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柳璇璣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眾人無聲逼視下,漸漸蒙上一層冷意。
父親不容置疑的眼神,族老們如芒在背的視線,宗族的巨輪碾壓下,個人意願輕如鴻毛。
她默默將所有情緒狠狠壓入冰冷麵具之下,聲音清晰而決絕:
「此事,璇璣願辦。」
話音落下。
議事廳內,針落可聞。
族老們交換眼神,皆是露出了一抹喜色。
柳宗平指尖微頓,終是將目光從柳璇璣臉上移開。
「既已定下,來聊聊通漕三策的事。」
「這道政策推行下去,我柳氏將喪失工部、漕運的巨大話語權,而且各大生意也遭到重大影響。」
這部分極為重要的家族生意,一直掌握在他手裡,也是整個柳氏現如今的經濟命脈。
現在有人,要斷他柳氏的根了!
這,決不允許!
立馬有人開口說道:「不如在清淤經費上面做文章,剋扣那些銀兩,叫他們拿不出錢支付給民工……」
柳普搖了搖頭,接話道:「這一次的清淤經費,是陛下直接從內庫撥款的,不走國庫。」
「一個謝氏已經餵飽了她,再加上她如今在抄王氏,據說抄出來不少。」
「未來五年內,她並不缺銀子。」
「我們,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卡著她的脖子了。」
對此,柳宗平不以為然,只是淡淡道:「清淤需要民工,但如今百姓忙於農耕,哪裡有這麼多人?」
「再讓漕幫傳下口令,不准百姓出人,就算要出,也給我出老弱病殘去。」
「從上京到洛陽黃河兩岸,沒我柳氏點頭,哪個青壯敢去請淤?」
「呵呵,不行的話,就讓李嚴去強征民工吧,正好引發幾場暴亂,摘掉他的宰相帽子。」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一股殘酷的算計。
幾位族老點頭贊同,神情淡漠如石:「好,此事就這麼辦。」
柳普沒有反對。
眾人又聊了一會後,隨後會議散去。
待柳普回到自己的院子後,第一時間喊來自己最器重的兒子柳琦。
「盯緊柳璇璣,她與楚奕的每次見面、密談,事無巨細皆需呈報給我。」
柳琦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父親請放心,孩兒會盯緊她們的。」
「現在大房並沒有什麼出色人物,全靠柳璇璣跟柳乘臨撐著,若再讓他們聯手楚奕可就麻煩了。」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線:
「兒有一計,不妨將柳璇璣跟楚奕幽會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
「孩兒觀林昭雪是個性烈之人,眼裡容不得其他女人,到時候我看楚奕怎麼辦?」
柳普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微笑,輕描淡寫道:「不急,等柳璇璣先跟楚奕見過幾面再說。」
「到時候,我再將他們密會之事鬧到林昭雪手裡,看她能不能忍?」
柳琦立馬應下:「是,父親。」
柳普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臉上帶上了幾分期許。
「如今多事之秋,你出門在外什麼的,更加需要注意你的安危。」
「我準備讓你在工部往上走走,這工部的擔子,你也得替為父慢慢擔起來。」
柳琦臉上綻出一抹笑意,眼神明亮:「父親,孩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青州房的門楣,也將在我父子手裡發揚光大!」
……
「楚奕你個畜生,你想要光宗耀祖、振興門楣,這輩子都不可能的,我今日的下場,就是你的明天!!!」
王承運進了詔獄後一直破口大罵楚奕,一遍又一遍,以至於在死寂的牢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楚奕!你這狼心狗肺的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就在這時。
隔壁不遠處的牢房裡。
一名王氏子弟被吵得心煩意亂了。
他怒氣沖沖的撲到分隔兩牢的木柵欄邊,沙啞著嗓子,大吼了出來。
「夠了!吵什麼吵!」
「你個老東西,有本事在這裡罵楚奕,怎麼不想想你家宅里的事?」
「告訴你吧,就在今天下午,柳氏有個狗雜種,差點把你大女兒王玉茹給玷污了!」
這番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頓時讓王承運的咒罵戛然而止。
他艱難地扭過頭,又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木柵欄,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條。
「你說什麼?」
「然、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那人見到王承運終於失態了,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快意:
「然後?然,後你那二女兒主動提出來,替你大女兒跟著柳氏子弟進了房間唄……」
「啊啊啊!」
王承運瞬間目眥欲裂。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忍不住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嚎叫。
「這一切全怪楚奕那個小畜生,全都是他害的!畜生!小畜生啊……」
他的悲憤吶喊,在牢獄裡激烈迴蕩。
那人見到王承運崩潰的模樣,心中也是一陣得意,若非這個老東西執意要造反,自己怎麼可能落得這番田地?
「老東西,吵嚷狗叫什麼?」
「後來。那楚奕就闖了進去,把你兩個女兒救了,還把那小子給宰了!」
「你猜,你現在該喊楚奕是仇人,還是救命恩人?」
剎那間。
王承運滿腔的嘶吼像被掐住脖子,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搖曳的火把,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震驚、茫然、難以置信……
「楚、楚奕?」
他失魂落魄地杵在原地,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似一尊被抽空血肉的泥塑。
那人終於覺得耳朵清淨了。
趕緊睡吧,再不睡以後徹底沒的睡了。
……
翌日。
錦帳低垂,晨光滲入。
床上,漁陽公主睡得正沉。
凌亂的錦被堆在腰間,裸露在外的香肩和玉臂仿佛上好的精美白瓷,只是上面此時卻布滿了點點曖昧的紅痕。
可見,昨夜這兩人有多瘋……
平日裡驕橫跋扈的公主,此刻更是渾身癱軟無力,像一隻滿足的小貓咪,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她俏麗的臉龐埋在絨枕中,眼瞼下帶著一絲淺淡的疲憊陰影,但嘴角卻自然地上揚,勾著一抹極度滿足後酣暢淋漓的笑容。
在睡夢中,她甚至還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囈語了一句:
「狗……狗奴才,再、再快一點,用力……」
楚奕看了眼床榻上睡夢香甜的小漁兒,無聲地掩好房門走了出去。
不多時。
這位年輕侯爺走進詔獄深處。
兩側牢房裡,關滿了昨天被捕的王氏族人,及其黨羽門生。
當他出現在這裡時,宛如往滾油里潑下了一瓢冷水。
那些罪犯紛紛撲到木柵欄前。
他們用盡畢生最惡毒的言語,齊聲咒罵著這個將自己打入地獄的年輕人。
「楚奕,你這亂臣賊子!不得好死!」
「鷹犬走狗,殘害忠良,老天爺一定會劈死你的!」
「你心思歹毒邪惡,屠膽敢戮王氏滿門,你必會遭受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