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羅塞爾沒有給出什麼反應，查拉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陛下，刨除那些不確定、不穩定的因素，我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我們曾經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嗎？」
羅塞爾微微偏頭，嗓音低沉悠閒地開口道：
「我們曾經確實合作得愉快，所以我給了你來見我的機會，只要你能說服我，我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為你阻攔一下那些下場的真神。」
「所以，你打算怎麼應對已經成為『錯誤』的阿蒙？」
查拉圖無光的眼眸深深地看向羅塞爾，短暫的沉吟後祂開口道：
「只要阿蒙還沒有掌握『源堡』，我就還有機會。」
「我只需要在祂之前找到那個幸運兒，將他轉化成我的秘偶，藉此掌握『源堡』，然後去面見『黑夜』，獲取一個往前霍納奇斯的機會。」
羅塞爾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殺了『黑夜』的眷者，然後還要祂給你一個直面安提哥努斯的機會？」
「祂的眷者如果出局，那麼對祂來說，剩下的你和阿蒙又有什麼區別？」
查拉圖臉上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祂眉頭沉了沉，隨即說道： 「我可以付出相應的，甚至更多的代價，比如為祂找來『永暗之河』的支流。」
羅塞爾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隨後繼續問道：
「就算『黑夜』同意了你的請求，阿蒙必然會前來阻撓，祂不是一個人，我會被牽制住，你又怎麼應對祂？」
「阿蒙得到亞當的支持，自然也會得到『風暴之主』和『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反對。」
「而且，總得試一試。」
「試一試嗎？我知道了。」羅塞爾往後靠了靠身體，雙眼略有放空地望著前方。
片刻之後，他悠悠開口道：
「我只會在必要的時候為你阻攔其他真神的插手。」
「亞當是黃昏隱士會的首領，也是最有可能成為上帝的人選，而我在未來需要上帝或者靈界之上偉大主宰的幫助。」
「在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將所有籌碼壓在一個人身上。」
「我明白。」查拉圖輕點了下頭，這個結果雖然不夠好，但也不算壞。
「感謝陛下你的信任和幫助。」 羅塞爾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見狀，查拉圖微微躬身，十分認真地行了一禮，隨後轉身直接離開了白楓宮。
在查拉圖離開之後，貝爾納黛從大廳後面的偏殿中走了出來，她看了眼查拉圖離開的方向，隨後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你並不看好查拉圖？」
羅塞爾微笑搖頭：「不，不是不看好，而是不支持。」
「我們曾經有過愉快的合作，但那只是各取所需，我們之間並未建立多深厚的友誼，所以比起查拉圖，我更願意支持另一位陌生但也熟悉的故人。」
「故人？」貝爾納黛有些疑惑，她的第一反應是亞當，然後聯想到了和亞當關係密切的阿蒙，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羅塞爾對阿蒙的態度雖然算不上敵視，但也絕對不友好。
而且亞當未必就是父親口中的故人。
看見貝爾納黛的反應，羅塞爾突然笑了笑，眼睛深處多了點滄桑和嘆息：
「這是一個很漫長，很古老，也很無奈的故事。」
「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為你講一講我們這個世界的真實歷史。」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是先說說你過來找我的事情吧？」
貝爾納黛微微頷首，隨後說道：「納斯特到了，在白楓宮外等候。」
羅塞爾並不驚訝，只是略微往上揚了揚嘴角：
「看來我的白楓伯爵很迫不及待，讓他進來吧，希望他能抓住機會，成為白楓公爵。」
「不然作為一個皇帝，手下卻連個像樣的班底也沒有，也太可憐了。」
聞言，貝爾納黛思索著開口道：「我可以從要素黎明調派一些人員過來，但他們缺乏類似工作的經驗。」
羅塞爾笑著搖了搖頭：「還不到這種地步，現在的那些議員和貴族也能用，他們不敢違背我的命令。」
「只要我在這裡，只要0-02在我手上，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審判者』和『黑皇帝』途徑的非凡者被聚合過來，我會用他們一點點替換掉那些老掉牙的蛀蟲。」
