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手握權柄,破軍亡敵,威震七國,真虎狼也
血戰自白晝持續至暗夜。
河間地的守軍如同一個又一個在城牆上的頑石。
谷地人一次次沖刷而上,又一次次被鮮血與屍骸逼退。
更番迭戰,死不旋踵。
約恩.羅伊斯看著麾下騎士與士兵的屍體在城下越堆越高,那片血肉泥潭讓他心痛如絞。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悠長而沉悶的號角聲終於響起,那是撤退的信號。
精疲力盡的谷地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在城牆上留下一片狼藉。
「他們的遠程武器已經耗盡。」一名騎士向約恩.羅伊斯稟報。
「傳我命令,佯攻三面,實攻一面。」約恩.羅伊斯的聲音低沉。
他看著那面在夜風中狂舞的黑獅旗,眼中滿是驚嘆與困惑。
「重新組織,明早再攻。」
「好!」谷地諸侯們紛紛離去重組部隊。
夜色漸深,篝火在谷地大營中燃起。
傷兵的呻吟與鐵匠修補兵器的敲擊聲混雜在一起。
約恩.羅伊斯站在營地的高處,望向那座死寂的哈佛城。
「黑魚爵士,你見過嗎?」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
「見過什麼?羅伊斯大人?」布林登.徒利走到他身邊。
「見過為領主戰鬥到赴死的領民嗎?」約恩.羅伊斯的聲音里充滿了驚異。
「我從未見過,戰爭的勝利,土地的歸屬,權力的更迭,這些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我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為了榮譽而戰的騎士,見過為了賞金而戰的傭兵。」
「卻從未見過願意為領主戰死方休的平民。」
「這種抵抗意志,甚至超過了御林鐵衛,他們為何能如此悍不畏死?」
「為什麼要為了蘇萊曼那個篡奪者,戰鬥到這種地步?」
布林登.徒利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灰白的頭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遠處的火光。
他看著遠方那座黑暗的城池,仿佛能看到城中那些疲憊卻堅毅的眼睛。
「羅伊斯大人,他們赴死的原因,不正是您剛才這番話嗎?」
約恩.羅伊斯轉過頭看向他,皺起了眉頭。
布林登.徒利繼續說道:「他們的爵位,他們的土地,他們子孫後代得到爵位和土地的指望。」
「他們的一切,都與蘇萊曼緊緊相系。」
「蘇萊曼不將自己視為牧羊人,而將治下的人民視為與自己一體的共生者。」
「他將自己的統治,與每一個士兵最切身的利益,最深層的渴望,最遙遠的未來,都死死的綁定在了一起。」
「在谷地,在七國任何一個地方,農夫永遠是農夫,鐵匠永遠是鐵匠。」
「但在蘇萊曼的治下,這條界限被打破了。」
「他們的利益就是蘇萊曼的利益,蘇萊曼的失敗就是他們的一切化為泡影。」
「七國之內,無人明白這一點。」
約恩.羅伊斯沉默了。
晨光熹微。
震天的號角再次吹響,谷地大軍再次怒吼著撲向哈佛城。
三面佯攻,喊殺聲震天動地,無數雲梯搭上城牆,佯攻的部隊聲勢浩大,吸引了守軍大部分的注意力。
守軍被迫分兵,疲憊不堪的身影在城牆上奔波。
「就是現在!」約恩.羅伊斯一聲令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谷地精銳,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了那面防守最為薄弱的城牆。
沒有吶喊怒吼,只有沉默的衝鋒。
雲梯搭上城頭,攻城錘撞擊城門。
無數身穿銀色鎧甲的谷地騎士湧上城頭,長劍揮舞,將那些還在頑抗的河間地士兵砍翻在地。
鮮血染紅了晨曦。
約恩.羅伊斯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登上了城牆。
腳下的磚石滑膩不堪,那是層層疊疊的血漿。
他看著谷地軍隊如同銀色的水銀,向著其他幾面城牆涌去。
很快,兩名俘虜被谷地騎士粗暴的押了上來。
一名是身負重傷,幾乎無法站立的守城指揮官,另一名是同樣渾身是血的河間地軍官。
「帶他們去見羅伊斯大人!」
兩人聞言,本已萎靡的身軀突然爆發出力量,奮力掙扎,口中怒罵不休。
「呸!艾林的走狗!」
「弒君者的幫凶!」
一名谷地爵士看到這一幕,快步走到約恩.羅伊斯身邊,指著那兩人。
「大人,您看。」
約恩.羅伊斯走了過去,自光冷峻。
那名爵士在他身後低語:「大人,這兩人頑抗至此,又當眾羞辱艾林大人,飲下那骨酒,簡直罪無可赦。」
「不如藉此羞辱他,也羞辱那個蘇萊曼,然後再殺了他們,以發泄我們心頭之恨。」
約恩.羅伊斯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默許。
一名谷地爵士會意,向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微笑。
「跪下。」他對著那名守城指揮官說道。
「向北,向真王屈膝,向鷹巢城的方向屈膝謝罪,我們就考慮寬恕你的生命。」
那指揮官只是掙扎,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了爵士的靴子上。
幾名谷地士兵立刻上前,用盡全力強迫他跪下。
那指揮官雙腿被死死壓住,膝蓋彎曲,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但他卻死死昂著頭,拼命扭轉身體,目光倔強的望向南方。
士兵們被他的頑抗激怒,手上力道更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跪下時,那指揮官口中發出一聲咆哮。
他竟在瞬間掙脫了兩名士兵的束縛,跟蹌著站上牆垛。
他站在城牆的邊緣,站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狂風吹動他被刀劍劈砍破爛不堪的甲冑。
他看著周圍那些錯愕的谷地貴族,厲聲回應。
「我本一賤民!蒙受大人厚恩至此!誓以死報!」
