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結束巡查組的緊急會議後,秦昊走出臨時辦公區。
晚風一吹,他心中的激動依舊難以平復,甚至有種前所未有的意氣風發。
這是他第一次以巡查組組長的身份,拍板做出如此重大的決策。
決定調查省委常委宋宇軒,那種手握決策權、一錘定音的感覺,讓他徹底體會到了權力的魅力。
拍板的那一刻,心跳加速,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那種酣暢淋漓的爽感,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手握權力,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他腳步輕快地回到下榻的酒店,見到了妻子鍾小艾,迫不及待地分享:
「小艾,你知道嗎?今天下午太刺激了……」
「季昌明遲疑,不敢定,我一開始也有點慌,但後來我想明白了,當場拍板,以巡查組的名義,正式調查宋宇軒!」
「你都不知道,那種做決策、掌主動權的感覺,太爽了!」
鍾小艾慵懶地躺在沙發上,沒有絲毫波瀾,她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秦昊,你是巡查組組長,肩負著上級的囑託,查貪腐、守公正本就是你的職責。」
「做出決策,本就是你分內之事,有什麼好興奮的?」
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秦昊身上。
他心中的興奮瞬間被澆滅大半,心涼了半截,原本滔滔不絕的話語,也戛然而止。
他張了張嘴,卻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失落與尷尬。
鍾小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失落,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敷衍地讚揚了一句:
「好了,做得不錯,繼續加油吧,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別掉以輕心。」
說完,她便語氣疲憊地補充道:
「我也累了,明天一早還有會議要開,先洗澡睡了。」
第二天上午。
中紀委副書記田國富召集了中紀委派遣組的成員,召開了一場簡短的會議,核心議題只有一個。
商議派遣組的歸期。
此次中紀委派遣組進駐漢東,核心任務是指導漢東省紀委開展工作,同時遴選新任省紀委書記。
如今,這兩項核心任務已經順利完成,田國富便一心想著儘快返回京城,不願再留在漢東多待一天。
沒人比田國富更敏銳。
這些天,漢東的局勢愈演愈烈,祁同偉的巡查組與呂越背後的督導組針鋒相對。
博弈愈演愈烈,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儼然一副「神仙打架」的架勢。
田國富混跡官場多年,最明白「神仙打架,凡人避讓」的基本道理。
這種高層博弈,稍有不慎,就會被波及,引火燒身,與其留在漢東趟這趟渾水,不如趁早抽身,明哲保身。
不得不說,田國富的嗅覺是真的敏銳。
早在局勢剛剛升溫時,他就開始暗中籌劃歸期,刻意保持低調,這些天,無論漢東的博弈多激烈,他都始終都擦身而過,片葉不沾身。
這幾天是面都沒露過。
可他想走,祁同偉卻絕不會讓他輕易脫身。
祁同偉這些天也察覺到了田國富的異常。
這麼關鍵的時刻,這位中紀委副書記卻始終隱身?
所以,祁同偉找到了省紀委書記張書毓,讓他去纏著田國富。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周旋、挽留他,拖住他的腳步,讓他再留在漢東一段時間,好好幫一幫省紀委,指導你們開展工作。」
說到這裡,祁同偉頓了頓,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當即補充道:
「要是可以,邀請他加入巡查組,擔任督導,指導那些年輕人開展工作。」
「繼續發光發熱……」
張書毓點頭,不敢耽擱,當即就找到了田國富。
此時的田國富剛剛開會敲定了下周回中紀委的行程。
他聽完張書毓的挽留和邀請,臉上露出了溫和而疏離的笑容,語氣委婉卻堅定地婉拒道:
「書毓同志,多謝你的挽留。」
「你們省紀委已經很棒了,已經能正常開展工作了,非常出色了。」
「我這次出來也已經很久了,歸期也定好了,京城部委還有很多緊急工作等著我回去處理。」
「實在無法留下來,還請你們諒解。」
張書毓早有準備,語氣誠懇地說道:
「田書記,您也知道,現在漢東的局勢有多複雜,省紀委的工作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我們真的非常需要您這樣經驗豐富、威望深厚的老同志坐鎮指導,您就再留下來幫幫我們吧。」
「而且剛派下來的巡查組也都是年輕人,裡面還有中紀委的幹部,他們都缺乏經驗,都急需您這樣的老同志啊。」
田國富依舊不為所動,只是笑著搖頭,反覆強調歸期已到,不便久留。
張書毓見狀,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很難留住田國富,當即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語氣急切地說道:
「祁省長,我正在田書記這裡,田書記執意要回去,我留不住他,您親自跟田書記說吧。」
「您再幫忙勸勸……」
說完,張書毓將手機遞給田國富。
田國富看著手機,無奈地笑了笑,只能接了過來,語氣恭敬地說道:
「祁省長。」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懇求:
「田書記,我知道您歸期已到,也知道您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可我真的求您了。「
「您就……再留個十天半月吧,我們真的太需要您了。」
他語氣誠懇,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您也知道,現在漢東的博局勢,我們太需要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坐鎮指導,幫他們把控方向、規避風險。」
頓了頓,祁同偉不再隱瞞,直言不諱地說道:
「田書記,我可以明確告訴您,我們已經掌握了關鍵證據,有勝算的。」
「田書記,田國富同志,別走……我太需要您了……」
祁同偉的話說到這份上,語氣懇切,放下身段懇求,甚至直言有了進展,有勝算。
田國富知道,自己再婉拒,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沉吟片刻後。
田國富語氣緩和地說道:
「祁省長,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執意推辭。」
「我留下來吧,不過……我肯定是不方便加入巡查組的,我還是以中紀委副書記的身份,協助省紀委開展工作,指導你們推進調查。」
田國富心裡打得門兒清。
沒有人比他更懂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