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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8章 老爺,可楚奕未必這麼看

2026-09-16 08:45:31 作者: 雨師赤松子

  沈萬良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衣領。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發出一聲艱澀的:

  「這……」

  楚奕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沈東家,今天查多少,取決於你配合多少。」

  沈萬良咬了咬牙,嘴唇幾乎被咬出血痕。

  他死死盯著桌面,仿佛那裡有什麼決定他命運的文字。

  最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帳房,聲音沙啞卻帶著決絕:

  「查!」

  整整一個上午,恆豐錢莊後院的算盤聲就沒有停過。

  噼里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審判。

  帳房先生的額頭不斷冒汗,手指在算盤上飛速撥動,仿佛要將所有的秘密都一一清算。

  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像是被這緊張的空氣凝固了時間。

  最後,一張新的清單被恭恭敬敬地擺在楚奕面前。

  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和數字,墨跡尚未乾透,散發著淡淡的墨香。

  郭家、張家、賀家、數家大型貨棧、三名水關官員,兩個漕運衙門的小吏。

  全部都曾經通過恆豐錢莊,向吳慶或者周堂名下不同人手中兌過銀子。有多,有少,有固定月份,也有臨時大筆。

  楚奕看著那張單子,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名字和數字。

  然而,他並沒有因為名字越來越多而露出興奮的神色,反而慢慢地皺起了眉頭。

  林昭雪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微微側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夫君,人越查越多,你還不高興?」



  楚奕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

  「哪裡不對?」

  林昭雪追問,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太多了。」

  楚奕輕輕吐出這三個字,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這張紙,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林昭雪沒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著楚奕緊鎖的眉頭,和那張寫滿秘密的名單,陷入了沉思。

  楚奕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張薄薄的清單,紙頁在微黃的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帶著幾分寒意:

  「如果這些錢全是行賄,那周四海在洛陽不是堂主,是皇帝。」

  蕭隱若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清單上,若有所思。

  楚奕沒有抬頭,繼續道:

  「一家兩家給他送錢,可以是買路。三家四家給他送錢,也可以是利益勾連。」

  他頓了頓,指尖在紙上輕輕一點。

  「可幾乎所有做大生意的都給,甚至連不同世家都定期給……這不像行賄,倒更像一筆固定成本。」

  話音落下,後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燈油噼啪的聲響。

  蕭隱若猛地反應過來,目光一閃:「碼頭錢。」

  「對。」

  楚奕緩緩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向沈萬良,眼神銳利如刀。

  「郭家為什麼給吳慶錢?」

  沈萬良被那雙眼睛盯得渾身一緊,連忙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慌張:

  「不知道。」

  楚奕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壓下去:

  「真不知道?」

  沈萬良苦著臉,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拱手道:「郡公,草民只是錢莊東家。客人拿銀子來開票,我們按規矩兌付。」

  「至於他們為什麼給……真不會問。」

  這個解釋倒算合理。

  楚奕沉默片刻,沒有繼續逼問,只是重新拿起郭家的幾張兌票,借著燈光仔細端詳了一番,隨後淡淡開口:

  「郭祥,郭府外院管事。把他叫來。」


  ……

  與此同時。

  郭家府邸。

  書房裡,燭火搖曳。

  郭文遠正坐在書案後面,低頭翻看帳冊,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間緩緩移動。

  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管事快步走進來,神色慌張:

  「老爺,出事了。」

  郭文遠頭都沒抬,仿佛早已料到了一般:

  「楚奕去恆豐錢莊了?」

  管事一愣,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你知道?」

  郭文遠把帳冊合上,聲音平靜如水:「他剛拿到兌票,除了恆豐,還能去哪?」

  管事臉色更加難看,壓低聲音道:「那……查出什麼了?去年到現在,咱們經恆豐開給吳慶的兌票,全查出來了。」

  郭文遠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只是淡淡地重複道:

  「兩萬八千五百兩?」

  管事再次愣住,喉嚨里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郭文遠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自家的帳,我還需要別人告訴?」

  管事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老爺,現在外面都在傳,周四海剛被抓,楚奕轉頭就開始查咱們郭家。」

  「有人說……」

  「說什麼?」

  郭文遠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帳冊的手指微微收緊。

  「說咱們郭家跟白馬灘那場刺殺也有關係。」

  「砰……」

  郭文遠手裡的茶杯終於放重了一些,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他抬起頭,眼神陡然冷了:「放屁。」

  管事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聲道:「可錢畢竟是給了吳慶,而且杜成山逃跑的時候,南河閘那邊……」

  郭文遠的眼神沉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那是兩回事。」

  「老爺,可楚奕未必這麼看。」

  郭文遠沒有說話,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

  外面又有人快步進來,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那人一進門便躬身道:「家主,府衙的人到了,要帶郭祥去恆豐錢莊問話。」

  管事臉色一變,脫口而出:「這麼快?」

  郭文遠沒有動,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仿佛在計數著什麼。

  半晌,他才睜開眼睛,聲音低沉而平靜: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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