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
周四海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楚奕,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你拿了我又怎樣!還有趙三河!白馬灘的事情他也知道!」
「他也點過頭!你若真按大景律法辦!你就把他一起抓了!」
楚奕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仿佛周四海的話只是耳旁吹過的一陣風。
「放心,該是誰的責任,一個都跑不了。」
周四海冷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好!那老夫等著!我倒要看看,你扶李帆上位之前,是不是先把五大堂主全抓光!」
楚奕卻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一絲不屑。
「你還是沒明白。」
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周四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抓你。」
「不是因為你擋李帆的路。」
「是因為你殺我。」
周四海一滯,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楚奕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你們爭幫主、爭碼頭、爭船,哪怕打得頭破血流,只要沒碰朝廷底線。我甚至懶得看。」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讓周四海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可你覺得自己在洛陽待了二十年,就能決定一個欽差能不能活著進城。」
楚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那我只能告訴你,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湯鶴安手上猛地一提,周四海被像拎小雞一樣直接拽了起來。
冰冷的鐵鏈嘩啦一聲套上他的雙手,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一刻,周四海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冰冷的鐵鏈,捆綁的力道勒得他皮膚生疼。
許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楚奕,你以為拿下我,洛陽就乾淨了?」
楚奕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目光望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正盛,將整個府衙大堂照得一片明亮,卻照不進那角落裡,被鐵鏈鎖住的陰暗。
楚奕的目光落在周四海臉上,靜靜地注視著他,仿佛要將這個人的每一絲表情都刻進心裡。
「什麼意思?」
周四海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與之前判若兩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開來,卻未抵達眼底,反而讓他的整張臉都顯得有些扭曲。
「我周四海髒,我認。」
然後,他的視線又緩緩移到楚奕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你真以為,這洛陽水路上,只有漕幫的人吃錢?」
裴景川臉色驟變,仿佛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猛地踏前一步,厲聲道:「周四海!你休要胡言!」
周四海卻笑得越來越大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帶著幾分癲狂的意味。
「哈哈哈哈!裴大人急什麼?」
他歪著頭,眼神里滿是戲謔。
「我又沒說你。」
裴景川的臉色更加難看,嘴唇微微顫抖,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攥緊的拳頭在袖中微微發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周四海卻已經被湯鶴安押著向外走。
鐵鏈拖過府衙的石板地面,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堂上顯得格外刺耳。
走到大堂門口時,周四海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楚奕。
「郡公。」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不是在找那本私帳嗎?」
楚奕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落在周四海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周四海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帶上了幾分近乎瘋狂的味道。
那是一種明知自己必死,卻還要拉著別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狂。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牙齒,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森白。
「你猜。」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為什麼吳慶死活不敢告訴你……那本帳在哪?」
話音落下,整個大堂仿佛瞬間凝固了。
吳慶的名字,郭家的關係,那三處水關,軍械,以及那些藏在洛陽繁華之下盤根錯節的東西,仿佛在這一瞬全部串到了一起。
楚奕盯著周四海,目光如炬,仿佛要將這個人看穿。
「帳里有什麼?」
楚奕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四海笑了。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笑容,卻不再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你猜不到」。
「想知道?」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楚奕臉上,「自己找。」
湯鶴安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用力一推,押著他向外走去。
鐵鏈拖過府衙石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那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大堂里,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扭曲著。
許久,蕭隱若才淡淡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故意的。」
楚奕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周四海消失的方向。
他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我知道。」
周四海已經被拿,自然巴不得把洛陽其他人也拖下水。
可問題在於,他說的,未必是假話。
那些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被權勢和金錢編織的網,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楚奕轉過頭,看向桌上那張洛陽勢力圖。
府衙,世家,漕幫,三條線,原本看似各自獨立,現在卻越來越像同一張網。
他們彼此纏繞,互相依存,就像是一根根藤蔓,緊緊攀附在洛陽這座古城之上。
而就在此時。
一名執金衛快步從外面進來。
他的腳步聲急促,在空曠的大堂里顯得格外響亮。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郡公!北平碼頭暗倉又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