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之上的克萊恩抬手輕捏了捏眉心,沉吟著說道:
「難怪我剛使用『詭秘侍者』的特性沒多久就被拉到了那座屍骨教堂里。」
「如果祂當時沒有將我拉進與外界隔離的屍骨教堂,而是直接寄生我,或許能順著那份『詭秘侍者』特性與我和『源堡』之間的聯繫直接進入灰霧之上。」
西瑞恩搖了搖頭:「理論上是這樣,但只要祂不能在一瞬間完成寄生,就一定會被發現,被阻止。」
「把你拉進屍骨教堂雖然麻煩了點,但能爭取到更多時間。」
「唯一的缺漏是亞當沒有告訴祂我能『定位』,並且強行闖入屍骨教堂。」
克萊恩沉吟著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問道:「你覺得亞當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忘了這件事?」
「另外,屍骨教堂是封印物,還是非凡能力的產物,或者是亞當的神國?」
「神國。」頓了一下,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大概是故意忘了。」
「屍骨教堂畢竟只是阿蒙偷來的東西,做不了太多的操作,就算亞當告訴了祂,依舊無法阻攔我,除非亞當親自出手。」
「但祂正在和『真實造物主』融合,沒有多餘的精力插手其他事情。」 說著,他抬手揉捏起了眉心,耳邊囈語般的嗡名聲越來越嘈雜,越來越響亮。
灰霧之上,克萊恩似乎有所察覺,抬手扔下了一張紙人天使。
西瑞恩眼前靜謐涌動的灰霧突然被破開,一個穿著帶兜帽黑袍,背後十二對灰白翅膀虛幻層疊的高大天使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用身後的羽翼將他層層包裹。
他耳邊嘈雜的迴響頓時消散一空,似乎被嫁接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這種安靜並未持續太久,嘈雜的囈語再次在他耳邊迴蕩了起來。
他和「高維俯視者」離得太近,近到即便是「源堡」的力量也難以長時間阻隔。
尤其是當他體內聚集了「門」的唯一性和「星之匙」特性的時候,「高維俯視者」的意志總是格外活躍,仿佛時時刻刻都貼在他的耳邊,呼喚著他。
如果將他比作一顆果樹,那他獲得唯一性和「星之匙」的特性後,就到了所有果實都成熟、可以收穫的時候。
「高維俯視者」的本體被最初遺留的屏障阻擋,但祂充滿貪婪的聲音卻穿透了進來,時時刻刻迴蕩在西瑞恩的耳邊。
「真是麻煩,剩下的下次再說吧。」
說著,西瑞恩的身影突然虛幻化,陰影涌動,瞬間染上璀璨的星光,化作一片鑲嵌諸多「星辰」的夜幕,無聲涌動著攀入了更高的維度。
…… 維度之上的「旅社」中,西瑞恩的身影憑空凸顯了出來。
與此同時,或密或疏的鑲嵌在「旅社」上方的那些虛幻「星辰」突然劇烈抖動起來,連帶著整個「旅社」都在跟著顫抖。
在「旅社」的最上方,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中突然睜開了一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
眼睛的瞳孔深處仿佛倒映著整個宇宙的運轉,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冰冷地隔著無形的屏障俯視著西瑞恩。
「高維俯視者」的投影!
腦海中念頭閃過的同時,那雙眼睛周圍的黑暗無聲翻湧,逐漸勾勒出一張猙獰扭曲、難以描述、極具恐怖的臉孔。
祂位於所有維度之上,其存在本身就是整個宇宙的「無窮高處」!
