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塞爾的步伐不急不緩,帶著沉重與神聖,一步步靠近陵寢的大門,從陵寢外灑落的光芒在他身上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外衣,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從遠處海平面上升起的太陽映入眼帘,此刻剛好與他平行,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宿命感。
西瑞恩和貝爾納黛遠遠地跟在後面,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羅塞爾十分沉默地站在陵寢入口的位置,和那輪正在升起的太陽對視,看起來似乎有些出神。
他在呼喚「黑皇帝」的唯一性!
隨著被強行中斷的復活流程重新續上,羅塞爾仿佛陰影構造的身軀開始徹底凝實,從抽象的概念化作實質的血肉。
旋即,他往前一步邁出,消失在現實。
「因蒂斯,你們的皇帝回來了!」
一道威嚴、深沉、充滿高高在上感覺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因蒂斯人、熟悉了解羅塞爾大帝的人耳畔……
「未來號」上,正在仔細對比航海圖的嘉德麗雅突然停下了動作,微微抬頭,眼中的驚愕難以掩蓋。
「這是.……大帝的聲音?」
「這就是女王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
貝克蘭德聖賽繆爾教堂附近的一家餐廳中,正在享用早餐的克萊恩放下了手裡的甜冰茶,又驚又疑地抬頭看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現實看見了星界。
「那是.……大帝?」
「他復活了?」
「不,正應該是正在復活,『黑皇帝』正在向臣民宣告自己的歸來,等融合了唯一性,回收了三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才算是真正的復活。」
「這就是昨天西瑞恩和貝爾納黛出現在貝爾丹,搶奪0-02的原因?」
「但0-02屬於『審判者』途徑啊,怎麼能幫到大帝?」
呢喃間,他看見一道道幽邃的流光划過長空,飛向星界深處。
那是羅塞爾正在召回的,屬於「黑皇帝」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
……
此刻的特里爾,正在享受早餐或正在上班路上的人們紛紛停下了動作,他們臉上的表情或是迷茫、或是驚恐、或是愕然,仿佛遭遇了惡作劇般不停環顧著四周。
在突然停下動作的人群之外,安德森微微皺眉,神色略顯凝重地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聽見羅塞爾宣告回歸的聲音,但作為一名半人半神的存在,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異常,注意到了那籠罩整個特里爾的奇異氛圍。
很快,周圍行人的交談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我,我好像聽見羅塞爾大帝的聲音了?」
「你也聽見了?」
「我也聽見了!」
「嘶,難道羅塞爾大帝復活了?」
……
周圍嘈雜的討論聲不斷傳入耳中,安德森一時有些愣住,連嘴裡的食物都忘了吞咽,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因蒂斯要變天了!
……
大教堂區的蒸汽教堂中,安靜端坐在一面三角聖徽前祈禱的博諾瓦突然停下了動作。
祂微微抬頭,蔚藍的眼眸中目光深邃,倒映出了一片虛幻抽象的星界場景。 這種狀態下,祂看見了出現在星界的那道身影,看見了憑空出現的一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
正在星界復活的羅塞爾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祂的注視,投來了複雜的目光。
雙方沉默對視了片刻,博諾瓦主動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案上擺放的那枚三角聖徽,雙手合攏,安靜地祈禱起來。
……
魯恩間海沿岸的某座小鎮,盤踞在屋頂、樹梢的一隻只烏鴉突然齊齊仰頭,望向蔚藍一片的天空。
「羅塞爾……」
……
貝克蘭德東區的某條街道上,一位騎著腳踏車,臉上戴著枚單片眼鏡的郵差若有所思地抬頭。
「又是一個復活的『黑皇帝』.……有點意思。」
嘟噥了句,他收回目光,蹬著腳踏車悠哉悠哉地開始自己今天的送信之旅。
……
金字塔形陵寢的入口處,羅塞爾的身影再次凸顯了出來。 他戴著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迎著陽光將雙手張開,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呼喚什麼。
幾乎是在下一秒,一道道流光從遙遠的天際激射而來,在靠近之後化作三根分為九節的半透明黑色權杖,直接融入羅塞爾的身體中。
支撐「黑皇帝」位格的三份「弒序親王」非凡特性也回歸了!
「黑皇帝」徹底歸來!
