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阿蒙製造的封印並不能維持太久,但在封印衰減之前我肯定突破不了,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而且,亞當的劇本也可能是等我掌握了飛船的核心,就能依靠不同途徑力量的疊加和爆發強行突破封印。」
「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安靜等待反而浪費時間。」
「另外,只要突破封印,我就算完成了一次『門』的儀式,雖然體內魔藥的消化進度有些跟不上,不可能直接成神,但可以容納『門』的唯一性。」
「總的來說,這件事情對我利大於弊,或許正是這樣,我的靈性直覺預警才並不強烈,以至於我沒能提前察覺,做出應對……」
西瑞恩一邊小聲嘟噥,一邊腳步飛快,幽靈般穿過一道道艙門。
很快,他來到了飛船最深處的船艙。
與之前隨處可見的科技感,冷而硬的銀灰色調不同,這處船艙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是活的,是如同菌毯般鋪開的一層血肉。
這些血肉上有明顯的分割痕跡,整齊排列,如同蜂巢一般。
每一個蜂巢內都包裹著一個或大或小的、活的肉瘤,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蛋,正處於一種半孵化、半沉睡的狀態。
這是一個孵化艙!
或者說一個未激活的兵工廠! 「更偏向現實側的『超星主宰』果然和其他舊日不太一樣,隨手扔的飛船就是一個完整的軍事基地。」
「別的舊日還在通過污染的方式製造爪牙的時候,祂已經把兵工廠送進來了。」
「可惜這座兵工廠還沒有激活就被封印了,之後也不會有激活的機會了。」
低語間,西瑞恩注意到,只要他靠近,周圍的肉瘤就會如同心臟般跳動,內里模糊的陰影時而伸展、時而蜷縮。
像是生命對高位格存在本能的警惕,也像是沉睡太久,感受到外來生命後萌發的本能渴望。
西瑞恩漠然地看著這一幕,眼眸中映出了一本虛幻的,緩緩翻動的書冊。
在他的注視下,孵化室內如同菌毯般鋪開的血肉一點點失去顏色,變得蒼白一片。
蒼白之中,一切事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風化,直至徹底凋零。
「死亡執政官」的死亡之國,也是冥界的雛形!
在這個區域內的一切生命都會走向死亡,哪怕具備神性者,也會慢慢凋零,逐漸死亡。
這些還處於待孵化狀態的肉瘤顯然不具備神性,在蒼白與死亡的沖刷下沒有絲毫反抗就風化成最細微的塵埃了。
鋪陳在孵化室表面的血肉在死亡中消弭之後,露出了下方烏黑冷硬的漏斗形狀金屬殼。 金屬殼的表面如同砂紙般粗糙,此起彼伏間勾勒出了一個個充滿神秘韻味的特殊符號和花紋。
西瑞恩低頭俯視著腳下的烏黑金屬殼,眼中倒映的星光閃爍不斷。
片刻之後,他眼中的星光收斂,銘刻在腳下金屬殼表面的神秘符號和花紋被他解讀了出來。
它們有著沉重、聚變、電磁、重力、指引等含義,相互之間的連接並不自然,充滿了人為干預的痕跡。
這是一顆人工製造的星核!
同時也是一個約束器、能源轉換裝置、這艘飛船的動力爐。
而被它約束的,是來自「超星主宰」的恩賜,一個黑洞的雛形!
