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
然而,底片先生不說話還好,一聽他這麼解釋,金並便猛地一拍扶手,黑曜石王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是在建立秩序不假!但那是什麼秩序?」
「是清除『犯罪』的秩序!」
「他打擊的目標,全都是我的人!是我滲透的渠道!是我賺錢的生意!」
「他清掉的那些『十惡不赦的罪人』,哪一個是無辜的?哪一個不是我精心培養的『合作夥伴』?!」
「就這,你們還信誓旦旦跟我說,他遲早會墮落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他明顯更像東方古國的武俠小說里,一個拿著尚方寶劍、殺人不眨眼的酷吏!一個效率高得離譜的『正義』瘋子!」
一想到這段時間,自己損失了多少錢,犯罪事業遭到了何等沉重的打擊,金並就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情緒過於激動,更是讓金並不禁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可即便如此,金並還是沒有停下抱怨,依舊喋喋不休地怒吼著。
「我之所以答應與你們合作,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振金打造的蜘蛛殺手,不是為了讓紐約多出一個更可怕的『義警』!是為了讓他失控!讓他墮落!讓他成為我們手中的刀!讓蜘蛛俠在紐約市里到處搞破壞,成為新的犯罪源頭,全民公敵!」
說到一半,金並似乎想起什麼般,猛地轉頭望向「瓦龍」的虛影,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還有你!瓦龍先生!你之前向我保證的,不管是誰,只要沾染了『黑影兵團』的力量,就會漸漸迷失本心,成為只知道殺戮與破壞的惡魔呢?」
「為什麼那些從影子裡冒出來的雜種,現在成了他手裡的『警犬』!它們應該反噬!應該把他拖入黑暗深淵!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指哪打哪,效率高得讓全美國的警方,都感到臉紅害臊!」
言語間,值得一提的是……
正是因為萊利直到現在,都沒有被黑影兵團腐化心智,反倒在驅使黑影兵團的行動上,顯得越來越熟練。嚇得金並連夜改造堡壘,給每個房間,都安裝上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強光照射系統。以確保肉眼觀察起來,房間內部的影子,已經被徹底清除!
雖然這樣一來,住在堡壘里可謂是遭老罪了,天天都得戴著個厚實的墨鏡。
但在金並看來,這總歸好過睡覺睡到一半,被蜘蛛俠從陰影里竄出來,直接砍掉自己的腦袋!
「說到底,這還不是因為你太愚蠢了,招惹了蜘蛛俠卻沒能力消滅他,才會導致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嗎?」
當然,金並的氣場,用來嚇唬嚇唬普通人,或者三流反派什麼的,的確壓迫感十足。
奈何暫且不說,如今主要負責控制瓦龍軀體的意識,是一條上古惡龍。是真正意義上,自帶真龍之氣的強大存在……
就算是瓦龍本人,那也是曾經駕馭整個黑手幫的大老闆,地位對比起金並來說,明顯是只高不低!
因而面對金並的施壓與質問,「瓦龍」非但沒有露出半點膽怯,反而雙手抱臂,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冷聲回懟道。
「另外,不要質疑我的判斷!黑影兵團的力量,源自古老的黑暗契約。它本身是混亂和無序的象徵!沒人能夠反抗這股力量的侵蝕!唯一的解釋是,那傢伙的能力,與這股力量觸碰到一起後,意外地中和了黑影兵團契約里,用於侵蝕人心的那部分力量。又或者,出於物極必反的規律,導致兩種侵蝕人心的力量加在一起,反而強化了使用者本身的『意志』!」
「物極必反……對啊!」
聽到「瓦龍」的猜想,原本眉頭緊皺,忙于思索本該十拿九穩的計策,為何頻頻出現意外的底片先生,頓時腦海中靈光一閃。
隨即拍案而起,吸引兩人的注意力之餘,分享起了自己的見解。
「問題不在於意志,而在於,力量生效的『方向』!」
「方向?」
「沒錯,是方向上出了問題!第一次行動時,由我施加的反轉能力,毫無疑問,已經成功將他的『正義感』反轉了。」
「但在完成反轉的過程中,他又接觸到了其他的,能夠侵蝕人心的力量。導致效果好得過了頭,讓本該導向『邪惡』的享樂和放縱……變成了一種,更加極端、純粹,且不容置疑的,對『秩序』崇拜與追求!」
「崇什麼……你在說些什麼?」
「……簡單點說,就是現在的蜘蛛俠,已經將『打擊犯罪』本身,異化成了至高無上的目標,一種不容玷污的『神聖使命』。」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動用任何力量,包括親自駕馭黑影兵團。」
「也可以踐踏任何規則,比如強行奪取警局的管轄權。」
「甚至必要時,為了更好達成自己的目標,可以採取任何手段!就比如,讓那名抹黑他形象的記者,從新聞行業里徹底消失!」
說到這,思緒豁然開朗的底片先生,聲音里漸漸帶上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換句話說,現在的蜘蛛俠,的確完成了反轉……只不過是從『正的發邪』,反轉成了『邪的發正』!」
「一切行動的內核邏輯,依舊建立在『清除罪惡』這件事上。只是手段變得比最冷酷的殺手更高效!比最獨裁的暴君更專橫!」
