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翻頁的動作。
突然停住。
那一行。
有一個名字。
不是代號。
是真名。
林昭雪湊過來。
「誰?」
楚奕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
裴景川也看見了。
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因為那個名字。
不是洛陽世家。
不是漕幫。
甚至不是河南道的官。
而是——
上京的人。
一個誰都沒有想到。
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楚奕緩緩合上冊子。
許久。
才吐出一句。
「難怪。」
「他們要借我的手……」
「把整張舊桌子。」
「全部清乾淨。」
他重新翻開。
目光落回那個名字。
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因為只要舊人都死了。」
「這些帳……」
「就再也沒人能對上了。」
地下倉庫。
火把燃燒。
空氣中混著霉味、油布味,還有一股多年不散的鐵鏽氣。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楚奕手裡那本冊子。
停在同一頁。
林昭雪終於忍不住。
「到底是誰?」
楚奕緩緩抬起眼。
「陸承安。」
林昭雪一怔。
「兵部那個?」
「嗯。」
楚奕點頭。
「如今的兵部左侍郎。」
裴景川臉色徹底白了。
顯然。
他也認識。
陸承安。
上京朝堂上真正有分量的人。
雖然不是兵部尚書。
可這些年主管軍械、武庫、地方軍備調撥。
很多兵部真正落到地方的事情。
都要經過他的手。
更重要的是——
陸承安並不是近幾年才進兵部。
他在兵部待了整整十九年。
從一個小小的武庫司主事。
一路做到今日左侍郎。
幾乎跨過了這張舊網存在的大半時間。
林昭雪伸手。
「給我看看。」
楚奕把冊子遞過去。
林昭雪低頭。
那一行記錄很清楚。
——承平三十一年。
——河南道庫。
——弩機一百二十。
——濟丰南運。
——接:陸承安。
後面。
還有一個極小的字。
——驗。
林昭雪皺眉。
「什麼意思?」
墨鴉道:
「可能是驗貨。」
「也可能是驗收文書。」
楚奕沒說話。
他繼續往後翻。
很快。
又找到第二處。
——承平三十二年。
——河東甲三百。
——轉洛。
——陸批。
第三處。
——景和元年。
——舊弩八十。
——洛陽北倉。
——陸。
第四處。
景和三年。
仍然有陸。
第五處。
景和五年。
又有。
直到景和七年。
這個名字才徹底消失。
不是一筆。
更不是偶然。
前後至少七年。
陸承安。
都出現在這批軍械暗轉的記錄里。
林昭雪臉色越來越冷。
「還查什麼?」
「七年。」
「這麼多軍械。」
「全有他的名字。」
「直接拿人不就行了?」
「拿誰?」
楚奕反問。
「陸承安啊。」
「他人在上京。」
「我知道。」
林昭雪道:
「你把證據送回去。」
「讓陛下拿。」
楚奕卻搖頭。
「不夠。」
林昭雪皺眉。
「這還不夠?」
「當然不夠。」
楚奕指著帳冊。
「這裡寫的是陸承安。」
「可沒有寫陸承安親自收軍械。」
「也沒有他的私印。」
「更沒有任何一封由他親筆簽下的命令。」
「一個『陸』。」
「一個『陸批』。」
「能證明什麼?」
林昭雪一時沒說話。
楚奕繼續道:
「更何況。」
「這本帳。」
「是誰記的?」
沒人回答。
「濟豐糧行?」
「第一盟?」
「曹勝虎?」
「還是這張舊網裡其他人?」
楚奕看向眾人。
「我們現在連記帳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就憑這些。」
「去抓一個兵部左侍郎?」
他笑了一聲。
「上京那些人能把我罵到明年。」
裴景川站在旁邊。
忍不住道:
「可這個名字……」
「確實太多了。」
「所以才要查。」
楚奕道。
「不是不查。」
「是不能急著下結論。」
墨鴉突然從旁邊抽出另一冊。
「郡公。」
「這裡也有陸。」
楚奕接過。
不是軍械。
而是糧。
景和二年。
河南旱災。
朝廷向河南調糧十五萬石。
帳面顯示。
十五萬石全部進入河南道。
可這本地下冊子卻記著——
實入十二萬四千石。
缺二萬六千。
去向只有兩個字。
——北轉。
批註。
還是陸。
楚奕眼神慢慢沉下。
再往後。
景和四年。
景和六年。
同樣有糧。
數量不算特別大。
可每一次。
都是朝廷公糧。
軍糧。
賑糧。
其中總有一小部分。
會從帳面里消失。
然後進入這張地下帳冊。
裴景川看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
「我可能知道這是怎麼做的。」
楚奕看向他。
「說。」
裴景川咽了口唾沫。
「糧入河南。」
「正常要經過轉運司、倉場、地方州府三道核驗。」
「只要三邊帳目對得上。」
「上面很難發現。」
「可如果……」
他看著這些冊子。
「轉運司故意報損。」
「地方倉再少報入庫。」
「最後用濟豐糧行的商船把差額運出去……」
「帳面便能平。」
楚奕緩緩點頭。
「所以曹懷山說。」
「先查糧。」
軍械。
糧。
水路。
三條東西。
現在開始真正咬在一起。
軍械從軍營出來。
糧從朝廷倉場出來。
借濟豐糧行轉手。
通過漕幫水路。
再由世家、官府、水關一路放行。
第一盟。
只是後來借了其中一部分。
真正的根。
遠在它出現之前。
林昭雪突然道:
「這些軍械和糧。」
「到底運去哪了?」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只是貪錢。
糧可以賣。
軍械也可以賣給私軍、山匪、邊商。
可這麼多年。
數量這麼大。
而且網絡如此嚴密。
絕不只是為了賺銀子。
楚奕立即看向墨鴉。
「找路線冊。」
「是。」
所有執金衛立刻散開。
一排排木箱被打開。
一冊冊舊帳被搬到中央。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
墨鴉在最深處找到一個鐵匣。
沒有鎖。
但箱體已經鏽得厲害。
湯鶴安不在。
林昭雪看了楚奕一眼。
楚奕也看了她一眼。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
林昭雪抬腳。
砰!
鐵匣側面直接凹下去一塊。
楚奕:「……」
隨後。
她抓住變形位置。
猛地一掰。
咔!
鐵蓋直接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