與此同時,一輪緋紅的月亮違反常理地出現在天空,整片天空似乎都在這一刻暗了下來,那隱隱流淌的深紅仿佛要將白晝化為血月。
在距離紅月不遠不近的地方,一顆星星在閃爍,變化不定的白色霧氣在無形的屏障外交織出了一張猙獰可怖,仿佛被看不見的旋渦扭曲的臉孔。
在肉眼無法看見,難以描述的無窮高處,一道在維度夾縫中游弋的漆黑陰影不斷下沉,在無形的屏障之外睜開了一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
……
虛幻抽象的星界之中,一幅又一幅投影般的看似輕薄,實際卻浩瀚恢弘的文明畫卷展開,緊緊貼在無形的屏障後方,阻擋著從星空滲透而來的力量。
在文明畫卷的不遠處,一座由無數書籍、眼睛和時而蜷縮、時而伸展的陰影組成的虛幻高塔巍然聳立。
另一側,一片模糊朦朧、似乎藏著很多東西的幽暗夜色,長滿無數抽象植物、動物的豐饒樂土,無數風暴匯聚、如同風眼一般的海底深淵紛紛凸顯了出來。
祂們各自發力,阻擋著星空舊日對屏障的侵蝕和滲透,同時也在關注現實中的羅塞爾。 一旦羅塞爾沒能抗住星空舊日的影響墮落或失控,很可能需要祂們來收尾。
……
羅塞爾微微上揚的嘴角頓時收斂,他聽見了在耳邊、在心底、在腦海中不斷叫囂,張揚著瘋狂與惡意的聲音。
能夠和他建立聯繫的三個舊日在同時發力,試圖干擾、影響乃至同化他。
不講武德……在心裡嘟噥了句,他一個閃身出現在西瑞恩的身旁。
「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西瑞恩輕輕點頭,一隻手伸入半空,虛握拉拽了一下。
前方的空間頓時扭曲,一道由層層疊疊的門構建的巨大身影憑空出現。
「『門』先生?」熟悉的氣息讓羅塞爾愣了一下,隨後很快認出了這道身影的身份。
「不對,祂,也不對,是你在用分身模仿『門』先生?」
「你打算復活『門』先生,還是想通過這種方法快速掌握相應的權柄?」
「或許這都是我的目的。」說話間,那道由層層疊疊的門構建的巨大身影飛快縮小,與西瑞恩重疊。 旋即,他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陵寢中西瑞恩、羅塞爾和貝爾納黛的身影通通消失。
星界,一直注視著現實的五神視線微微停頓了片刻,隨後收回目光。
「羅塞爾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覆活?」
「祂去了哪裡?」
「神棄之地。」
「巴德海爾隕落後『審判者』唯一性演化的黃銅書被祂的大牧首帶走,不久前被貝爾納黛得到,它曾沾染過『失序之國』的污染。」
「『門』的權柄加上那本被『失序之國』污染的黃銅書,祂或許能夠隔著封印和西大陸的『失序之國』建立聯繫,通過污染平衡污染,保持住自我,並在封印解除之後獲得一個掌握『失序之國』的機會。」
「如果成功,這個世界將多一位正常的序列0。」
「如果失敗,在神棄之地和『真實造物主』融合的亞當會再殺死祂一次。」
「赫拉伯根,之前亞當給了你什麼承諾?」 「沒有任何承諾,祂只是告訴了我一些關於原初上帝的信息,我們合作是因為奧塞庫斯身上的問題迫切需要解決。」
「哼!」
星界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五神用自己的神國隔著屏障和星空舊日角力。
……
神棄之地,距離月城不遠的那片黑暗荒原上,點點星光突然閃爍,於黑暗中勾勒出西瑞恩、羅塞爾和貝爾納黛三人的身影。
羅塞爾晦暗的眼眸恢復了不少清明,視線不斷遊走,打量著周圍。
「這是神棄之地,還挺符合名字的?」
「是個好地方,我耳邊叫囂的聲音都安靜了不少。」
嘟噥的同時,他往前邁出一步,身影直接出現在了那片看不見邊際的灰霧長牆前方,隨後右手握緊,朝前猛揮。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響整片荒原,即便站在羅塞爾的背面,西瑞恩也感覺耳膜隱隱作痛。
羅塞爾面前的那片灰霧直接塌陷出現了一個幽邃看不到底的巨大豁口。 灰霧劇烈涌動,不到兩秒就填平了被羅塞爾打出來的巨大豁口,只是那片灰霧久久沒有平靜。
「暴力果然不行。」羅塞爾緩緩搖頭。
他剛才不只是強化了自己的揮拳,還在灰霧塌陷出缺口後嘗試扭曲規則,讓塌陷的灰霧無法復原。
結果很明顯,他失敗了。
西瑞恩見羅塞爾沒有了繼續攻擊灰霧長牆的意圖,一個閃現出現在了涌動灰霧之前。
「不是暴力不行,是你這點暴力不行。」
「最早發現這裡的是遠古太陽神,以祂當初半舊日的位格都沒能強行破開封印。」
「還是看我技術流的操作吧。」
說著,西瑞恩伸手按在了逐漸平息下來的灰霧之上,手腕微微擰動。
圈圈染著星輝的幽藍漣漪從他手下盪開,連帶著下方的灰霧也隨著漣漪圈圈盪開。
染著星輝的漣漪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但「門」始終沒有成型。
「你這技術流看起來也不太行啊?」 羅塞爾的話音剛落,西瑞恩空著的那隻手上出現了一枚好似半成品的懷表,他將食指彎曲,輕輕撥動著懷表上那根混沌般幽邃的指針。
他的髮絲突然無風自動起來,黑中帶藍的眼眸內湧出了一片難以言明的混沌。
不斷盪開的幽藍漣漪頓時變得深邃,變得混亂,層層交錯之下,一扇模糊朦朧的虛幻之門緩緩成型。
嘩啦啦!