「他不再受道德準則的束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執著於建立他心中那個,『純淨無垢』的烏托邦世界……一個容不下我們這些『雜質』存在的純善世界!」
「並且在達到目標之前,他會像一台無情的機器一樣,掃清擋在前方的一切障礙!」
「……說來說去,不還是沒有解決辦法嗎!什麼叫邪得發正……這他媽比計劃失敗了還糟糕!」
如果說前半段,金並的心中,多少還重燃起了一點希望的話。
那底片先生的後半段話,等於當頭澆下一盆冷水,徹底熄滅了金並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與希望。
忍無可忍之下,金並咬牙怒吼間,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控制台上。堅硬的合金面板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電弧火花四濺,襯托得金並越發可怕。
「他不僅沒變成我們的刀,反而變成了一把懸在我們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且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現在披著『合法執法』的外衣!握著紐約警方和十三區的資源!還有那幫該死的影子雜兵當打手!我們這是嫌棄生活過得太順心,在給自己親手造出來一個,挑戰難度倍增的大BOSS嗎?!」
「冷靜,菲斯克先生。局面雖然偏離預期,但並非不可挽回。他的行為模式已經改變,變得極端、不可預測。這種『秩序』的狂熱是雙刃劍。他是對我們造成了嚴重打擊不假,但同樣的,在這個過程中,也會觸怒更多,原本態度保持中立,甚至潛在的盟友。」
面對用暴怒,來掩飾心中不安的金並。底片先生雖眼底閃過一抹不屑與輕蔑,但看在金並尚且留有一定利用價值的份上,還是按捺住自己的脾氣,繼續安撫眼前只會發脾氣的豬隊友。
「就比如,神盾局絕不會坐視一個,不受控的超能力者,掌控紐約警方,乃至整個紐約市的秩序。更不用說,那些愚蠢的平民,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人捧上神壇,然後再重重地摔砸下來……」
「只要蜘蛛俠在後續的行動中,出現一丁點的失誤——比如,誤殺了無辜百姓,亦或是對百姓的財產造成了重大損失——我們就能以此為契機,大做文章,挑撥紐約市百姓對蜘蛛俠的信任!」
「到那時,我很好奇,為了創造一個,徹底杜絕犯罪的烏托邦世界……蜘蛛俠能否狠下心,將他的屠刀,對準那群只會跟風的愚民。」
說到這,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出蜘蛛俠站在百姓對立面,那種左右為難畫面的底片先生,配色黑白相間,且不斷變化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且期待的微笑。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這裡互相指責,而是再努努力,推他一把。引導他這把『亦正亦邪』的刀,砍向不應該砍的目標。讓他努力建造的『秩序』,成為點燃新一輪混亂的火種。」
「當所有人都視他為敵,蜘蛛俠要麼被碾碎在人群的怒火之中,要麼,就是不分敵我地大開殺戒。徹底滑向我們,為他精心準備的深淵。」
聽完底片先生的計劃,金並龐大的胸膛劇烈起伏間,眼中的暴怒雖未完全平息,但在底片先生打開了一條新思路的情況下,讓理智得以勉強壓制住怒火,重新開始思考破局之法。
沉默片刻後,金並巨大的手掌緩緩收攏,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推他一把……這倒是提醒我了。」
金並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深淵的迴響。
「那就推得狠一點,讓他去碰碰這些地方。」
說著,金並在受損嚴重,但姑且還能用一用的操作面板上,熟練地按下幾個按鈕。以便在三人的正中心區域,顯現出全球地圖的虛擬投影。
隨後用手滑動片刻,在全息地圖上,分別代表墨西哥和金三角的區域,狠狠一點,眼裡閃爍起幾分興奮的光彩。
「他不是想要打造秩序,喜歡打擊毒品交易嗎?那就找個機會,把他引向真正的『混沌』中心。看看他這把刀,離開了紐約市之後,還能不能啃得動這些硬骨頭!」
隨著金並的話音落下,冰冷的地下堡壘里,名為陰謀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如同窗外永不散去的海霧。
然而,這種氛圍,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就在金並等人,自以為找到了新的破局之法,而露出反派的標誌性笑容,認定這次肯定能拿捏蜘蛛俠的時候……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燈火通明的房間裡……
突然有一道影子,顏色不斷加深,並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
不是比喻,不是幻覺……
那道影子先是像水一樣泛起漣漪,接著迅速隆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揉捏的黑色橡皮泥。
最終,一個兩米多高的黑色人形怪物,從地面"站"了起來。因融合了納米戰衣的緣故,共生體戰衣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
正是三人心中的共同夢魘,以毒液姿態出現的萊利!
