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牆上的壁鍾突然傳來報時聲，安德森微微側頭，瞥見壁鐘的指針已經指到了下午三點的位置。
旋即，他的眼前湧現出了濃郁的灰霧，灰霧深處有深紅而虛幻的光芒噴涌，恍惚感接踵而來。
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深紅的光芒瞬間淹沒了整個視野，他只能憑著感覺努力扭動身體，讓自己倒向面前的安樂椅。
短暫的失重拂過，隨後他便來到了屹立於無垠灰霧之上的那座古老恢弘的宮殿內。
青銅長桌兩側，一道道模糊身影同步出現。
希望等今天的塔羅會結束後我不是以某種詭異的姿勢醒來.……
思緒發散的同時，他看見側對面的「正義」小姐虛提著裙擺起身，朝著最上首籠罩在灰霧中的「愚者」先生行了一禮：
「下午好，『愚者』先生~」
稍有停頓，她半轉過身，看向其他成員，按照塔羅牌的順序依次向所有人問好：
「下午好，『魔術師』女士.……下午好，『世界』先生。」 互相問好致意的環節很快過去，「愚者」克萊恩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道：
「你們開始吧。」
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齊齊陷入沉默，誰也沒有開口，似乎今天大家都沒有需求。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對這一幕早有預料的「愚者」克萊恩輕笑著開口道：
「接下來自由交流吧。」
安德森左右環顧了下，隨後抬手道：
「羅塞爾大帝復活了。」
「所有因蒂斯人都聽見了他，不，祂回歸時的聲音，我還見到了祂。」
「祂長得和那些廣為流傳的畫像上的樣子差不多，但偏年輕一些，看起來也就三十多四十歲的樣子，很隨和，也很有威嚴。」
「因蒂斯的政治領域在這段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平靜，那些政客和貴族仿佛全都死掉了一樣安靜。」
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依舊保持著沉默，眼底閃過思索，還有一些震驚。
他們不是震驚羅塞爾大帝突然復活這件事，而是震驚於「戰車」竟然能夠見到羅塞爾大帝，聽起來他們還曾交流過。 如今的羅塞爾大帝可不只是曾經的因蒂斯共和國執政官，更是序列0的真神，一位在這個時代行於大地的真神！
皇帝需要臣民的敬畏與崇拜，所以羅塞爾並未隱瞞，甚至還主動將關於自己的信息流傳了出去。
已經成為各個勢力高層的塔羅會眾人或多或少都得了一些真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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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成神的亞當、阿蒙不同，羅塞爾大帝並非古老存在，也沒有神話傳說一樣的來歷和身份，祂是第五紀的因蒂斯人，距離如今不過百年。
一位百年前的歷史人物突然以神靈的身份歸來，祂給塔羅會眾人帶來的衝擊遠超亞當或者阿蒙。
當然，羅塞爾給這個世界帶來的衝擊也不小。
「黑皇帝」的歸來十分高調，羅塞爾的聲音迴蕩在所有因蒂斯人的耳邊，然後羅塞爾大帝復活歸來的消息就從因蒂斯擴散到了全世界，讓整個世界都沸騰了。
他已經成為了南北大陸，乃至五海之上所有報紙、雜誌的絕對頭條，是無論年紀和職業，所有人嘴邊都不得不討論的話題。
就這幾天的功夫，前往因蒂斯的船票、蒸汽列車票已經售空到了兩個星期以後。
這還是因為這個世界所有的船票、蒸汽列車票最多只能提前兩個星期購買。
不少人都想前往因蒂斯，前往特里爾，他們有的抱著朝聖的心態，認為羅塞爾大帝能再次引領時代，有的則是好奇或者質疑，還有的覺得自己懷才不遇，希望能獲得羅塞爾大帝的賞識，還有一些人是各個勢力派去的探子……
抱有各種目的的人在往特里爾匯聚，他們終將匯聚成一場風暴。 得益於這段時間所有報紙、雜誌和各種小道消息的流傳，就連待在羅思德群島的叢林深處建設新白銀城的「太陽」都知道了不少關於羅塞爾大帝的消息，甚至能列出祂的不少發明和成就。
這場席捲世界的熱度讓羅塞爾收穫了一大批錨。
而且因為祂的名聲和事跡早就廣為流傳，這讓人們對他的認知相對統一，獲得的錨的質量意外不錯。
在所有人都在熱烈討論羅塞爾大帝的同時，正神教會默契地保持起沉默，他們不發表意見，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種曖昧的態度讓那些苦思冥想、翻閱歷史書籍的記者找到了一些「證據」，他們的報導變得更加大膽了一些。
回憶著自己這段時間看過的那些報導，「魔術師」佛爾思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戰車」安德森。
作為一名作家，曾經的「蒸汽與機械之神」信徒，她對羅塞爾大帝一直保持好奇與崇拜，想向「戰車」詢問一些關於大帝的真實信息，但又有些遲疑，因為……