「我真正想要的班底是天使，最好是大天使，這樣我也能為因蒂斯封幾個大公爵，可惜……」
羅塞爾嘆息著搖了搖頭，這個世界的天使是有數的，而他又剛剛復活，除了0-02，甚至連一件像樣的封印物都拿不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貧窮」過了。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急著召見納斯特，現在的他是想培養手下都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短暫的等待之後，「五海之王」納斯特跨過金色恢弘的大門出現在大廳之中。
那雙深黑的眼睛裡帶著極為收斂的好奇與回憶，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王座上的身影，他便低下了頭顱，一絲不苟地行禮道：
「白楓伯爵納斯特向您問好，陛下！」
最上首的羅塞爾目光突然深遠，好似陷入了回憶。
稍有恍然，他這才開口道：「好久不見，納斯特，你比你的父親更加出色。」
說話的同時，他彎曲的食指輕敲了下椅背，納斯特的身體違背想法的站了起來，昂首挺胸，直視著他。
納斯特呼吸突然放緩，他久違的感受到了緊張和心跳加速的感覺。
羅塞爾笑了笑，平和開口道：「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要詢問一下，你既然繼承了我冊封你父親的稱號，是否願意延續當初我和你父親之間的合作？」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無論是否答應，白楓伯爵的稱號我都不會收回，屬於伯爵的權力也會在之後重新授予你。」
他話說完的瞬間，納斯特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重新低下了腦袋。
現在的羅塞爾大帝身上有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壓迫感，直擊靈魂，讓他的身心都控制不住地想要顫抖。
這是屬於「黑皇帝」的威嚴，所有人見到皇帝都應當低頭！ 作為這條途徑的半神，他能比其他人感受到更多，因此受到的壓力也更大。
不知不覺間，他的腦袋越垂越低，只能用思考的方式來緩解那股無形壓力帶來的慌亂。
無論我答應與否，從今天開始我都將是被羅塞爾大帝所承認的白楓伯爵，是如今因蒂斯共和國唯一一位被大帝冊封認可的伯爵。
也是那些政治權力被大帝壓迫的議員、貴族們可以針對的敵人。
這是與權力對等的義務，而我沒有拒絕一位「黑皇帝」，一位真神的權力。
發散了會思緒，他深吸口氣，鼓足勇氣後抬頭道：
「陛下，我願意代替我的父親延續曾經的合作，不知道如今需要我打擊的敵人是誰？」
羅塞爾微笑點頭，隨後又搖了下頭：
「不，不需要去打擊誰。」
「我需要你做的是加入這場混亂，利用因蒂斯如今複雜的局勢，去誘導和推動共和國內部秩序的腐化與崩塌。」
「當然，不能真的崩塌，只是把那些外來的、內部滋生的野心家與蛀蟲都釣出來，然後燒光。」
「這無法完全滿足『熵之公爵』的晉升儀式，但我會做一定的混亂和扭曲。」 「這是報酬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一份不包含前置序列的『熵之公爵』非凡特性。」
說話間，他掌心點點幽暗的螢光浮動，凝聚出了一個黑色毛髮交纏而成、帶有金屬質感的奇異紋章。
他復活時收回的那三份「弒序親王」都包含了序列9到序列2的前置序列，因此可以分離多的「熵之公爵」非凡特性。
他手中的奇異紋章一閃，直接出現在了納斯特的手中。
後者明顯驚了一下：「陛下！」
「這是預付的報酬，這個任務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安全，天使層次的力量很有必要。」
「如果你想更好的利用它，可以去找博諾瓦，將它打造成一件神奇物品。」
頓了下，他提醒道：「真正的危險並非來自共和國，而是隱藏在暗處的那些傢伙。」
「好了，離開吧，記得走後門，對你來說應該不陌生。」
納斯特壓下了心底的疑惑，行禮後直接退出了大廳。
納斯特離開之後，羅塞爾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貝爾納黛，笑了笑道：
「你想問我為什麼要讓因蒂斯如今的秩序變得混亂，這必然會影響到如今國家的各個方面，影響到那些無辜的民眾？」 貝爾納黛沒有反駁，而是接著他的話說道：
「這還會影響到民眾對你的信仰，這是你穩定狀態的錨。」
「沒錯。」羅塞爾微微點頭。
「如果我狀態太好，那些藏在暗處的蟲子又怎麼敢跳出呢？」
「對於那些無辜的人，我很抱歉，我會盡力保障他們的安全，但有些事情必須要去做。」
「亞當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這是必要的犧牲。」