「晚上好,先生們。」
萊利·帕克的聲音從戰衣下傳出,在變聲器的作用下,帶著某種非人的嗡鳴。
「看起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們正在忙著討論,該怎麼對付我?"
萊利話音落下後,後知後覺回過神的金並,頓時瞳孔地震,始終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這一幕!
沒有警報。沒有破門而入的動靜。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這個怪物就像是直接從房間地板里長出來的一樣,讓人根本拿不出任何的反制措施!
「這不可能!」
金並低吼著,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緊急按鈕。從牆壁上翻轉出各種各樣的自動化槍械,死死鎖定萊利的身影之餘,咬牙不甘地向萊利質問道。
"我明明消除了所有影子!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面對金並的不解與疑惑,萊利只是歪了歪頭,白色眼罩擴張成一個誇張的弧度。完全無視槍械的威脅,笑眯眯嘲弄道。
「哇哦,看來我們紐約市的前任犯罪皇帝,讀書時期的物理課掛科了?你不會真的以為,強光就能『消除』影子吧?"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必定有影子的存在。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不過是讓影子,變得更隱蔽了。"
說著說著,萊利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般,像是變戲法一樣,憑空戴上了懸戒。
然後當著金並等人的面,在槍械開火的前一秒鐘,打開了互相連接的傳送門。讓本該打在萊利身上的子彈,從另一個角度的傳送門裡衝出,全部命中了這些槍械本身。
都不用親自動手,便輕輕鬆鬆,解決了金並花大價錢,打造的防禦系統!主打一個「原湯化原食」!
這才兩手一攤,用最無辜的語氣,一本正經打趣著。
「順便提醒你們一下,就算你們之中,有誰真的能消除影子,那也攔不住我……只要我想,我還有更多的方式,可以隨時出現在你們身邊。"
聽到萊利的這番話,底片先生的手指,雖然亮起幽綠光芒,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哪怕已經親眼所見,但直到現在,他那陷入宕機狀態的大腦,還在處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實。
「另外,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我還沒查到,當初蜘蛛殺手機器人出現時,是你們暗算了我吧?我只是嫌棄『家』里環境太糟糕,稍微用心打掃清理了一下,所以暫時騰不出手來對付你們罷了。」
眼見金並和底片先生,雙雙陷入沉默,萊利不僅沒有就此收斂,反而火上澆油般,用傻妞的能力,入侵了這個房間的投影儀。將蜘蛛殺手機器人出現當天,用傻妞掃描並保存的犯罪錄像,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了三人眼前。
原來,之所以喬治警長無論如何,都找尋不到犯罪痕跡的原因,是因為銀行失竊的金條,本就不是被常規手段轉移走的。
而是「瓦龍」控制忍者兵,從陰影處現身。破壞了監控系統之後,便不緊不慢藉助忍者兵能夠在影子裡傳送的特性,不緊不慢轉移走了金庫里的所有金條。
當然,「瓦龍」原本以為,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堪稱神不知鬼不覺,根本沒人能抓住把柄。
卻沒想到,蜘蛛俠成長的速度,再一次打破了他們預估的上限。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掌握了跨越時空的特殊能力!