最近每次想到羅塞爾大帝都會莫名有一股壓迫感，讓人下意識地想要低頭，甚至我還有種私底下討論的每一句話都會被祂聽見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佛爾思突然側頭，滿臉愕然地看向了「命運」西瑞恩。
西瑞恩微微搖頭：「我沒有使用記錄下來的讀心能力，只是你臉上的表情過於精彩，讓我一下就猜出來了。」
佛爾思的眼睛越瞪越大，張了張嘴，又閉上，努力讓自己變得面無表情。 不過在西瑞恩看來這並沒有什麼效果就是了。
正在努力調整表情的佛爾思突然聽見了「正義」小姐的詢問：
「『命運』先生，你能看穿我們臉上的表情？」
奧黛麗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好奇，她剛才也注意到了「魔術師」佛爾思有明顯而且活躍的心理活動，但無法做出這麼詳細的解讀。
因為她只能看見佛爾思側臉上的一些模糊神態，以及肢體的動作，無法做出全面而且準確的分析。
然而「命運」先生卻做到了.……
佛爾思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
對啊！大家在「愚者」先生神國內的形象都是模糊的，為什麼「命運」先生能夠這麼輕鬆地通過我的表情分析出我的心理活動？
如果「命運」先生能夠輕鬆看穿我臉上的表情，豈不是代表著我們身上的偽裝在他眼裡完全沒有效果？
佛爾思突然有些擔心自己現實中的身份暴露，作為一個野生非凡者，她在這方面向來敏感。
腦海中思緒發散的時候，她看見對面的「命運」先生輕輕點頭：
「可以，自從成為天使後，你們身上的遮掩在我眼裡就沒有效果了。」 「這有非凡途徑的緣故，也有『愚者』先生放任的原因。」
最上首突然被點名的「愚者」克萊恩嘴角微微一僵.……這是造謠，我根本沒有放任，而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塔羅會成員身上的遮掩是基於灰霧本身的特性，它能夠被西瑞恩看穿，是否意味著「源堡」之下三條途徑的天使和真神在這裡也能掌握部分主權？
應該達不到我這樣的程度，但也是一種隱患，除非我徹底掌握「源堡」。
突然偏移話題，是在提醒我嗎？
發散思緒的同時，他始終保持著悠然的姿勢，沉默地當一個旁觀者。
塔羅會的其他人見最上首的「愚者」先生沒有什麼反應，也未做出提示，也沒有繼續糾結他們身上的偽裝能被「命運」先生看穿這個問題。
反正也只有「命運」先生一個人能看穿偽裝，他（她）們在現實中本來就已經見過，也互相認識。
或許這也是「愚者」先生沒有提示，也沒有做出應對的原因。
與此同時，比較敏銳的「倒吊人」阿爾傑、「隱者」嘉德麗雅、「戰車」安德森等人還聯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愚者」先生會在意這件事情很可能是一直關注著他們！
安德森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羅塞爾大帝對他莫名友好的態度，還送給了他一份具有神奇效果的親筆簽名。 所以，當時羅塞爾大帝其實是看在「愚者」先生的面子才對我態度那麼友好的？
甚至祂可能是在通過我在和「愚者」先生完成隔空交流？
嗯.……這個可能性不大，「命運」當時也在，而且他還和羅塞爾大帝單獨交流了一段時間。
如果大帝真的是想通過我們和「愚者」先生搭上線，明顯「命運」更有可能。
大帝對我的態度友好也可能是「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原因。
眾所周知，羅塞爾大帝和永恆烈陽教會之間並不友好，而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與永恆烈陽教會同樣互相敵視，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雖然「永恆烈陽」已經隕落，但祂的教會還在，而且在因蒂斯影響深厚。
保險起見，之前的事還是和「愚者」先生說一下，畢竟這涉及一位真神。
收斂住思緒，安德森側頭看向最上首籠罩在灰霧中的那道身影：
「『愚者』先生，我不久前遇到羅塞爾大帝的時候和祂有所交流，祂還送給了我一份具有實質力量的簽名……」
末了，他補充道：「『愚者』先生，羅塞爾大帝這樣做是否有什麼深意？」
等他說完，籠罩在灰霧下的「愚者」克萊恩表情古怪了一下.……見面就送人簽名？大帝這操作多少有些自戀了。 至於深意，大帝應該沒有深意，只是單純的自戀，或者覺得好玩？
或者祂的深意並不針對我，而是傳達給「知識與智慧之神」的。
稍微發散了會思緒，他前傾了些身體，輕笑著開口道：
「你可以當做一個見面禮，需要的時候用掉就行了。」
「如果你覺得不夠放心，可以找時間向『知識與智慧之神』祈禱一下。」
果然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嗎？安德森在心裡呢喃了句，隨後恭敬點頭道：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解答，『愚者』先生。」
克萊恩笑了笑，沒再說話。
之後短暫安靜了一陣，「正義」奧黛麗抬了下手道：
「各位，我加入了心理鍊金會的評議團，還遇到了一個自稱赫密斯的老者。」
「赫密斯？創造了古赫密斯語的那個赫密斯？祂還活著？」「星星」倫納德有些愕然地出聲反問道。
