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安達爾征服者的正統後裔,真正的安達爾王者
舊鎮。
繁星聖堂的鐘聲沉悶的敲響著,迴蕩在蜜酒河畔濕潤的空氣里。
學城內,屬於歷史學家佩雷斯坦博士的房間裡。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海鷗叫聲。
學徒莫蘭德正小心翼翼的用雞毛撣子拂去書架上的灰塵。
這裡的每一本書都比他的爺爺還要老,每一卷羊皮紙都可能記載著某個已經滅絕的家族的興衰。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那些沉睡在墨跡里的亡魂。
佩雷斯坦博士不在房間裡,這讓莫蘭德稍微放鬆了一些。
作為學城裡最負盛名,也最古怪的歷史學博士。
佩雷斯坦博士對書籍的分類有著近乎強迫症般的嚴苛。
莫蘭德走到那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前,準備整理博士昨晚留下的手稿。
書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巨著,那是博士視若珍寶的《安達爾征服戰爭》。
書頁泛黃,邊緣捲曲,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和墨香。
莫蘭德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書頁上未乾的墨跡。
那是博士新添加的一頁,墨水還是新的,黑得發亮。
在這個充滿了已故之人名字的書頁上,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突兀的闖入了莫蘭德的眼帘。
蘇萊曼。
莫蘭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如今維斯特洛大陸上,沒有人能繞開這個名字。
無論是在酒館的閒談里,還是在學士們的信鴉傳書中。
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比國王還要高。
他註定是要載入史冊的。
但讓莫蘭德感到困惑的是,這個名字出現的位置。
佩雷斯坦博士竟然將蘇萊曼的名字,續寫在了一本專門記載安達爾征服者們的古籍後面。
而在蘇萊曼名字的前一位,赫然是「弒親者」艾瑞格。
那是一位傳說中的安達爾王者,距今已經數千年。
傳說他在征服戰爭中,率領安達爾人圍攻高尚之心。
駐守那裡的森林之子與先民奮勇抵抗,森林之子召喚大群渡鴉與野狼對付安達爾人。
可是,擁有精良的裝備的安達爾人打敗了他們。
高尚之心的所有森林之子,先民與野獸都被屠殺殆盡,堆積的屍山有半個高尚之心高0
莫蘭德皺起了眉頭,困惑的撓了撓頭。
難道博士寫錯地方了。
蘇萊曼是河間地的安達爾貴族沒錯,但按照史學分類。
他應該被歸類在《河間地諸侯》或者《近代維斯特洛動亂史》之中。
哪怕是《三叉戟河之王》中呢?
為什麼會把他寫進安達爾征服者和軍閥的記載之中呢。
就在莫蘭德盯著那個名字發呆時,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佩雷斯坦博士特有的步伐,拖沓,卻又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房門被推開。
佩雷斯坦博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沾染了墨跡的灰色長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學士項鍊。
各種金屬組成的鏈環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佩雷斯坦博士手裡還拿著一卷羊皮紙。
「你在看什麼,莫蘭德?」
他的聲音清晰。
莫蘭德嚇了一跳,連忙退後一步,指著桌上的書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博士,我正在整理..
..但我發現您似乎...