羅塞爾手中托著的黃銅書自發翻動起來,像是卡了bug般字跡浮現又消失的後半部分書頁上,一個個銀色的單詞浮現了出來。
「此地封印減弱,通道增強!」
這條規則出現之後,幽藍漣漪交錯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但並不明顯。
黃銅書的位格和留下封印的天尊相差太大。
「真是沒用。」羅塞爾嘟噥了一聲,伸手朝前虛握。
扭曲!
層層交錯的幽藍漣漪又加快了一份,虛幻之門隱隱成型,卻又始終無法真正成型。
還是差了點嗎……腦海中念頭閃過的同時,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層疊虛幻、嘶啞又沉重的呼喊聲: 「天帝!」
恍然間,他看見了一片屹立在無盡雲層之上的,恢弘壯觀的宮殿群。
這些宮殿與南北大陸的所有建築風格都不同,朱牆金瓦,飛檐翹角,雄渾挺拔.……
這些建築透著濃濃的中式風格,一層一層往上,每一層都仿佛一個不同的世界,越往上越恢弘莊嚴。
三十三重天.……沒來由的,羅塞爾的心底閃過了這個名字。
在三十三重天的最上層,他看見了一道道穿著帝王長袍,頭戴珠鏈玉冠,臉龐的位置只有一個混沌漩渦的身影。
祂們高坐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如同統治一切的帝王,又好似冰冷運轉的規則,永恆不變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天帝!
祂們都是天帝,每一代的天帝!
腦海中念頭翻湧的同時,羅塞爾看見了坐在最上首、最高處的那道玄袍身影,那張沒有五官,只剩下混沌漩渦的臉孔有所察覺般朝他投來了目光。
羅塞爾回應著對方的目光,隔著無盡虛空朝對方微微頷首。
那道高坐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玄袍身影沒有任何動作,只淡漠而疏離地審視著他。 感受到對方的審視和疏離,羅塞爾有些著急,他之前就和西瑞恩交流過,知道這種借用鏡中的最初造物主位格的這種嘗試撐不了多久。
西瑞恩每一次借用鏡中的最初造物主的位格之後都需要長時間來恢復,而且還會增加鏡中的最初造物主的甦醒進度。
思緒翻湧間,他突然靈光一閃,朝著虛空拱手作揖,說出了一段中文:
「還請皇兄助我!」
一旁的貝爾納黛眼中閃過詫異和思索,她大概能猜到這是羅塞爾日記上那種特殊密文,或者說語言的正確發音方式,但她有些好奇父親的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又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說這段話。
這就是父親從未向任何人吐露的秘密?而它或許和這片封印後面的世界有關。
貝爾納黛腦海中思緒浮動,凝望前方的眼眸更深邃了些。
羅塞爾面色不變地凝望著面前的虛空,他依然能感覺到三十三重天之上那道玄袍身影的審視,但卻沒有了先前的淡漠與疏離。
對方似乎認可了他的身份,現在在做判斷。
他感覺只過去了片刻,又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高坐在三十三重天之上的那道玄袍身影朝他微微頷首。
淡青色的氣息頓時湧現,在他身上瀰漫,也在三十三重天瀰漫,在他們之間建立起了一道奇妙而深刻的聯繫。
下一秒,他看見自己的身影出現在三十三重天,他加入了天帝的行列! 與此同時,他身上沾染的各種污染達成了一個動態的平衡,他終於獲得了安寧與放鬆。
這是來自「失序之國」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