話音未落。
「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毫不遲疑,轉身向後跳下。
決絕的投向了城牆之下的死亡。
死志不可奪。
城牆上,所有谷地爵士都沉默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是無法掩飾的讚嘆。
這才是真正的忠誠。
相比之下,貴族之間那些「至死方休」的效忠誓言,又有幾人能夠真的做到。
不過是城頭變幻封君旗,隨時準備著更換效忠的對象,保全家族罷了。
約恩.羅伊斯也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他上前一步,看向另一位被俘的河間地軍官。
幾名士兵會意,鬆開了對那名河間地軍官的鉗制。
「你,可願意投降?」約恩.羅伊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名河間地軍官沒有看他,只是平靜的站起身。
他轉過身,同樣走上牆垛,目光望向南方,斬釘截鐵的開口。
「枝莖相絞,生死相同。」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又是一條決絕的生命,隕落在城牆之下。
約恩.羅伊斯環視著在場目瞪口呆的眾人,久久無語。
他轉過身,看向城內。
他的大軍已經如潮水般湧入,外城牆徹底失守。
「人們常說,什麼樣的統治者,就有什麼樣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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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今天,我才算真正見識到了。」
「我雖不恥蘇萊曼的所作所為,亦不得不承認,在他的統治下,河間人民皆如同虎狼。」
「黑獅之名,實至名歸。」
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後那些同樣心神俱震的谷地爵士們,臉上的表情變得冰冷而堅硬。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城中凡標識黑獅的士兵!全部格殺!」
「一個不留!」
大軍如洪流般湧入外城,四處都是喊殺聲與兵器碰撞的巨響。
塔姆看著從另一面城牆湧入的谷地軍隊。
他知道,外城守不住了。
但他眼中的火焰沒有熄滅。
「退守內堡!」
塔姆率領部隊大步向內堡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堅定。
「至死方休!」
外城的陷落並未像約恩.羅伊斯預想的那樣帶來崩潰。
倖存的河間地士兵退入內堡,扼守著狹窄的吊橋與閘門。
「攻上去!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約恩.羅伊斯站在外城的廣場上,腳下踩著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泊。
他手中的符文長劍指向那座孤零零的內堡,聲音因長時間的怒吼而變得嘶啞粗糲。
谷地的騎士們早已殺紅了眼。
從艾林碗的出現,他們就與河間地人不死不休了。
這種恥辱,唯有用殺戮才能洗刷。
「為了艾林谷!為了瓊恩.艾林大人!」
谷地騎士們棄馬步戰,向著內堡的城門發起了猛攻。
重盾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雲梯再次搭上牆頭。
內堡的防禦工事雖然堅固,但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面前,顯得搖搖欲墜。
約恩.羅伊斯的目光,緊緊盯著城頭那面依舊飄揚的旗幟。
那面黑獅旗幟被血水浸透,張開的獠牙顯得駭人可怖。
「傳令全軍,壓上去。」
他不想再等了。
夜幕即將降臨,他要在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前,徹底終結這場該死的鬧劇。
他要將那個叫塔姆的指揮官碎屍萬段,把他的頭顱掛在長槍上。
把艾林大人的遺骸奪回安葬。
那個老人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得到這樣的結局。
隨著他的命令,更多的谷地士兵湧向內城,密密麻麻,將這座小小的內堡圍得水泄不通。
準備迎接最後的勝利。
內堡,大廳。
這裡已經不再像是個指揮所,更像是一個臨時的停屍房。
斷肢殘臂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士兵們的兵器卷了刃,盔甲破爛不堪,很多人身上甚至插著斷箭。
塔姆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已經滿是缺口的鐵劍。
他的左臂哪怕經過包紮,鮮血依舊滲出了布條,滴答滴答的落在石板上。
「蘇萊曼大人臨行前,只讓我們堅守兩日。」
塔姆撐著劍,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里卻清晰可聞。
「他說兩日之後,無論生死,任務就算完成。」
他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但是,蘇萊曼大人小看我們了!」
塔姆猛的提高了音量,胸膛劇烈起伏。
「兩日?」
「我們要堅守直到死亡來臨!!!」
「吼!!!」殘存的士兵們舉起手中的武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就在這時。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不是撞擊。
那是大地的戰慄,是某種沉睡在地獄深處的怪物正在甦醒。
那種震動帶著一種奇異的頻率,順著石磚,順著腳掌,直衝天靈蓋。
塔姆愣了一下,隨即,仿佛預感一般,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是.....
