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哈佛城之戰始末,艾林碗
哈佛城下,谷地大軍的旗幟如林。
約恩.羅伊斯縱馬立於陣前。
他身披那套著名的青銅符文鎧,沉默的凝視著前方那座沉默的城堡。
一名勇敢的谷地騎士擔任使者,高舉著代表和平談判的旗幟。
孤身馳向城門,通過吊籃入城,向守軍宣讀谷地大軍的最後通牒。
他給了城中的叛軍最後一個機會。
投降,或者毀滅。
回應他的,不是言語。
城頭的投石機猛然擺動,發出沉重的嘎吱嘎吱聲。
一個黑點呼嘯著划過天空,在空中翻滾著,最終重重砸在谷地大軍的軍陣之中。
那不是石塊。
那是使者的頭顱。
一位出身高貴的谷地爵士。
此刻,那顆頭顱就在泥水中滾動了兩圈,那雙灰敗的眼睛大睜著。
直勾勾的看著谷地的大軍,仿佛在訴說著死前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決絕的回應,對方根本沒有想過投降,甚至沒有想過談判。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谷地軍隊。
緊接著,是一陣鏗鏘有力的拔劍聲。
成百上千把長劍出鞘,憤怒在空氣中發酵。
谷地騎士們的呼吸變得粗重,戰馬不安的刨動著地面。
「這群沒有榮譽的野蠻人!這群下賤的雜種!」
「他們殺了使者!還有道德嗎!」
「褻瀆神聖的法則!他們是野人嗎!」
「這群河間地的雜種!」
無論多麼殘酷的戰爭,哪有斬殺使者,還如此羞辱的。
谷地領主和騎士們的憤怒叫罵聲一聲接著一聲。
約恩.羅伊斯的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顆沾滿泥污的頭顱,胸中的怒火幾乎要焚毀他的理智。
城牆後的望樓內。
塔姆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
他轉身,走下城牆的階梯,進入一處臨時的指揮所。
三名河間地的軍官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是哈佛城另外三面城牆的軍官,臉上帶著與塔姆如出一轍的決絕。
「諸位。」塔姆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蘇萊曼大人將我們從泥土裡拔擢,冊封我們為騎士,這是何等的恩典。」
他環視著同袍們的臉。
「這種事情,我們這些農夫,鐵匠,木工的兒子,做夢都不敢想。」
「今天,就是我們報答大人的時候。」
塔姆的目光變得灼熱。
「以我等原本命運!數十年必死的賤命!換蘇萊曼大人的未來!」
「其價值之重!你們可知!」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環視眾人。
「當示以必死!!」
其餘三名軍官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劍,劍刃出鞘的銳響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
「當示以必死!!!」
一名軍官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憤聲高呼:「我們這幾十年的賤命!加在一起!也抵不上那群貴族老爺的一天!」
「可是誰能想到!!」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布滿了老繭和傷痕。
「蘇萊曼大人冊封我等賤民為騎士!許諾給我們的妻兒土地和爵位!」
「這世上!從來沒有白拿的好處!終究是要還的!!