這是象徵,也是源質。
是所有維度的頂點,一切維度的最高點與最外側,是維度體系的絕對參照系與起源錨點。
西瑞恩仰頭和那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對視在一起,仿佛看見了層層維度與世界,又或者一個演化一切的奇點。
維度體系的源頭和本質在向他敞開。
所有維度、一切幻想都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這是一位舊日最本質、最核心的信息。 看見這一幕的西瑞恩不可避免地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的心底最深處有聲音在響起,在催促他靠近,去看見更多,掌握更多……
「去吧,去幻想的源頭,成為一切幻想的締造者。」
「看清它們,掌握它們,你就能成為所有維度的主人。」
「不要猶豫,那本就是屬於你的位置。」
……
西瑞恩目光迷離,沉浸在浩瀚莫測的信息中,下意識地朝著那好似演化一切的奇點一步步靠近。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出現了諸多雜音:
「偉大的銀之鑰,您是來自不可知的崇高,是維度之上的門扉,是藝術與幻想的化身。」
「您忠實的信徒向您祈求.……」
「世界之外的觀察者,世界的記錄者,不被固定的命運,被維度與幻想眷顧的旅行家,偉大的倫道夫·卡特。」
「偉大的萬門之門,無盡星空的領路者,所有神秘世界的鑰匙……」 「崇高的銀之鑰.……」
……
耳畔嘈雜、層疊的祈禱聲越來越密集,似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向他祈禱。
通過這些祈禱,他感受到了來自信徒的,複雜而又相似的情緒,它們如同從頭淋下的一瓢冰水,讓西瑞恩迷離朦朧的思緒獲得了一些清醒,
與此同時,他身上一條條璀璨星輝凝成的,頭尾皆融入了虛空,閃爍璀璨光輝的蟲豸變得活躍,扭動著身體勾勒出一個個神秘立體的符號,組合成了一扇扇層疊虛幻之門。
層疊虛幻之門成型的瞬間,「旅社」內閃爍起璀璨星輝,仿佛呼應般化作了層疊虛幻之門的形狀。
緊貼在「旅社」之外的那張猙獰扭曲、難以描述、極具恐怖的臉孔頓時消失不見,連帶著迴蕩在他心靈深處的那些囈語和耳邊嘈雜的祈禱聲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是「封印」的權柄!
他將「旅社」完全封印了起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做完這些,他輕吐出口氣,閉眼進入冥想狀態。
旋即,他身上亮起了點點閃爍的星光,一條條蠕動的蟲豸般從他體內分離,在他對面勾勒出「門」先生的身影。
「門」先生出現之後,那些閃爍的星光並沒有停下,依舊在從他體內分離,在他手中凝聚成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無色的蟲毯幕布。
這來自從阿蒙身上吸聚過來的那些時之蟲,由它們所蘊含的非凡特性凝結,相當於一份「欺瞞導師」的非凡特性。
被分離出來之後,蟲毯幕布仿佛活過來般不停蠕動,努力地凸顯出了一張黑眼睛,寬額頭,瘦臉龐,右眼位置朦朦朧朧,仿佛有什麼東西要成型的臉孔。
西瑞恩注視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伸手握緊。
咔嚓~
虛幻的碎裂聲響起,那塊蟲毯幕布碎成了碧綠、晶瑩的光點,在空氣中緩慢蠕動著重新聚合。
收回目光,他看向手裡那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這是一份不包含前置序列的「星之匙」的特性,它所包含的序列9到序列2的特性被他留在了體內,填補被阿蒙吸聚走的那些星之蟲。
「總的說來,收穫不錯。」
「還是有些冒險了,還好相鄰途徑的聚合效應要弱於同一途徑,不然我會直接撞向阿蒙,或者拉著阿蒙撞向我,然後一起失控。」
頓了頓,他眼眸中虛幻的書冊翻動,一隻手探入歷史孔隙,召喚出了巨龍姿態的厄德法納。
淡金的豎瞳中倒映著他的身影,恍惚之間,一座龐大、複雜的夢境迷宮成型,同時一道緋紅,一道漆黑的身影從他體內分離了出來。 這是接受了「門」先生的命運後,在「墮落母神」的影響下誕生的新生人格,以及「高維俯視者」在他身上的意志影響殘留!
