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眼睛瞬間亮了。
「你現在就去?」
「對。」
楚奕冷笑。
「一個個都喜歡給我定時間。」
「定地方。」
「真當我脾氣好了?」
他轉身向外。
「他要子時。」
「本郡公偏偏……」
「午時就去找他。」
一個時辰後。
洛陽北倉。
這裡原本是河南道最大的官糧中轉倉之一。
十幾年前。
水路改道。
新倉南遷。
北倉便逐漸荒廢。
如今只剩下大片老舊倉房。
高高低低。
沿著舊運糧河一路排出去。
平日除了幾個看倉老人。
幾乎沒人會來。
可今日。
北倉外異常安靜。
安靜得連一輛過路的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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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站在遠處一座土坡上。
看著下面。
「圍了嗎?」
墨鴉站在身後。
「圍了。」
「東、西、南三面。」
「各有八十名玄甲軍。」
「北面靠河。」
「已經調了六條船封水。」
「執金衛從外圍再壓一層。」
「城防軍呢?」
「裴景川的人已經到了。」
「不過沒有讓他們靠太近。」
楚奕點了點頭。
這個安排沒問題。
裴景川現在能不能完全信。
還不好說。
府衙的人。
可以用。
但不能讓他們進入最裡面。
林昭雪站在旁邊。
向下看了半天。
「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不是人還沒來?」
楚奕笑了。
「他既然敢約子時。」
「就不可能子時才來。」
「那你覺得現在就在裡面?」
「八成。」
「剩下兩成呢?」
「在附近看著我們。」
林昭雪挑眉。
「知道我們提前來了?」
「如果不知道。」
「那他也沒資格折騰這麼久。」
楚奕看著下面。
今天這一步。
他本來就是故意走給對方看的。
既然對方一直在看。
那就讓他看個夠。
「進去?」
林昭雪已經有些等不及。
「不急。」
楚奕問墨鴉。
「剛才抓到的那個送信孩子。」
「查清沒有?」
「普通孩子。」
「城北人。」
「有人給了他十文錢。」
「讓他把信送到驛館。」
「什麼人?」
「沒看清臉。」
「只說是一個瘦高男人。」
「手上戴著一枚青玉扳指。」
楚奕眼神一動。
「青玉扳指?」
「嗯。」
「許文昌認識這種人嗎?」
「問過。」
「他說新網裡。」
「有些負責遞話的人。」
「不記名字。」
「只看信物。」
「青玉扳指算一種。」
楚奕笑了一聲。
「挺會藏。」
就在這時。
一名執金衛快步跑來。
「郡公。」
「北倉東邊發現東西。」
「什麼?」
「腳印。」
「很多。」
「至少二三十人。」
「剛留下不久。」
林昭雪立刻道:
「人果然在。」
楚奕問:
「往哪?」
「進倉。」
「沒有。」
「那就走。」
這一次。
楚奕終於動了。
……
北倉正門。
兩扇大木門。
已經腐朽得厲害。
門上一把舊鎖。
鏽跡斑斑。
看起來。
像很多年沒人打開。
墨鴉走過去。
只看了一眼。
「鎖是假的。」
「怎麼說?」
「鏽是真的。」
「鎖芯是新的。」
她拔出短刀。
輕輕一挑。
咔。
鎖開了。
林昭雪看了楚奕一眼。
「你們執金衛的人。」
「是不是都學這個?」
墨鴉平靜道:
「基本功。」
林昭雪:「……」
楚奕忍著笑。
推門。
吱呀——
大門緩緩打開。
裡面。
一股陳舊糧倉特有的霉味撲面而來。
陽光從高處破損的瓦縫落下。
一道一道。
照在滿地灰塵上。
第一間倉。
空。
第二間。
還是空。
直到第三間。
地上開始出現痕跡。
新的。
很新。
有人拖過箱子。
還有幾處靴印。
林昭雪蹲下看了一眼。
「軍靴?」
「不像。」
墨鴉搖頭。
「鞋底太薄。」
「江湖人。」
再往前。
第四座倉門開著。
裡面卻擺著一張桌。
四把椅子。
桌上。
茶還是熱的。
林昭雪走過去。
摸了一下茶壺。
「剛走不久。」
楚奕看著四把椅子。
「不是剛走。」
「什麼意思?」
「他們還在。」
林昭雪皺眉。
楚奕伸手。
指了指茶杯。
四隻杯子。
其中三隻用過。
一隻沒有。
但桌面上。
只有三個人坐過的痕跡。
第四把椅子。
灰都沒擦。
「有人故意擺四個位置。」
「給我們看?」
「嗯。」
墨鴉已經開始檢查四周。
很快。
她停在一面牆前。
「後面是空的。」
「又有暗門?」
「應該。」
她剛要找機關。
楚奕卻忽然開口。
「別找。」
墨鴉回頭。
「為什麼?」
楚奕看著牆。
笑了。
「人家讓我們來。」
「總不會連門都不給開。」
話音剛落。
牆後。
竟真傳來一道聲音。
「淮陰郡公。」
「比我想得還急。」
林昭雪劍瞬間出鞘。
鏘!
墨鴉也已經貼近牆邊。
楚奕卻沒動。
「不是我急。」
「是你太慢。」
牆後的人笑了一聲。
「我約的是子時。」
「現在才未時。」
「郡公不守約。」
楚奕也笑。
「你們這種人最有意思。」
「要殺人的時候。」
「從來不守規矩。」
「輪到跟我見面。」
「倒開始講時辰。」
牆後沉默片刻。
隨後。
咔。
石牆緩緩向一側滑開。
裡面。
一條向下的階梯。
燈火已經點亮。
像是在等他們。
林昭雪低聲道:
「真下?」
「當然。」
「會不會有機關?」
「肯定有。」
「那你還去?」
楚奕看她。
「你不是最喜歡這種?」
林昭雪認真想了一下。
「也是。」
墨鴉:「……」
楚奕率先下去。
林昭雪緊跟。
墨鴉留下幾人守門。
自己也跟了進去。
……
地下不深。
只有一層。
盡頭。
是一間比想像中寬敞得多的石室。
裡面沒有箱子。
沒有軍械。
甚至沒有人。
只有一張長桌。
桌上。
擺著十二隻木牌。
每一隻木牌前。
都放著一張紙。
楚奕走近。
第一塊。
——張。
第二塊。
——賀。
第三塊。
——郭。
第四塊。
——曹。
再往後。
裴。
陸。
周。
許。
顧。
韓。
趙。
最後一塊。
沒有姓。
只有一個字。
——楚。
林昭雪臉色瞬間冷了。
「你的?」
「顯然。」
楚奕走過去。
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張紙。
只有一句話。
——淮陰郡公楚奕。
——可用。
林昭雪眼睛一下瞪大。
「可用?」
「他們還想用你?」
楚奕反而笑了。
「之前不是已經用過了嗎?」
順著他查舊網。
借他的手清桌。
可用。
確實很貼切。
墨鴉拿起另外幾張。
張崇山。
——舊門。
——三月清。
賀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