「順帶一提,有一點你們說得沒錯……拖得越久,我越難保證,性格發生反轉,變得更加偏激、狂暴的我,會不會做出什麼錯誤的決定。所以我決定,做『假帳』什麼的,應該見好就收,不能繼續拖下去,該和你們算算舊帳了。」
「……好大的口氣!真以為我們怕了你不成——!!!」
幾乎是萊利話音剛落,本就怒火忍耐到了極限,且自知在這可怕的黑色怪物面前,逃跑只會死得更快,讓金並在那怒喝聲中,不再隱瞞自己的實力!
深呼吸一口氣,全身肌肉緊繃發力之下,看似身材肥胖,實則渾身充滿肌肉的金並,直接將那量身定製的西裝,硬生生撐得爆裂開來!
進而就地取材,抓起自己兩噸重的寶座,便狠狠砸向眼前的入侵者!
只可惜,金並一度引以為豪的力量,在萊利面前,跟力氣大一點的螞蟻只,簡直沒什麼兩樣。
面對裹挾虎虎破空聲,飛速來襲的碩大座椅。萊利只是單手抬起,就這麼輕輕一托舉,便原地站立不動,輕描淡寫地將其拿在了手裡。
隨後單手發力,五指收攏緊握之下,肉眼可見的蛛網狀裂痕,在座椅上迅速蔓延開來。
只是短短一兩次呼吸的時間,這個花了大價錢打造,原本抵擋一定口徑的子彈,都綽綽有餘的黑曜石寶座,便像一團脆弱的雪球般,被萊利單手捏了個稀巴爛!
「威爾遜·菲斯克,又名金並,作為紐約市曾經的犯罪皇帝,在你上位後,你幾乎參與了每一起犯罪事件,將犯罪當成一種買賣生意。」
做完這一切之後,看似緩步向前的萊利,只是落腳的瞬間,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金並的身後。
下一秒,根本不給金並任何掙扎反抗的時間,萊利只是伸出手,便輕描淡寫貫穿了金並胸膛。將金並有力跳動著的心臟,直接攥捏在了掌心。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的。因為你在菲斯克大廈里,遺留的犯罪清單,讓我在清理紐約市毒瘤的過程中,省去了不少的調查時間……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你該上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萊利便猛然發力,直接捏爆了手中的心臟。
鮮血飛濺四溢之下,金並只是不斷倒吸涼氣,雙手在身前胡亂揮舞,本能掙扎了幾下,整個身軀便向前栽倒,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至此,一度憑藉自身體脂率僅為4%的離譜數值,與過人的頭腦,創建了紐約地下犯罪王國的金並,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死在了數值比他更誇張,計謀比他更陰毒的萊利手中!
更要命的是,從金並發起攻擊,到金並當場領了盒飯……
前後整個過程,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過是一兩秒鐘的時間!
「……別……別過來!你這個怪物!離我遠點——!!!」
因而直到目睹金並慘死在眼前,大腦陷入宕機狀態的底片先生,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隨即在滿身染血的萊利,轉頭望向底片先生的瞬間。底片先生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突然發動攻擊,幽綠能量呈扇形爆發,全力轟擊向眼前的可怕怪物!
可面對底片先生的攻擊,萊利非但沒有閃躲,反而放鬆了對體內黑白能量的壓制之餘,故意張開雙臂。
最終,如同大超沐浴在陽光下一般,整個身體顯現出和底片先生一樣的黑白配色,將底片先生的攻擊,當做某種大補之物,吸收了個乾乾淨淨!
讓本就深陷絕望的底片先生,兩腿發軟打顫之餘,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一頭怪物!
當然,他很快就不用為這件事感到懊惱了……
只是本能眨了眨眼睛的功夫,站在底片先生眼前的萊利,便詭異地消失不見。
下一秒,伴隨著映入眼帘的畫面,開始天旋地轉不斷翻轉,直至伴隨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定格在有些古怪的視角上。
底片先生突然看見一具無頭屍首,正本能抬手捂著自己的脖子,身形踉蹌著跪倒在地上。
只是這具屍首,怎麼看起來,總覺得有點眼熟呢……
哦,是了……
那原來是自己的身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