後的拳頭握得死緊。

  楚奕笑了。

  那笑容不算冷,卻讓馮六心底一沉。

  「洛陽西南三十里。」

  「馮家渡人。」

  「家裡還有個老娘。」

  「一個寡嫂。」

  「兩個侄兒。」

  男人身體明顯繃緊,粗布衣衫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而急促:

  「你……」

  「你想幹什麼?!」

  楚奕放下勺子。

  瓷勺碰到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終於肯說話了?」

  馮六咬緊牙,牙齒摩擦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禍不及家人!」

  「說得好。」

  楚奕點頭,目光坦然。

  「所以我沒抓他們。」

  馮六怔住。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嘴唇上的裂口因為用力又滲出血珠。

  楚奕看著他。

  「你做的事。」



  「你家人沒有參與。」

  「我自然不會動。」

  「但如果有人告訴你……」

  他語氣漸漸變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馮六的耳朵里。

  「任務失敗。」

  「你的家人也活不了呢?」

  馮六臉色驟變。

  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沒有一絲人色,連嘴唇都開始微微顫抖。

  「什麼意思?」

  楚奕沒有回答。

  而是朝門外道:

  「帶進來。」

  吱呀——

  門開,一陣夜風灌入,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扭曲。

  白水仙走進來。

  她推著輪椅,輪子在木門檻上顛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月光照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事務。

  身後還跟著兩名執金衛。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隻布包,布包上沾著些許灰塵,邊角已經磨損。

  啪。

  布包放在桌上,震得燭火一跳。

  打開,裡面是幾張銀票,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紙面泛黃,邊角微微捲起。

  馮六看見那封信的瞬間,臉色徹底白了。

  那種白,像是被抽乾了血的屍體,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楚奕拿起信來。

  指尖捏著信封的一角,輕輕晃了晃。

  「認識?」

  馮六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綁在木架上的身體開始發抖,連帶著麻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不認識。」

  「真不認識?」

  楚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昨晚從你住處搜出來的。」

  他將信抽出半截,露出裡面的字跡。

  「你死以後。」

  「有人會拿這封信去馮家渡。」

  「告訴你老娘。」

  「你替周四海辦事敗露。」

  「為了不牽連家裡。」

  「最好趕緊離開河南道。」

  馮六眼神開始變化。

  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最後變成了深深的動搖。

  楚奕繼續道:

  「聽起來。」

  「是不是還挺講義氣?」

  「連你家人都給你安排好了退路。」

  他把信翻過來,指尖敲了敲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可問題是……」

  「紙上抹了東西。」

  馮六愣住,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

  「什麼?」

  「慢毒。」

  蕭隱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冷得像冬夜的霜。

  她坐在輪椅上,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這種毒碰在手上不會立刻發作。」

  「幾日後才會開始高熱、嘔血。」

  「最後死得像染了疫病。」

  馮六整個人僵住。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呼吸都停滯了。

  楚奕看著他。

  「他們不是準備救你家人。」

  「是準備滅口。」

  「你死。」

  「你家人也死。」

  「然後這件事。」

  「便再也沒人能追下去。」

  馮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看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又看著那封泛黃的信。

  「不……」

  「不會……」

  「他們答應過我。」

  「只要我殺了李帆……」

  聲音突然停住。

  屋內瞬間安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楚奕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收網的從容。

  馮六猛地反應過來,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張了張,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倒吸氣聲。

  可已經晚了。

  「繼續。」

  楚奕看著他,目光如刀。

  「誰答應你的?」

  馮六死死閉嘴,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楚奕也不急。

  他把那碗小米粥推過去,碗沿在桌面上滑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粥面蕩漾,熱氣撲在馮六臉上。

  「你可以繼續替他守秘密。」

  「但你最好先想清楚。」

  「一個連你全家都準備一起殺的人。」

  「值不值得。」

  馮六盯著那封信,目光越來越複雜。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肩膀微微塌下去,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囊。

  過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周堂主身邊的……」

  「吳管事。」

  楚奕眼神微動,垂在桌沿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叫什麼?」

  「吳慶。」

  馮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疲憊。

  「周四海身邊十幾年的老人。」

  「管他手底下幾條私船。」

  「也是他平時幫忙傳話的人。」

  楚奕緩緩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若有所思。

  柴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剩下那碗粥,還在靜靜地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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