那不是非凡特性,但從效果、位格和具備的力量上來說,都達到了序列1的程度。
「合理中又透著不太合理。」
「這種層次的恩賜,即便舊日也不能隨便賜下,尤其是單途徑的舊日,兩份序列1層次的力量已經是極限。」
「別的舊日都把力量用來造天使,『超星主宰』竟然用來製造了一艘飛船。」
「看來祂是真的很想獲得『文明』的象徵和權柄。」 嘟噥間,西瑞恩已經來到了「漏斗」的中央,那條一直延伸往下,幽邃看不到底的圓形通道前。
就在這時,一股無形的磅礴吸力從通道深處爆發,空間都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發生了彎曲,
保持著「融入空間」狀態的西瑞恩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通道深處墜去。
「我靠!」
被拉拽著下墜的同時,西瑞恩的身影瞬間扭曲,染上璀璨的星光,變得極為虛幻,化成了諸多抽象符號的集合體。
這種狀態下,他終於擺脫了那股磅礴吸力的影響,朝著與吸力相反的方向離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就脫離了飛船內部,出現在冰冷漆黑的深海。
閃爍著星光的虛幻符號奔涌著進入了維度的縫隙。
沒有固定形態的漆黑陰影游弋間,一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浮現了出來。
這雙眼眸中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是冰冷地俯瞰著下方,注視著那安靜擱置在海底的圓盤狀銀灰色造物。
隨著「眼睛」的注視,銀灰色的宇宙飛船開始一點點褪去色彩。
這並非「死神」途徑那代表消逝、凋零與終點的蒼白,而是在失去存在,從現實中消失。 來自高維度的干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低維現實,讓夢想照進現實,反過來,也可以讓現實成為夢幻,讓真實成為虛假。
很快,這艘極具科技感與藝術感的宇宙飛船就被徹底擦除,只剩下最核心的動力爐。
它的外表看上去像是由上下兩個「漏斗」組成的沙漏。
沙漏的上下兩個部分並未真正連接,而是被一個連光芒都無法逃脫的奇點吸聚,維持了一個十分奇妙的穩定。
那個連光芒都無法逃脫的奇點就是黑洞雛形,是宇宙飛船的能源,上下兩個「漏斗」既是動力爐,也是穩定器,讓飛船不至於被作為能源的黑洞雛形撕裂。
只是簡單地觀察了幾秒,西瑞恩便明白了這個動力爐的工作原理。
同時也知道了它能抗拒自己影響的原因。
它和作為能量來源的黑洞雛形太過緊密,分享了黑洞雛形的位格與力量,影響它需要的力量太過龐大。
在他的判斷中,想要像抹去飛船的其他結構一樣抹去這個動力爐,花費的力量不比抹去一整顆行星差多少,而且還只能短暫地做到。
對他來說可以,但完全沒必要。
短暫的停滯之後,一顆又一顆星辰在動力爐周圍浮現了出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
這些星辰在虛空中不斷遊走,灑落一道又一道輝芒,交匯成一雙雙冷酷淡漠、沒有睫毛的眼睛、一幅幅看似輕薄、卻給人極為厚重感覺的畫卷。 在一雙雙沒有睫毛的眼睛注視下,動力爐表面那些符號和花紋迅速變得模糊。
隨後畫卷輕輕抖動,落下一道道不燦爛、不明淨、沒有任何色彩、仿佛由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微光。
這些光芒飛快浸入了漏斗形狀的動力爐內部,解析、改變著它的內部結構。
外在的表現就是動力爐失去了光澤,外層變得斑駁,化作片片屑末落地,就連色彩都蒸發般飛快消散。
它在被消融、被分解!
這是來自「賢者」對知識的窺探、利用,以及「知識導師」對結構的解析和對規律的修改帶來的解離。
是從不同途徑、不同能力延伸出的一種應用!
