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鴉立即道:
「有些問題。」
「說。」
「許文昌表面是河東人。」
「景和六年來洛陽。」
「景和七年。」
「孫家老東家暴斃。」
「他接手濟豐糧行。」
「但我派人查了他的河東籍貫。」
墨鴉停了一下。
「查不到。」
楚奕眉頭微挑。
「沒有這個人?」
「至少對應不上。」
「他戶籍上寫的是河東安邑。」
「父許德元。」
「母王氏。」
「可河東那邊舊冊里。」
「找不到許德元一家。」
蕭隱若問:
「遷籍憑證呢?」
「有。」
「保人兩個。」
「一個十年前死了。」
「另一個……」
「失蹤。」
楚奕笑了。
「挺乾淨。」
墨鴉繼續道:
「還有。」
「許文昌來到洛陽之前。」
「沒人能查到他做過什麼。」
「經商記錄沒有。」
「田產沒有。」
「婚籍也沒有。」
「像是……」
「憑空冒出來的。」
「可他來洛陽第二年。」
「便能拿出六萬兩銀子。」
「買下濟豐糧行。」
林昭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閉著眼問了一句。
「六萬兩?」
「嗯。」
墨鴉道:
「而且是現銀。」
林昭雪終於睜開眼。
「一個查不到來路的人。」
「突然拿六萬兩?」
「府衙沒查?」
墨鴉看了一眼旁邊。
裴景川沒在這裡。
昨夜之後。
他已經被暫時留在驛館單獨看管。
「當時查過。」
「手續齊全。」
「銀子也乾淨。」
「出自……」
墨鴉看向楚奕。
「恆豐錢莊。」
楚奕笑了。
又是恆豐。
周四海。
郭家。
第一盟。
濟豐糧行。
這家錢莊。
還真是哪都有它。
不過恆豐錢莊開門做生意。
有人存銀。
有人兌票。
不能因為誰用過它。
就認定錢莊有罪。
「銀子是誰存進去的?」
「查不到。」
墨鴉搖頭。
「那是十九年前。」
「恆豐舊帳只剩一部分。」
「恰好那一筆原始底單沒了。」
「但沈萬良說。」
「六萬兩不是一次存入。」
「而是提前半年。」
「分十二筆進去。」
楚奕眼神微凝。
半年。
十二筆。
這不像一個商人臨時買產業。
更像有人提前在做準備。
「孫家原來的東家叫什麼?」
「孫敬川。」
「家裡還有人嗎?」
「一個女兒。」
「孫妙儀。」
「人呢?」
「還在洛陽。」
楚奕一怔。
「沒走?」
「沒有。」
墨鴉道:
「嫁到了城南一個小商戶家。」
「如今丈夫也已經死了。」
「自己守著一家香料鋪。」
楚奕直接問:
「問過了嗎?」
「還沒有。」
「昨夜時間不夠。」
「去問。」
墨鴉點頭。
剛要轉身。
楚奕卻又把她叫住。
「等等。」
墨鴉回頭。
「先別去。」
林昭雪皺眉。
「怎麼又不去了?」
楚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許文昌既然在等我。」
「說明他猜到我們會查到景和七年。」
「孫妙儀。」
「他會沒想到?」
蕭隱若道:
「盯著即可。」
「別接觸。」
「看誰先去找她。」
楚奕笑了。
「還是你了解我。」
蕭隱若面無表情。
「很難猜嗎?」
楚奕:「……」
林昭雪在旁邊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腳步。
一名執金衛進入。
「郡公。」
「濟豐糧行送來一封帖子。」
楚奕動作停住。
「誰送的?」
「許文昌。」
大廳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楚奕接過。
帖子非常簡單。
沒有拐彎抹角。
只有一句。
——聽聞郡公徹夜查案,許某備茶一壺,靜候大駕。
林昭雪看完。
「還真在等你。」
楚奕笑了。
「膽子不小。」
蕭隱若卻問:
「去嗎?」
「不去。」
回答得非常乾脆。
林昭雪都愣了。
「找。」
「但為什麼非得去他那裡?」
楚奕把帖子一折。
遞給那名執金衛。
「回他。」
「就說本郡公昨夜沒睡。」
「累。」
「懶得走。」
「他若真有茶。」
「自己送過來。」
執金衛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原話?」
「原話。」
「是。」
人走以後。
林昭雪盯著楚奕。
「你這是查案。」
「還是耍脾氣?」
「都可以。」
楚奕道:
「他既然一直在等我登門。」
「那我偏不去。」
「讓他來。」
蕭隱若眼底反而多了一絲很淡的笑意。
「至少先把地點拿回來。」
楚奕點頭。
這一次。
他不想再去別人給他準備好的地方。
龍王廟。
白石橋。
清泉山莊。
濟豐舊庫。
夠多了。
該換別人走他的路了。
……
不到一個時辰。
濟豐糧行。
許文昌聽完回話。
竟然沒有生氣。
反而笑了。
「他真這麼說?」
管事神色古怪。
「原話。」
「說昨夜沒睡。」
「累。」
「懶得走。」
「讓東家自己送茶過去。」
許文昌搖頭失笑。
「果然。」
「東家。」
管事低聲道:
「還去嗎?」
「去。」
許文昌站起身。
「為什麼不去?」
「可驛館全是執金衛。」
「您這一去……」
「可能就出不來了。」
許文昌整理袖口。
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我本來就沒準備一直躲。」
「茶呢?」
「已經備好。」
「換掉。」
管事一怔。
「為什麼?」
「這壺是請他來喝的。」
許文昌淡淡道:
「現在是我上門。」
「自然得換更好的。」
……
巳時。
洛陽驛館。
一輛極其普通的馬車停在門外。
沒有護衛。
沒有隨從。
許文昌自己提著一隻茶盒下來。
門口執金衛檢查得極仔細。
腰間。
鞋底。
髮簪。
連茶盒都拆開看了。
許文昌始終很配合。
沒有一點不耐煩。
很快。
他被帶入正廳。
楚奕第一眼看見他。
便明白為什麼這個人能在洛陽安安穩穩做這麼多年生意。
太普通。
五十出頭。
身材中等。
臉不胖不瘦。
眼睛不大。
鼻子也不高。
穿著一件深褐色錦袍。
扔進洛陽任何一家商會。
都不會特別顯眼。
可偏偏。
越看越讓人覺得不舒服。
因為他太穩了。
從進門開始。
許文昌先看見蕭隱若。
再看林昭雪。
最後看楚奕。
目光沒有停頓。
也沒有任何驚訝。
仿佛早就知道這裡會有哪些人。
「草民許文昌。」
「見過淮陰郡公。」
「鎮北郡公。」
「蕭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