稍微停頓了一下，見貝爾納黛沒有質疑或打斷，他繼續說道：
「不久前我和『原初魔女』打了一架，因為我發現特里爾已經有不少人被自己的鏡中人取代。」
「呵……奇克那個瘋婆子在鏡中世界搞出了很不得了的東西，祂甚至還培養出了我的鏡中人。」
「可惜讓它跑了，不然我就能給你準備一份『知識皇帝』的特性了。」
「好在鏡中人局限於特里爾，算是比較容易控制的一個不穩定因素，但在特里爾之外，因蒂斯的其它地方，正不斷有邪神的信仰滋生。」
「尤其是『原始月亮』和『不定之霧』，祂們對於滲透因蒂斯格外積極。」 「在以『黑皇帝』的身份回歸併重新統治因蒂斯的那一刻，我就有了些預感，未來的因蒂斯必然會爆發一場即使我也無法阻止和倖免的災難。」
「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最好的選擇就是提前埋下一些引線，在災難成型，但又未醞釀到最大的時候提前引爆。」
他轉頭看向了貝爾納黛：「去做你想做的吧，就像曾經那樣。」
「你如果不認可我的行為，也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守護因蒂斯的子民，反正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有能力為你兜底。」
「父親.……」貝爾納黛抿了抿嘴唇，腦海中翻湧的思緒一時有些滯澀。
羅塞爾笑了笑，抬手輕撫了下她的頭頂：「是不是覺得我復活之後的這一切並不是你所預想的那樣？」
貝爾納黛搖了搖頭：「或許現實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但生活依舊要繼續，我們依舊要前行，只不過走得會慢一些，穩一些。」
「哈哈.……我的小公主真的長大了。」
「那就放手去做吧，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擁有的、珍惜的一切。」
……
老實人街區，重新換了一家旅館，剛在安樂椅上躺下的安德森突然撐著腰背坐了起來。
房間中央的空曠地板上，片片星光從虛空中飛了出來，飛快交織出一扇璀璨閃爍的虛幻之門。 旋即，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看見他之後，安德森又躺回了安樂椅上，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懶散的鹹魚氣息。
「你又有什麼事？」
西瑞恩挑了挑眉：「聽起來你好像不太待見我？」
「你的錯覺。」安德森頭也不抬地回道，隨後果斷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最近遇到了兩個鐵血騎士會的熟人，他們對特里爾地底那片區域很上心，似乎知道些什麼。」
「知道也沒用，他們進不去。」
兩人的對話一頓，房間裡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隨後穿著繡金線的暗色長袍，戴著頂王冠的羅塞爾出現在了房間中。
安德森眼睛突然瞪大，直直地從安樂椅上跳了起來。
「羅塞爾大帝！」
「我靠！是真的，活的羅塞爾大帝！」
羅塞爾微微揚起了下巴，目光上下掃過安德森： 「你是因蒂斯南方的人？看起來還有部分倫堡或者馬錫那邊的血統，這位激動的子民是想要一份皇帝陛下的簽名嗎？」
「額……」安德森有些愣住，這位大帝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過他很快就適應，並且熟練地接起了話：
「當然，您可是因蒂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傳奇人物！」
「就是因為您的存在，當初在倫堡上學的時候，關於因蒂斯的歷史部分我才能一直考滿分。」
一旁的西瑞恩眉頭跳了跳，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安德森這傢伙在上學的時候除了美術課程，其他的就沒有及格過吧？
而且之前因蒂斯南下的戰爭中他可是倫堡陣營的，作為軍團長，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因蒂斯士兵。
還有，羅塞爾什麼時候這麼親民了？
念頭髮散間，他看見羅塞爾從桌面上拿起了一張報紙和鉛筆，洋洋灑灑地寫下了一行單詞：羅塞爾·古斯塔夫。
旋即，他將報紙遞給了安德森：
「呼喚我的名字，它可以讓你扭曲或者利用一次規則，即便半神也無法豁免。」
安德森眼前一亮，當即將報紙收了起來，小心又鄭重地放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西瑞恩看著手裡還轉著鉛筆的羅塞爾，伸出了手。 「你還缺這個？」
「對於你們高序列的『學徒』來說，不是只要見過就可以重現嗎？」
稍微思考了下，他將手裡轉著的鉛筆放到了西瑞恩的手上。
「這可是皇帝陛下用過的鉛筆，如果放到那些富豪雲集的拍賣場上，應該能賣出一個天價。」
