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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讓他進來

2026-09-06 11:59:52 作者: 雨師赤松子

  辰時。

  洛陽府衙。

  天色已經大亮。

  可今日的府衙門前,卻沒有往日那般熱鬧。

  長街兩側。

  商販少了許多。

  平日裡吆喝叫賣的小販,此刻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就連平日裡守在門口看熱鬧的閒漢,也一個都沒有,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跑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今天要出大事。

  府衙門前的石階下。

  站著一排持刀衙役,個個腰杆挺得筆直,手握刀柄,目光如炬。



  則是數十名城防軍。

  個個披甲執槍,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槍尖閃爍著寒芒。他們的呼吸很輕,很穩,像是一群即將出鞘的刀。

  可真正讓氣氛變得詭異的。

  卻不是這些官兵。

  而是長街另一頭。

  密密麻麻站著的漕幫幫眾。

  足有三四百人。

  沒有帶刀。

  沒有拿弓。

  甚至沒人吵鬧。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

  

  像是一堵無聲的牆,黑壓壓的一大片,遮住了整條街道。

  一言不發。

  但幾百雙眼睛同時望著府衙。

  那種壓力。

  比直接拔刀還讓人難受。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吹不動這沉重的寂靜。

  ……

  府衙後堂,靜謐得有些壓抑。

  洛陽府尹裴景川站在桌前,負手而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桌上那幾份文書。

  他的臉色已經難看了快一炷香的時間,眉頭緊鎖,額頭隱約有細汗滲出,卻始終沒有開口。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幾份東西——

  杜成山的供詞、白馬灘刺客的供詞、吳慶相關口供、三處水關放杜成山通行的記錄。以及——

  北平碼頭私倉的清點冊。

  裴景川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拿起最後一份清點冊,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划過,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

  「刀二百七十三柄。」

  「弩一百一十七張。」

  「弩箭四千餘支。」

  「皮甲一百八十六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下一行,瞳孔驟然一縮。

  「鐵甲……」

  他停住了,抬起頭,看向坐在一旁悠然喝茶的楚奕,眼神里滿是震驚與試探。

  「六十七副?」

  「嗯。」

  楚奕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氣。

  「還沒清完。」

  裴景川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還沒清完?」

  「裡面有兩個暗倉。」

  白水仙站在楚奕身後,神色平靜,語氣冷淡。

  「正在開。」

  裴景川徹底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清點冊上,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被他捏得有些發皺。

  一個漕幫堂口,私藏如此數量的兵器、甲冑,尤其是那六十多副鐵甲。

  這東西放在哪裡,都是足以震動朝野的敏感物。

  更何況,周四海剛剛還牽扯到刺殺欽差一案。

  裴景川沉默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與謹慎:

  「郡公。」

  楚奕抬眼看他,輕笑著放下茶盞:

  「裴府尹有話直說。」

  裴景川苦笑了一聲,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低沉了許多:


  「周四海不是尋常漕幫頭目。他經營洛陽水路二十餘年,手下直接受他控制的船工、腳夫、船頭,至少數千人。再加上依附他的貨棧、船行、碼頭……」

  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雖然隔著好幾道院牆,但長街上的喧囂依舊隱約可聞,仿佛那數千漕幫弟子就在門外,隨時可能涌動。

  「若貿然拿人,恐怕會生亂。」

  楚奕挑了挑眉,問:「所以呢?」

  裴景川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下官不是說不拿……只是……想穩妥些。」

  「怎麼穩妥?」

  「先問,先查,把證據做實,然後再……」裴景川的話還沒說完,楚奕便笑了。

  「再等周四海把剩下的證據燒乾淨?」

  裴景川臉色一僵,額頭冷汗滾落,連忙躬身道:「下官絕無此意。」

  楚奕沒有繼續逼他,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清單,走到裴景川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裴府尹,我問你件事。」

  「郡公請講。」

  「如果今天涉案的不是周四海,而是一個普通百姓。有人指認他組織伏殺朝廷欽差,又從他家倉庫搜出幾百件兵器甲冑。你抓不抓?」

  裴景川沉默。

  楚奕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抓嗎?」

  裴景川喉結上下滾動,終於低聲道:「抓。」

  「那為什麼換成周四海,就要穩妥了?」

  裴景川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目光閃爍,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他只能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指尖冰涼。

  楚奕將清單放回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因為他人多。因為他有船。因為他認識世家。」

  「因為他能讓碼頭停,所以大景律法到了他面前,就得先等等?」

  裴景川額頭冷汗涔涔,汗水順著鬢角滑落,他不敢抬頭,只能躬身道:

  「郡公……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最好不是。」

  楚奕的聲音不重,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輕輕划過空氣。

  這一刻,裴景川反而覺得比被罵一頓還難受——那種無聲的壓迫,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府尹!」

  一名衙役快步跑進來,神色慌張,氣喘吁吁地躬身道:

  「周四海到了!」

  裴景川身體微微一僵,手指猛地攥緊,目光投向門口:「一個人?」

  衙役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他只帶了四名隨從進衙門。但外面的那些漕幫弟子……」

  「全是他的人?」

  「至少大半是。」

  裴景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頭看向楚奕,眼神裡帶著詢問與不安。

  楚奕卻笑了,笑得雲淡風輕,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挺好。」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外,「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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