奧黛麗微微點頭：「是祂。」 稍微停頓了下，她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根據我們之間的交談，祂似乎有脫離心理鍊金會，或者說重新建立一個心理鍊金會的想法。」
「當然，這也可能是祂給我的一些暗示和引導。」
重新建立一個心理鍊金會？是覺得現在的心理鍊金會已經脫離了祂的掌控嗎？
克萊恩想到了心理鍊金會成員在魯恩的一些行動.……他們的那些行為明顯是在為黃昏隱士會辦事，但赫密斯自己不也是黃昏隱士會的成員嗎？
這算什麼，我的組織不能成為我的組織的組織？
發散了會思緒，他操縱著「世界」看向西瑞恩道：「赫密斯和亞當之間出現了矛盾？」
西瑞恩搖了搖頭：「不知道。」
「黃昏隱士會半年才會聚會一次，很多消息的同步沒那麼及時。」
「至於赫密斯會有重新建立一個心理鍊金會的想法，大概是被亞當的身份嚇到了吧，產生了一些危機感。」
「亞當的身份？」奧黛麗有些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其餘人也紛紛看了過來，他們對這個問題同樣好奇。
見大家好奇的反應，西瑞恩埋頭沉思了片刻才開口道： 「亞當前往了神棄之地，與『真實造物主』融合。」
「而『真實造物主』是在遠古太陽神隕落後的屍體上誕生的，是祂的人性、臨終時的極端負面情緒與祂的負面人格薩斯利爾的化身，是祂隕落後的延續。」
說到這裡他就沉默了下去。
「愚者」的宮殿內一時變得格外安靜，斑駁長桌兩側的眾人還保持著側頭的姿勢，久久沒有回神。
「真實造物主」是遠古太陽神隕落後的延續，而亞當在與「真實造物主」融合.……
眾人的腦海中思緒翻湧，各種猜測和念頭一個接著一個。
好一陣之後，率先回過神來的埃姆林嘟噥出聲：
「始祖能隱藏真實身份在這個世界上活躍，當初幫助始祖隱藏身份的遠古太陽神能夠做到這點也很正常。」
其他人的思緒突然一滯，下意識覺得這很有道理。
關於亞當和「真實造物主」的問題，塔羅會上的所有人都沒有去深究，擔心在離開「愚者」先生的神國後自己會在不經意間觸發亞當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
畢竟祂當初是天使之王的時候就已經很恐怖了，現在成為了真神，還和「真實造物主」融合，必然會更加強大和恐怖。
短暫的安靜之後，奧黛麗開口轉移了話題： 「最近一段時間我偶爾會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會出現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一座鑲嵌著許許多多骨頭的教堂，還有一個比山峰還要高大，頭頂仿佛觸碰到天空的巨人.……」
「除了這些，我還隱約聽見有人在祈禱，他說的是：
創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陰影帷幕後的主宰，心靈世界的支配者，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等她說完，斑駁長桌兩側眾人臉上的表情或思索，或凝重。
「世界」嘶啞著嗓音開口道：「這其中有三段尊名屬於『真實造物主』，至於另外兩段，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它對應的存在。」
奧黛麗微微頷首：「沒有哪條途徑的非凡者能比『空想家』更能代表心靈領域。」
「掌握了所有生靈的心靈，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做到全知，這和『倒吊人』途徑的權柄結合在一起就是全知全能。」
「分析得很正確。」西瑞恩點頭稱讚了一句，隨後說道：
「這是非凡途逕自上而下的影響，任何非凡者都無法避免。」
「但可以尋求庇護。」
奧黛麗轉頭看向了斑駁長桌最上首。
被灰霧所遮掩的「愚者」克萊恩弧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你可以在夢境中誦念我的名。」
稍有停頓，他補充道：「也可以誦念『命運』的尊名。」
「亞當或許會因為我的存在而針對你，將你拉入我和阿蒙之間的爭鬥，我無法時時刻刻地關注你們，尤其是在有一位擅長尋找和製造漏洞的『錯誤』的情況下，但祂應該會給『命運』一些面子。」
「我的面子嗎？」西瑞恩挑了挑眉，隨後朝奧黛麗點頭道：
「只要亞當沒有刻意的關注你，我的『守秘』足以為你提供庇護。」
聞言，奧黛麗朝他微微頷首感謝道：「感謝你的幫助，『命運』先生，我願意為你在之後提供的『守秘』支付報酬。」
隨後她側過身看向最上首的「愚者」克萊恩：
「『愚者』先生，我會繼續收集羅塞爾日記，如果你還需要的話，或者，我們也可以用其他東西為你提供的庇護支付報酬？」
她覺得羅塞爾大帝已經復活，那麼大帝留下的那些日記就沒有那麼大的價值了。
灰霧籠罩下，「愚者」克萊恩思索著說道：
「可以，一些有趣的知識、見聞，或者神奇物品。」
「也可以等到我需要的時候幫我完成一些事情。」 六一快樂……
大家61快樂，順便請個假，脆皮作者昨天被一碗冰粉放到了，從昨天拉肚子到現在，虛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