...原來如此。
塔姆突然笑了起來。
他將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個堅硬的小木塊。
那是一個還沒雕刻完成的木製族徽,是他準備送給剛滿周歲兒子的禮物。
粗糙的木紋摩擦著他的指腹,帶來一絲最後的溫暖。
他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他知道,他的任務完成了。
超額完成了。
塔姆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牆,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看向了那個黑色的身影。
他笑著,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開口:「願諸神保佑您,蘇萊曼大人。」
「願河間地.......萬世長存!」
下一秒。
地獄的門,開了。
內堡之外。
安達.羅伊斯正準備親自帶隊衝上剛搭好的雲梯。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大地在震動。
不是戰馬奔騰的震動,也不是攻城錘撞擊的震動。
那種震動深沉而恐怖,仿佛整座哈佛城下方的岩石都在痛苦地呻吟。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騎士,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周圍的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那些原本還在聒噪的烏鴉和食腐鳥,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尖叫著沖向高空,拼命想要逃離這片區域。
護城河裡的水開始沸騰,冒出詭異的氣泡。
「怎麼回事?」
身邊的谷地爵士們茫然的四處張望。
約恩.羅伊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正皺著眉頭看向腳下的地面。
安達.羅伊斯猛的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
「」
但聲音還沒來得及傳出喉嚨。
世界,變成了綠色。
轟!!!!
哈佛城的地下,仿佛有一輪綠色的太陽驟然爆發。
那不是火焰。
那是液體的光,是毀滅的實體。
巨大的綠色火柱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大地,撕裂了城牆,也撕裂了所有人的視野。
磚石,泥土,鋼鐵,血肉..
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那綠色光芒的瞬間,都化作了虛無。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裹挾著高溫和綠色的烈焰,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向四周橫掃。
那些擠在內堡周圍,正準備歡呼勝利的谷地士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們保持著衝鋒的姿勢,瞬間被綠色的火海吞沒。
鎧甲在瞬間融化成鐵水,骨骼在剎那間燒成灰燼。
巨大的石塊被拋向數百米的高空,像流星雨一樣砸落。
綠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惡魔,順著街道,順著壕溝,順著每一個縫隙瘋狂蔓延。
它貪婪的吞噬著一切可燃與不可燃的物質。
城外。
原本正在整隊的西河間地軍隊,以及處於後方的谷地預備隊,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
數千雙眼睛,呆滯的看著前方。
那一幕,將成為他們餘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哈佛城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那充滿視野的,妖異的,絕望的..
綠色。
那雲團翻滾著,咆哮著,直衝雲霄,仿佛要將天空都燒穿。
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方圓數十里的荒原,將黃昏變成了詭異的白晝。
那種顏色太過妖艷,太過不真實,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發瘋。
巨大的轟鳴聲直到此刻才遲遲傳來。
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震得無數人耳膜出血,震得戰馬受驚狂奔,相互踐踏。
「七神啊..
,一名未入城的谷地領主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看著那沖天的綠火,牙齒劇烈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是....
..那是什麼...
「7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士兵,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此刻臉上都只剩下一種表情。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是對超出認知範圍的毀滅的原始恐懼。
熱浪滾滾而來,帶著硫磺和燒焦的屍臭味,扑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在哈佛城的原址上,綠色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
那些剛剛還活生生的,數以萬計的生命。
那些榮耀的騎士,那些勇敢的士兵,那些高貴的血統。
在那一瞬間,全部灰飛煙滅。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綠色的火焰在噼啪作響,像是在為這場葬禮演奏著最後的輓歌。
更遠處的山坡上。
一面殘破的黑獅旗幟,不知何時被氣浪吹落到了這裡。
它靜靜的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半邊已經被燒焦。
但那頭黑色的獅子,在綠火的映照下,卻顯得愈發猙獰,愈發狂暴。
這就是蘇萊曼給他們的答案。
毀滅。
徹底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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