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拍了拍手。
「開了。」
楚奕沉默片刻。
「很好。」
林昭雪眯眼。
「你是不是想笑？」
「沒有。」
「你最好沒有。」
墨鴉低頭。
從鐵匣中取出一卷被油布包住的東西。
打開。
地圖。
很大。
不是洛陽城。
而是整個河南道、河東、關中以及北面部分地區的水陸圖。
上面有無數細線。
紅。
黑。
藍。
三種顏色。
很多地方。
還畫著半蓮。
左半蓮。
右半蓮。
甚至——
完整的一朵蓮。
楚奕看到完整蓮花時。
眼神驟然一凝。
「這裡。」
林昭雪也注意到了。
完整蓮花只有四處。
第一處。
洛陽。
第二處。
河東。
第三處。
關中。
第四處……
上京。
所有人瞬間安靜。
裴景川低聲道：
「完整蓮。」
「是什麼意思？」
楚奕沒有回答。
可大概已經能猜。
左半蓮。
江湖、水路、商路。
右半蓮。
官府、軍中。
完整蓮。
意味著兩邊都能調動。
這四處。
恐怕才是整張舊網真正的節點。
墨鴉沿著洛陽那朵完整蓮往外看。
很快發現。
大量紅線最終向北匯聚。
一部分去河東。
一部分進入關中。
還有一條。
幾乎筆直北上。
進入上京。
林昭雪皺眉。
「軍械往上京運？」
「不一定。」
楚奕道。
「這只是路線。」
「也可能是從上京往外。」
裴景川忽然指著另一條黑線。
「這是糧。」
「為什麼？」
「這個標記。」
裴景川指向幾個小圈。
「以前轉運司帳冊上。」
「會用這種圈標糧站。」
也就是說。
紅線大概率是軍械。
黑線是糧。
那藍線……
楚奕沿著藍線看下去。
藍線沒有走大倉。
不走軍營。
反而經過無數驛站、客棧、商會和碼頭。
「人。」
墨鴉突然道。
楚奕看她。
「藍線走的是人。」
她指向其中幾個地點。
「龍王廟。」
「白鷺倉。」
「郭家舊貨棧。」
「全在藍線上。」
對上了。
藍色。
運人。
換身份。
假路引。
第一盟後來接手最多的。
就是這條。
三條線。
糧。
械。
人。
最後全匯在同一張地圖上。
楚奕看了許久。
忽然問：
「有沒有時間？」
墨鴉翻過地圖。
背面。
果然有。
——承平二十五年初繪。
——承平三十年增。
——景和二年再增。
——景和七年修。
最後一次。
就是景和七年。
此後。
再也沒有更新。
林昭雪道：
「為什麼停了？」
楚奕眼神微眯。
「可能舊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廢。」
「也可能……」
「新網從那時候開始。」
景和七年。
距離女帝登基。
也已經不算太遠。
而執金衛。
三年前才建立。
這意味著。
至少在執金衛出現之前。
有人已經開始悄悄把這張老網拆掉。
換人。
換路。
換聯絡方式。
沈知微所說的舊網。
大概就是這一層。
楚奕忽然轉頭。
「裴景川。」
「下官在。」
「景和七年。」
「洛陽出過什麼大事？」
裴景川一怔。
開始回憶。
「景和七年……」
「那一年……」
「河南水患。」
「漕糧斷過一個多月。」
「還有……」
他突然停住。
楚奕看他。
「想起什麼了？」
「濟豐糧行換過東家。」
所有人目光同時落過去。
「什麼時候？」
「就是景和七年。」
裴景川道：
「原來的東家姓孫。」
「突然得急病死了。」
「無子。」
「鋪子、倉、船……」
「全部低價賣給許文昌。」
許文昌。
現任濟豐糧行東家。
楚奕問：
「孫家還有人嗎？」
「應該有個女兒。」
「後來嫁人了。」
「嫁去哪？」
裴景川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
楚奕直接道：
「墨鴉。」
「查。」
「是。」
「還有許文昌。」
「今晚就盯起來。」
「別抓。」
墨鴉點頭。
「明白。」
就在這時。
地下倉庫深處。
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
滴答。
楚奕耳朵動了一下。
「什麼聲音？」
眾人安靜。
滴答。
又是一聲。
像水。
可下一刻。
墨鴉臉色驟然變了。
「不是水！」
她猛地沖向最深處。
火把照過去。
牆角。
一根極細的竹管正往下滴液體。
透明。
可落在地面以後。
立刻散出刺鼻味道。
「火油！」
楚奕眼神驟變。
「全部出去！」
幾乎同時。
頭頂某處。
傳來一聲極輕的機括響動。
咔。
林昭雪抬頭。
「上面！」
轟！
一道火焰突然從通風口灌下！
落地瞬間。
火油被點燃！
呼——！
火線沿地面迅速蔓延！
「退！」
整個地下倉庫瞬間亂了。
執金衛抱起最重要的冊子和地圖。
飛快往石階方向沖。
林昭雪一腳踹翻旁邊木架。
擋住火勢。
「快！」
「別拿箱子！」
「只拿帳！」
墨鴉衝到另一排架子。
抓起幾冊還沒來得及看的舊檔。
楚奕則直接將地圖捲起。
塞給身旁執金衛。
「先送出去！」
「是！」
裴景川已經跑到石階邊。
突然回頭。
「郡公！」
「後面還有人！」
楚奕轉身。
一個執金衛被倒下的木架壓住了腿。
火已經逼近。
林昭雪剛要過去。
楚奕更快。
兩人同時沖回。
「抬！」
林昭雪抓住木架。
猛地一掀。
楚奕將人拖出來。
「能走嗎？」
「能！」
「走！」
火越來越大。
整個地下倉庫開始濃煙滾滾。
最恐怖的還不是火。
而是那些軍械箱裡。
不少存著油布。
木料。
甚至舊弩弦。
一旦全部燒起來。
很快便會徹底失控。
眾人一路衝上石階。
最後一個人剛鑽出地面。
轟！
下方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地面都震了一下。
林昭雪回頭。
「炸了？」
墨鴉咳嗽兩聲。
「應該是倉里存了火藥。」
楚奕臉色瞬間沉下。
「裡面有火藥？」
「之前沒查到。」
「說明藏得更深。」
來不及了。
地下入口已經完全被火堵死。
濃煙不斷往上冒。
眾人只能退出廢倉。
直到衝到外面。
楚奕才猛地抬頭。
「誰點的火？！」
墨鴉瞬間反應。
「上面有人！」
如果只是預設機關。
不可能剛好在他們發現地圖和帳冊後啟動。
有人一直盯著！
「封四周！」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