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刀，穩穩地落在吳慶身上，沒有一絲偏移。
「吳慶。」
吳慶的呼吸微微一滯，卻仍強撐著挺直了脊背。
楚奕問道：「周四海的私帳在哪？」
吳慶的瞳孔輕輕一縮，那細微的變化並未逃過楚奕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擠出一句：「什麼私帳？」
「沒有？」
楚奕的語氣平靜得像一口古井，不起波瀾。
「沒有。」
吳慶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飾什麼，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行。」
楚奕緩緩點頭，竟然沒有繼續逼問。
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杜成山。
「你剛才說，白馬灘用的船、弓弩、銀子，都是吳慶安排？」
「是。」
杜成山答得毫不猶豫，眼中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胡說！」
吳慶猛然暴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
他猛地站起身，卻被身後的湯鶴安一把按住肩膀，按回了椅子上。
吳慶掙扎了一下，厲聲道：「杜成山！你自己惹出來的禍！現在想往我頭上扣？！」
杜成山也急了，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跳動：
「吳慶！你少裝！那六艘小船是不是你送來的？！」
他向前跨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吳慶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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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是不是你從北平碼頭倉庫里調出來的？！還有銀子！那三千五百兩！不是你親手交給我的？！」
吳慶的臉色驟然變了，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奕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沉聲道：「北平碼頭倉庫？」
杜成山喘著粗氣，用力點頭：
「對！周堂有一座私倉，表面存的是修船木料，實際上裡面有不少刀、弩、甲。」
楚奕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讓整個廳堂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甲？」
杜成山意識到自己又說出一件大事，他的臉色白了一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有。」
「多少？」
「大概……兩三百副。」
「兩三百？」
林昭雪直接坐直了身子，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轉為凝重。她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一個漕幫堂口，私藏兩三百副甲？」
要知道，刀劍還能說是護船，弓弩也勉強能用防水匪解釋。
可甲冑，尤其成批的甲冑，性質完全不同。
那是軍械，是朝廷明令禁止民間私藏的東西。
一旦成批出現，便意味著武裝，意味著謀反的苗頭。
楚奕看向吳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周堂的生意，做得夠大的。」
吳慶的額頭開始冒汗，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滾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那些甲……是防水匪的。」
林昭雪笑了，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暖意：「那你們是不是還準備養兩千騎兵防山賊？」
吳慶臉色僵硬，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蕭隱若已經開口，聲音清冷而果斷：
白水仙抱拳應道：「是。」
她的身影如一陣風般消失在門口。
吳慶終於慌了，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想要掙脫身後人的束縛：「等等！」
沒人理他。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手腕上的鐵鏈嘩啦作響：
「那些東西跟堂主沒關係！」
楚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戲謔：
「我沒說跟周四海有關係。」
吳慶瞬間閉嘴，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中滿是懊悔——又說錯話了。
楚奕看著他，眼裡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但那笑意卻比刀鋒更冷：
「你們周堂的人，都挺喜歡替周四海澄清。我還沒問，你們就先急了。」
吳慶的臉色愈發難看，他低下頭，死死咬著牙關。
楚奕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私帳在哪？」
吳慶咬緊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不知道。」
「行。」
楚奕依舊沒有動怒，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那換個問題，恆豐錢莊。」
吳慶的眼神猛地一變，像是被雷擊中一般，瞳孔驟然放大。
旁邊一直沉默的李帆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微微一閃。
楚奕自然也看到了，他點了點頭：「看來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吳慶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拼命穩住自己的呼吸。
「昨晚買通老孫，替他還八百兩賭債的銀票。」
楚奕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吳慶的耳膜。
「來自恆豐錢莊，吳慶，那錢，是誰出的？」
吳慶的臉色越來越白，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我不知道。」
「還挺硬。」
楚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賞，又帶著一絲惋惜。
他揮了揮手。
「那就先關著。」
吳慶一怔，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受刑的準備，甚至已經咬緊了牙關，沒想到楚奕竟然就這麼結束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茫然。
「小湯。」
「在！」
「杜成山單獨關，吳慶也單獨關，別讓兩個人再見面。」
「是！」
兩人被押走。
吳慶的腳步有些踉蹌，杜成山則低著頭，一言不發。
直到廳門重新關上，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廳堂里才重新安靜下來。
林昭雪看著楚奕，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你怎麼不繼續審？」
「急什麼？」
楚奕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啜了一口。
「人已經在手裡了，讓他們自己先怕一晚上。有時候，刀子沒落下的時候，人才最容易胡思亂想。」
蕭隱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你準備明天抓周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