西瑞恩平靜望著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來的兩道身影,眼眸中虛幻的書冊不斷翻動。
旋即,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人形光影在他身後浮現了出來。
藉助夢境的特性,他重現出了遠古太陽神的身影。
祂將雙臂張開,仿佛在擁抱黎明的太陽,又仿佛在向虔誠的信徒降下恩賜。
「要有光!」
照亮一切、淨化一切、同時也摧毀一切的,純正而神聖的光芒湧現,照亮了整個夢境迷宮。
在光芒的照耀下飛快淡化的那道緋紅身影高舉雙手,憑空召喚出了一輪深紅的月亮。
這輪月亮剛一出現就在純正而神聖的光芒下淡化,消融於無形。
沒有了月亮的庇護,那道緋紅的身影在光芒中被徹底淨化。
西瑞恩只是掃了一眼,就將注意力放到了源於「高維俯視者」意志殘留的那道身影上。
他對月亮並沒有太多的解,在他身上誕生的新生人格同樣如此,即便它的誕生源於「墮落母神」的影響,但在被封印的「旅社」內,「墮落母神」也無法干擾,將它淨化並不困難。 反而是「高維俯視者」的意志影響殘留格外麻煩,不只是在被封印的「旅社」也不會受到太多削弱,基於維度的特性,他還可以在夢境迷宮中肆意穿梭。
夢境迷宮的最外圍,沒有固定形態,卻又無處不在的漆黑陰影悄然浮現。
在他的影響下,由淺到深的一層層夢境或收縮、或膨脹、或交疊,如同維度一般分離。
遠古太陽神製造的光芒被局限在了其中的一層維度。
西瑞恩仰頭注視著這一幕,眼眸中虛幻的書冊再次翻動。
下一秒,披著大氅,氣質威嚴的威廉·奧古斯都一世憑空出現。
祂的身體不受重力影響地懸浮在半空,嗓音低沉,帶著一股高高在上,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嚴:
「此地所有空間、維度俱為一體!」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如同維度般層層分離的夢境彼此重疊,融合為一。
游離在夢境最外圍,最邊沿的漆黑陰影不斷收斂,直至化作一道完全漆黑的人形。
與此同時,西瑞恩的身影突兀出現在他的身後,手中靈性涌動,化作一把能腐蝕血肉,泯滅靈魂,斬破屏障的「靈肉之刃」。
哧! 清脆的,仿佛紙片被劃開的聲音響起,西瑞恩手中的「靈肉之刃」輕易洞穿了漆黑人形的身體。
渾身漆黑的人形愣愣地站在原地,大量龐雜、無用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讓他一點多餘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下一秒,一把熾白灼熱的光之長槍和一把繚繞著紫青色火焰的火焰長矛一前一後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似來自現實,又仿佛源於虛幻的狂暴風聲炸響。
一根根仿佛從黑暗裡探出的髮絲樣細線從西瑞恩閃現出來的一道身影中延伸了出來,纏在他的身上,帶來冰冷與平靜,一點念頭都不想升起,不再想要抵抗。
這片夢境的最上方,一個巨大的,充滿蒼老感的蜥蜴模樣腦袋伸了出來,淡金豎瞳清晰倒映著下方的一切。
嗚咽的風聲更加狂暴,裹挾著無形的精神瘟疫,化作恐怖的風暴席捲周圍。
漆黑人形僅有的一絲清醒也被驅散,在陽光中被點燃,被徹底的淨化。
……
「旅社」之中,西瑞恩緩緩睜眼,抬手輕柔著額頭,享受著難得的平靜。
他望著鑲嵌在周圍的虛幻「星辰」出神了好一陣,隨後解除「旅社」的封印,對之前出現的那些祈禱做出篩選和回應。 ……
現實之中,貝爾丹的街道上,細碎的星光從虛空中飛出,於夜色中勾勒出一扇扇虛幻之門。
正在交流的奧爾默等人有所感應,各自邁入一扇虛幻之門消失不見。
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梅迪奇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忍不住咂巴了下嘴巴。
「我這是被忽略了嗎?」
「嘖~,真是個沒禮貌的小傢伙。」
頓了頓,祂微微仰頭道:「聽到了嗎,沒禮貌的小傢伙!」
下一秒,周圍的空間扭曲,祂只感覺眼前一花,隨後直接出現在了特里爾的塞倫佐河上方。
嗚!