西瑞恩嘴角微微抽動，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重新認識一遍羅塞爾。
羅塞爾轉身看向了收到禮物後變得笑嘻嘻的安德森：
「這位『獵人』先生，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這位，嗯.……僱主單獨談談。」
「好的。」安德森從善如流地點頭，退出了房間，在關門的時候還順便問了一句：
「你們需要一些飲料、酒水或者點心嗎？」
「不用.……」
「好的。」
隨著房門啪嗒一聲關上，房間內的空間頓時被封閉，與外界的一切信息交互都被隔斷。 安德森關門的行為被扭曲了！
西瑞恩將目光看向羅塞爾，等待對方開口。
羅塞爾看著安德森剛才躺著的那張安樂椅，突然笑了笑：
「這是一個有趣的傢伙，而且能力不錯，可惜他並沒有因為身上的血統而認可因蒂斯，反而加入了倫堡。」
「雖然他剛才說得很誠懇，但他身上『知識與智慧之神』的氣息實在有些礙眼。」
「你想問我為什麼還要給他一份親筆簽名？」
「只要他用了，在其他人眼裡，他不就是我的人了嗎？」
西瑞恩沒有接話，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
「看來你狀態不錯。」
羅塞爾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和不死不活的困在陵寢里比起來，我現在的狀態確實很不錯。」
「查拉圖來找我了，祂想獲得我的支持，爭奪靈界之上偉大主宰的位置。」
西瑞恩挑了挑眉，沉默地看著他。 見狀，羅塞爾繼續說道：「我答應了祂會在必要的時候出手為祂阻攔真神層次的敵人，當然，如果現實是我那位老鄉取得了優勢，我也可以違背承諾。」
「畢竟我是『黑皇帝』，是扭曲與混亂的主宰，我不講信用也很合理。」
西瑞恩點了點頭，沒做評價，繼續問道：「還有呢？」
「我打算讓因蒂斯亂起來，釣一釣魚，這方面需要你的配合，畢竟現在永恆烈陽教會、銀之鑰教會、還有極光會都聽你的。」
「可以。」
羅塞爾笑了笑，沒有多說，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房間中。
西瑞恩若有所思地側頭看了眼牆角那面落地鏡，剛才的羅塞爾並非本體，而是他通過鏡子投射過來的投影。
「這是利用『黑皇帝』的權柄將鏡子裡的投影扭曲了過來，還是他當『知識皇帝』時利用掌握的諸多神秘知識創造的法術？」
嘟噥了會，他看向依舊處於封閉狀態的房間，抬手輕打了一個響指。
圈圈無形的漣漪盪開，被封閉的房間與外界重新建立起聯繫，隨後西瑞恩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消失。
啪嗒！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安德森小心翼翼地探了半個腦袋進來，見房間裡已經沒有了人影，他稍微鬆了口氣。 呼~
「真是不可思議，我竟然就這樣見到了傳說中的羅塞爾大帝，祂還給了我一個簽名。」
「話說回來，這算是禮物還是賞賜？而且為什麼要用簽名的形式？」
「總感覺我好像憑空低了『命運』一個輩分。」
安德森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隨後便將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輩分什麼的不重要，反正他獲得好處是實打實的。
這麼想著，他又把羅塞爾大帝簽了名的報紙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湊到眼前反覆打量。
他已經不是當初混跡在海上的寶藏獵人，而是在倫堡深造過的「戰爭主教」，倫堡僅有的三位軍團長之一！
前一段時間他跟著那條黃銅龍學習了不少的知識，其中有第四紀的歷史，也有關於非凡途徑的知識。
他剛好知道「黑皇帝」不只是所羅門的稱號，也是「律師」途徑序列0的名稱，而這條非凡途徑明確有著死而復生的能力。
「這很符合羅塞爾大帝的情況，只是祂當初是怎麼跳的途徑？」
想著想著，他突然愣了一下。
非凡者死亡後會析出體內的非凡特性，「黑皇帝」可以從死亡中歸來，重新掌握曾經屬於自己的唯一性和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 也就是說，任何途徑的序列1非凡者都可以通過跳轉途徑成為「黑皇帝」，然後死亡並復活一次，就能排出多餘的特性，成為狀態正常的「黑皇帝」！
嘶~安德森倒吸了口涼氣，心情忍不住激動，他似乎知道了一個關於序列途徑，關於成神的大秘密。
但很快他就平復了下來，並發現這個秘密似乎沒有什麼用。
想要用這個方法成神，首先需要是序列1的非凡者，然後還要努力成為「黑皇帝」，並且讓自己在成神後被人殺死，最後慢慢等待覆活。
有這功夫，死磕原本的途徑不是更快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