..是不是拿錯書了?」
「拿錯書?」
佩雷斯坦博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行新寫的墨跡上。
「這一本是《安達爾征服戰爭》,記載的是六千年前那些跨海而來的征服者們。」
莫蘭德咽了口唾沫。
佩雷斯坦博士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中的信卷隨手扔在桌上,那是關於搜集的所有蘇萊曼相關消息。
博士沉默了片刻。
「坐下,莫蘭德。」
博士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莫蘭德有些忐忑的坐了下來,雙手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佩雷斯坦博士繞過書桌,緩緩坐進他那張鋪著厚厚軟墊的高背椅里。
他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越過堆積如山的書籍,投向了虛空。
「你覺得蘇萊曼是什麼人?」博士突然問道。
「呃.........」莫蘭德愣了一下,思考著措辭,「一位........一位強大的河間地領主?」
博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那本古老的書籍。
「復古?」莫蘭德更加困惑了。
「沒錯,復古。」
佩雷斯坦博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莫蘭德,你讀過安達爾人征服維斯特洛的歷史嗎。
「7
「在有些書里,安達爾人是手持《七星聖經》的文明傳播者,是七神的騎士。」
「他們帶來了鐵器,文字和騎士精神,教化了野蠻的先民。」
「但我更傾向另一種記載。」
「真實的安達爾人征服史,是一部鋼鐵與鮮血的史詩。」
「他們並非手持經書的傳教士,而是手持鐵劍,信仰七神的掠奪者。」
「他們乘船登陸,對於這片大陸來說,他們是徹頭徹尾的外來者,是強盜,是入侵者。」
「他們沒有所謂的合法性,沒有古老的血統證明,沒有先民諸王的認可。」
「他們擁有的,只有手中的鐵劍,和背後的七神。」
博士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他們用鋼鐵屠殺先民,毀滅傳說中的森林之子,燒毀魚梁木,推倒巨石陣。」
「他們用暴力丈量生存的土地。」
「對於早期的安達爾軍閥來說,合法性不來源於誰的父親是誰,不來源於那張羊皮紙上的族譜。」
「早期安達爾軍閥獲得擁護的根本原因。」
「他們的合法性,來源於他們強大的武力,嚴酷的紀律,以及能帶給追隨者實實在在的戰利品與勝利。」
佩雷斯坦博士指了指窗外。
「現在我們所熟知的安達爾貴族們,他們追求的是基於血統與習俗的合法統治。」
「他們會因為一個私生子的身份而爭論不休,會因為繼承順位而打上幾十年官司。」
「這與他們的祖先截然相反。」
「安達爾人血脈中流淌的是暴力,是鐵與血,是野獸,是強盜。」
「在那層文明的外衣之下,安達爾人的血脈依然渴望一個強大,無情,能帶來戰利品的鐵腕人物。」
「一個強盜頭子。」
「所以我認為,相比現在的安達爾人,蘇萊曼更接近一位正統的安達爾人。」
「他展現的形象,是更古老的安達爾王者的形象。」
「其本質身份是闖入者,征服者和戰利品分配者。」
莫蘭德聽得目瞪口呆。
「可是....
...可是博士.」莫蘭德結結巴巴地反駁「很多典籍上都說,安達爾人是文明人,他們帶來了七神信仰,帶來了騎士精神.
」
「騎士精神?」
佩雷斯坦博士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我認為最初的騎士精神,與現在截然相反。」
博士翻開那本古籍,指著其中的一幅插圖。
那是一幅描繪古代戰爭的粗糙版畫,畫上的戰士手持鋼鐵長劍,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先民頭顱。
「勇武,並非為了榮譽,而是生存的必要品質。」
「在劍刃上開拓土地,軟弱意味著個人與戰團的滅亡。」
「忠誠,是雙向的,基於生死互依的契約。」
「首領必須帶領大家獲取勝利和戰利品,騎士則報以絕對的服從。」
「背叛的代價是戰團的覆滅,因此忠誠高於一切。」
「簡樸與堅韌,是因為征服旅途充滿艱辛,奢侈與軟弱會拖累整個戰團。」
「對舒適與享受的蔑視,是保持戰鬥力的紀律要求。」
博士合上書本,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就是最初的騎士精神。」
「它的本質是一種軍事行會規範。」
「核心是領袖與戰士的直接互惠。」
「領袖必須帶來勝利和戰利品,戰士則報以絕對的忠誠和勇猛。」
「這種關係直接,透明,殘酷。」
「背叛,軟弱或失敗,會導致戰團的滅亡,因此懲罰也往往是徹底和恐怖的。」
「它是一套在殘酷環境中,為了最大化戰鬥生存概率而形成的,未經修飾的職業武士的潛規則。」
「對敵人與外部的態度是極端功利和殘酷的。」
「對原住民的屠殺,驅趕是常態。」
「這裡沒有騎士風度,只有征服者的無情。」
「所謂的公平決鬥只可能在實力相當的戰團間發生,且目的仍是削弱對方,奪取資源。」
「後世的榮譽與禮儀,憐憫掛鉤,而征服時期的榮譽直接等同於殺戮的效率,酷刑的創意與恐怖威懾的成效。」
佩雷斯坦博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莫蘭德。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所以我無法將他放在現在的安達爾人的記載之中。」
「你不覺得蘇萊曼很像在執行部落法則嗎?」
「你率軍入侵我的土地,屠殺我的人民,你便是整個部落的死敵。」
「對待死敵,需施以最徹底的毀滅,以做效尤,鞏固內部團結。」
「這種思維,與後安達爾貴族間戰爭的盡頭是談判桌的默契截然不同。
95
「卻與安達爾部落間為生存資源的滅族之戰一脈相承。」
「他迫使所有人回憶起:安達爾人的一切,本就是從暴力中得來。」
博士轉過頭,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可是.........七神信仰呢?」莫蘭德感覺喉嚨發乾「七神教導我們要仁慈,要寬恕.