一陣狂風突然捲動湧現,將祂的身體托住,懸浮在半空。
「不光沒禮貌,還很小氣。」
「別忘了你的承諾,希望我們下次見面是在特里爾的地底。」 說完,梅迪奇的身影突然自燃了起來,化作一道道火焰消失在夜色下。
……
「旅社」之中,西瑞恩收回目光,隨後一步邁出,身影分解為無數虛幻抽象的符號,閃爍著消失。
……
迷霧海拉夏島的叢林深處,一股股虛幻、龐雜的信息流洶湧著匯聚了過來,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很快,點點閃爍的星光從虛空中鑽了出來,飛快勾勒出西瑞恩的身影。
他目光掃過貝爾納黛手裡拿著的那本古樸厚重的黃銅書冊,微微頷首道:
「去見大帝吧。」
貝爾納黛微微點頭,一隻手在面前的空氣中勾勒出了一個複雜立體的符號。
旋即,無形的漣漪層層盪開,前方的空氣仿佛泡沫般破碎,一座巨石堆砌的金字塔形陵寢浮現在兩人眼前。
貝爾納黛的身影隨之虛化,分解成一股股虛幻、龐雜的信息流,涌動著流入了金字塔形陵寢的內部。
見狀,西瑞恩一步邁出,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 金字塔形陵寢的內部,一層層台階托舉著的巨大石椅上,那道淡薄的影子突然變得凝實,黑色逐漸褪去,露出了較為清晰的五官。
在他前方,西瑞恩的聲音憑空出現。
旋即,一股股涌動的信息流也飛了進來,飛快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坐在石椅上的羅塞爾緩緩抬頭,語氣顯得格外深沉和凝重:
「你來了。」
西瑞恩面無表情地點頭:「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我已經來了。」
注意到一旁貝爾納黛逐漸疑惑、沉重的表情,羅塞爾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有把握嗎?」
西瑞恩從貝爾納黛手裡接過黃銅書,隨後開口道:
「你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直接復活,然後藉助『混沌海』、『失序之國』以及我帶來的污染與你身上『原始月亮』的污染形成平衡,獲得清醒和理智。」
「好處是你可以好好的活著,享受生活,還能完全發揮出『黑皇帝』的力量。」
「壞處是七神已經隕落了兩個,星空外神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加深,你復活之後必然會受到『墮落母神』和『不定之霧』的影響,如果你沒能抗住,將會是一場災難。」
「另一個選擇是我想辦法幫你掌控黃銅書,依靠它的規則和我的力量為你創造一個可以一直存在,並且可以發揮出一定力量的投影。」
「然後靜靜等待我們這個世界的舊日誕生,到時候你再以最好的狀態復活。」
說完,他安靜地看著羅塞爾,等待對方的選擇。
後者微微垂頭,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他重新抬頭,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
「我有些好奇『原始月亮』和『墮落母神』的關係。」
西瑞恩有些詫異地偏了偏頭,隨後解釋道:
「『原始月亮』是『墮落母神』的化身,是祂在這個世界使用的一個身份,不過因為玫瑰學派掌握了一份『美神』的特性,『欲望母樹』有時候會趁機頂號。」
「生命學派的『原始月亮』信徒加入玫瑰學派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原來如此。」羅塞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突然看向貝爾納黛:
「你希望我選擇哪一個方案?」
貝爾納黛搖了搖頭:「我支持父親你的選擇。」
「哈……看來我的小公主很了解我。」
頓了下,他轉頭看向西瑞恩:「我選擇直接復活。」
「這一次我並不是孤身一人,就算有『墮落母神』和『不定之霧』的影響存在,我想我也能撐到一位我們這個世界的舊日誕生,等祂為我解決問題。」
「如果到最後這個世界都沒有舊日誕生,那說明這個世界徹底沒救了,既然毀滅註定是最後的結局,那我早點復活也能多享受一會生活,不是嗎?」
「差一些的情況也不過是我扛不住星空外神的污染,大不了再死一次,然後等待新的復活機會。」
「總的來說,早活早享受。」
「而且……貝爾納黛幫助我復活是因為我們父女間的感情,而你幫我,更多的應該是需要一位真神的力量吧?」
「雖然亞當是你的天使投資人,但祂那一切都可以是必要的犧牲的行為模式就註定了你不會完全信任祂。」
「所以.……」 羅塞爾的話音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伸手拿過了西瑞恩手中的黃銅書,一步步邁向陵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