」
「今天!就是我們報答大人歸還恩情的時候!」
「人遲早都是要死的!但我們一定要死得有意義!」
「與城共存亡!!」
塔姆將自己的劍刃平放。
另外三柄長劍迅速搭了上來,四柄劍刃在昏暗的火光下交錯,組成一個鋼鐵的星辰。
「與城共存亡!!!」
「至死方休!!!!」
四人異口同聲,誓言如雷,在石室中轟鳴。
谷地大軍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匯聚成壓城的悶雷。
騎士們下馬步行,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然而,當他們靠近到弓箭射程之內時。
城牆上出現的一幕,讓所有谷地的士兵和騎士們頭皮發麻。
他們看見了那個叛軍的指揮官。
那個叫塔姆的年輕人,正用左手扶著城垛。
他的右手手中,竟然拿著一個顱骨,像酒杯一樣,正在飲用裡面的液體。
那是一個人類的頭蓋骨,經過處理,邊緣光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
年老有些目盲的青銅約恩.羅伊斯發現了這一點,也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頭蓋骨。
一個被人經過精心處理,打磨得光滑發亮,甚至鑲嵌了銀邊的頭蓋骨。
它被做成了一個酒碗。
這一幕讓所有看到的谷地騎士和士兵們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野人才會做的事情,這是對死者最大的褻瀆。
這還是他們熟悉的維斯特洛河間地人嗎,怎麼跟高山上的野人一樣。
「停下!」約恩.羅伊斯大吼,制止了軍隊的繼續前進。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他甚至不敢去想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滋生。
約恩.羅伊斯縱馬前行,脫離大部隊的保護,獨自衝到陣前,胸甲上的符文在天光下閃爍。
他指著城牆上的塔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那!是誰的頭蓋骨!」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某種隱秘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你們怎麼能!你們怎麼能如此侮辱亡者?!」
城牆上,塔姆舉起頭蓋骨,仰頭痛飲,隨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他趴在垛口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頭蓋骨,像是看著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看著一坨毫無價值的垃圾。
「你說這個?」
塔姆笑著,那笑容在白日天光下卻顯得格外刺眼。
「你們竟然認不出來?」
「這不是你們最熟悉的那個老東西嗎?」
他高高舉起頭蓋骨,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瓊恩.艾林那個老狗的頭蓋骨啊!」
這話震撼了所有人。
所有的谷地領主,所有的騎士,都在這一刻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瓊恩.艾林。
那個如父親般守護谷地,那個公正嚴明,深受愛戴的國王之手,那個他們發誓效忠的領主。
他的頭骨,竟然被一個卑賤的叛軍,拿在手裡當酒碗,肆意羞辱。
「畜生!!!」
一名谷地騎士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作勢就要脫離隊伍衝鋒,卻被身邊的戰友死死拉住。
約恩.羅伊斯只覺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心臟都要炸裂開來。
悲痛,狂怒,恥辱,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溫和,睿智,待人和煦的老人,那個谷地的守護者,七國的擎天之柱。
「你們........你們怎麼敢..
「7
約恩.羅伊斯的手指顫抖著指著城頭,聲音嘶啞。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一位深受愛戴的忠厚老人!!他為了王國奉獻了一生!!」
「深受愛戴?」塔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再次將頭蓋骨高高舉起,眼神中充滿了嘲弄與輕蔑。
「我只聽說在這老狗的治理下讓王國債台高築!苛捐雜稅逼得民不聊生!」
「平民憎恨他!詛咒他!從未聽說有哪個平民愛戴這條老狗!」
「你們這些貴族越是愛戴他!我們這些平民就越是憎恨他!」
城牆上,所有的守軍都跟著發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里充滿了蔑視和快意,匯聚成一股污濁的聲浪,衝擊著谷地人的耳膜。
塔姆將手中的「艾林碗」高高舉起。
「我一個農夫之子!一輩子都在泥地里打滾!」
「沒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用國王之手!谷地之主!這七國最高貴之人的頭蓋骨飲酒!」
「試問!誰能想到?!」
他仰起頭,將裡面的麥酒一飲而盡。
「痛快!!」
塔姆豪放的笑著,然後將那個慘白的顱骨遞給了身邊的守城軍官。
那名軍官毫不猶豫的接過,對著顱骨的缺口,同樣豪飲一口,然後興奮的遞給下一個士兵。
「好酒!!」
艾林碗,在一雙雙粗糙的手中傳遞。
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守衛,都仰起頭,決絕的飲下這將會讓他們必死的酒。
示以必死。
谷地騎士們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武器的手抖著。
就連一向沉穩威嚴的約恩.羅伊斯,此刻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的鬚髮根根倒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哈佛城那面飄揚著河間地旗幟的城頭。
「攻城!」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他的胸膛中炸響,撕裂了整個戰場。
「攻城!!」
「給我攻城!!」
「一個不留!!!」
「嗚!!!"