「」
「我認為最早的七神信仰,並不像現在一樣。」
佩雷斯坦博士的聲音井然有序。
「而是當掠奪完成、土地瓜分完畢,安達爾征服者後裔們才將暴力儀式化,倫理化。
「」
「他們用現在的七神信仰來馴化征服者,安撫被征服者,將其轉化為守護既得利益的秩序。」
「但在歷史上,在那個征服的年代。」
「安達爾人的信仰是戰爭的催化劑,是解釋暴力的神聖理由。」
「神意通過勝利來彰顯。」
「七神的信仰並非勸人向善,而是為暴力賦予神聖性。」
「騎士們相信,每一場對異教先民的勝利,都是神意的彰顯。
77
「每一處被焚毀的魚梁木聖林,都是對真神的奉獻。」
「這種信仰將暴力從道德約束中徹底解放,升華為宗教義務。」
博士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羽毛筆,在那本古籍的邊緣又寫下了一行批註。
「全面毀滅。」
他一邊寫,一邊低聲念道:「他們不僅僅擊敗軍隊,更有計劃地摧毀先民的文明象徵,砍伐魚梁木,屠殺先民,將先民的聖地犁為焦土。」
「這不是戰爭附帶損傷,而是目的明確,旨在抹去一個文明記憶的滅絕行為。」
「首級與戰利品,騎士的勇武以收集的敵人首級,手指或頭皮來證明。」
「將敵人的頭顱挑在矛尖,或將著名戰士的皮膚剝下製成戰旗,是彰顯武勛的常見做法。」
「公開的虐殺儀式,對待被俘的先民貴族或勇士,往往並非囚禁以待贖金,而是進行極具表演性和羞辱性的公開處決。」
「活剝,肢解,用劍緩慢剁碎,或綁在神聖的魚梁木上活活燒死,作為對七神的獻祭。」
「這種公開的殘酷,旨在摧毀抵抗者的意志,是恐怖統治的核心手段。」
「摧毀敵人的反抗意志,以及向諸神證明他們的勇氣。」
寫完這些,博士停下了筆。
墨水在羊皮紙上暈開,像是一滴黑色的血。
「背信是常態,對先民部落的承諾,投降協議可以隨時撕毀。」
「以及對弱者的蔑視。」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蘭德看著那位老博士,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一直以為歷史是枯燥的文字,是故紙堆里的塵埃。
但今天,佩雷斯坦博士將這層塵埃吹開,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所以,莫蘭德。」
佩雷斯坦博士抬起頭,目光幽深。
「現在的安達爾人,已經變成了他們曾經征服的先民。」
「而蘇萊曼,卻變成了那個渡海而來的最初的安達爾王者。」
「安達爾人恐懼的,是他們的........祖先。」
博士嘆了口氣,合上了那本沉重的《安達爾人征服戰爭》。
「歷史的敘事正在倒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