號角聲撕裂了天際。
約恩.羅伊斯的怒吼化作了最直接的命令,在谷地大軍的陣列中迴蕩。
一萬多名士兵組成的洪流,開始向著哈佛城的城牆涌去。
沉重的攻城槌被數十名士兵抬著,更多的士兵則扛著長長的雲梯。
在箭雨和遠程投擲物的威脅下艱難前行。
四面八方,皆是敵人。
「放箭!」
城牆上,塔姆的聲音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
箭如雨下,無數扛著雲梯沒有防護的谷地士兵中間倒下。
城牆上的守軍們嘶吼著,將早已準備好的石塊和木料奮力推下城牆。
幾架剛剛搭上城牆的雲梯被推倒,攀爬的士兵慘叫著墜落,瞬間被後方湧上的人潮踩成肉泥。
然而,更多的雲梯搭了上來。
密密麻麻,如同蜈蚣的百足,牢牢扒住了城牆的邊緣。
谷地的士兵像螞蟻一樣,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騎士們則咒罵著,口中發出嗜血的吶喊。
「為了艾林大人!」
「殺了這群雜種!」
血戰,在一瞬間爆發。
城牆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
兵器的碰撞聲,骨骼的碎裂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匯成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塔姆揮舞著長劍,將一名剛剛爬上來的谷地騎士劈翻在地。
溫熱的血液濺了他滿臉。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用嘶啞的嗓子不斷放聲怒吼。
黑獅旗幟在他背後獵獵作響,那頭咆哮的黑獅仿佛活了過來。
用無聲的怒吼激勵著每一個浴血奮戰的士兵。
從日出到日暮。
攻城的號角從未停歇,谷地人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城牆。
城頭的箭矢早已告罄,滾石檑木也消耗殆盡。
守軍們只能依靠手中的刀劍和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
他們飢腸轆轆,喉嚨乾渴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但沒有人後退。
城牆的垛口犬牙交錯,屍體層層疊疊,鮮血匯成溪流,順著牆面向下流淌。
將灰白的石牆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塔姆的身上已經不知道添了多少道傷口。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的揮舞著手中的劍。
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從後面補上,用自己的身體築成一道環繞著旗幟的血肉之城。
谷地人也殺紅了眼。
他們輪番上陣,精疲力盡的士兵退下,生力軍立刻補上。
可無論他們如何衝擊,那面黑色的旗幟,始終像一根釘子,牢牢的釘在城頭。
只要那面旗幟還在飄揚,城牆上的抵抗就不會停止。
「那個指揮官!!!」
城下,一名谷地的騎士終於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他指著城牆上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如松的身影,大聲嘶吼。
「他是指揮官!射死他!!」
「射死那個雜種!!」
「撤下去!大人!這裡太危險了!」一名軍官抓著塔姆的胳膊,聲嘶力竭的吼道。
塔姆猛的甩開他的手,一腳踹開腳下的屍體。
將黑獅旗的旗杆更深地插入城牆的磚縫中,眼中噴出駭人的凶光。
「我誓與此城共存亡!」
他厲聲咆哮,聲音因為力竭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給我殺!!」
他重新握緊長劍,轉身面對衝上來的敵人。
「殺!!」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穿過混戰的人群,精準的射中了塔姆揮劍的右臂。
周圍的士兵發出一聲驚呼。
塔姆悶哼一聲,左手閃電般抓住插在右臂上的箭杆。
他看也不看,猛地一咬牙,將那支帶著倒鉤的箭矢連皮帶肉的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半邊身體。
他隨手將那支血淋淋的箭矢丟在地上,看都沒看一眼流血的傷口。
然後,他用完好的左手,重新握住了那面黑獅旗的旗杆。
他將旗幟高高舉起。
用盡全身的力氣,迎著風,用力的揮舞。
黑色的獅子,在血色的夕陽下,狂暴的咆哮。
城牆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河間地士兵。
更是怒發沖頂與谷地人拼死搏殺。
城下遠處。
布林登.徒利沉默的看著城牆上發生的一切。
他一生見過勇敢的騎士們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勇敢堅強的平民士兵,尤其是在河間地。
良久,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轉過頭,對他身邊一名同樣看得目瞪口呆的徒利家族騎士說道。
「如果蘇萊曼手下的士兵都像他們一樣..
」
布林登.徒利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吾輩,恐怕難以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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