通過不同非凡能力的配合,達到1加1大於2的效果。
就像現在,在知識兩途徑的非凡能力配合下,他輕鬆就完成了對科技造物的強效打擊。
「原本找博諾瓦記錄非凡能力只是為了擴充我的技能庫,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用上,而且還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低語間,那一雙雙沒有睫毛的眼睛,一幅幅看似輕薄,卻給人極為厚重感覺的畫卷消失。
失去了約束的黑洞雛形頓時爆發,磅礴的引力吸聚著周圍的一切,就連空間和時間也在這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下發生扭曲。 即便處於更高維度的西瑞恩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視野發生扭曲。
目光所及的一切變得緩慢,變得混亂。
同時他對現實的干擾也變得困難起來,他的操作總是慢半拍,甚至慢好幾拍才在現實中呈現,就像玩遊戲的時候遭遇了網絡延遲。
「磅礴的重力扭曲了空間,也影響了時間。」
「沉重帶來緩慢,星光給予混亂。」
呢喃間,西瑞恩的身影在現實中浮現了出來,朝著正在爆發的黑洞雛形伸手。
周圍被扭曲的空間再次彎折,起點與終點相連,化作一個幽暗虛幻、最外圈蒙著層淡淡光暈的巨大圓球。
那磅礴難以抗拒的重力也被約束到了圓球內。
與此同時的另一個方向,西瑞恩的身影接連浮現,他們的眼眸中同時映照出了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隨後一隻又一隻手探入虛空,從歷史孔隙中拉出一個個投影。
有藍眼睛,高鼻樑,薄嘴唇,嘴唇上方留著兩撇打理得很是漂亮的小鬍鬚,穿著繡金線的暗紅外套的執政官羅塞爾。
也有穿著黑色正裝,戴半高禮帽,握著一根堅實手杖的「奇蹟師」克萊恩。 還有留著栗色長髮,眼眸蔚藍,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博諾瓦。
看見成功召喚出博諾瓦的歷史投影,西瑞恩自己也有些愣住。
他只是嘗試一下,沒想到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之前在白楓宮的時候,他和博諾瓦有過不少交流,當然,更多是他湊上去主動交流,為了從對方那裡記錄「通識者」途徑的非凡能力。
他們交流得還算愉快,他自認為對博諾瓦也有了足夠的了解,所以剛才才會順便也嘗試召喚祂的歷史投影。
但一次就成功依舊出乎了他的預料。
「古代學者」召喚歷史投影不同於他的重現,只要了解就能成功,歷史投影更需要的是雙方關係的密切程度。
他覺得自己對博諾瓦只是了解,還不到關係密切的程度。
「所以,是我運氣太好,還是我把博諾瓦的好感度刷過頭了?」
「我現在看著不像是運氣好的樣子,但之前在白楓宮和博諾瓦的交流也只是討論了這個世界技術的發展,順便記錄了一些非凡能力而已。」
「如果問題不在我身上,那就只能是……神性占據主導,地位又很高的技術宅博諾瓦太過單純,能夠和祂聊得來的就是朋友。」
低語間,他看向自己召喚出來的三個歷史投影,他們都沒有覺醒自我意識樣子。 「果然不行嗎。」
「連大帝都沒有反應,看來通過歷史投影聯繫上外界是不可能了。」
小聲嘟噥了會,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被扭曲的空間所隔絕的黑洞雛形上。
咔嚓!
伴隨著虛幻事物碎裂的聲音,那由空間反覆扭曲而成的,幽邃虛幻的巨大圓球破碎了。
巨大圓球內的空間瞬間坍塌至虛無,無論是磅礴的引力還是沒有實質的光線,都隨著空間一起泯滅於虛無中。
泯滅的空間並未存在太久,便在空間的自我修復下復原了。
來自黑洞雛形的磅礴引力再次傳遞了過來,吸聚、撕裂著周圍的一切。
周圍的沉重與混亂頓時將西瑞恩的閃現打斷,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逐漸擴大的黑洞雛形靠近。
下一秒,好似藏著無數微小虛幻事物的蒸汽在周圍升騰,一幅幅由海量信息組成的文明畫卷在鋪展開來。
來自黑洞雛形的磅礴引力一下變得衰弱,接近消失。
這是「規律」的權柄,對周圍物理規律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變。 但也僅限於此,引力是基本之力的一種,是宇宙的底層規則,「知識導師」也無法直接抹除,只能在一定範圍內削減影響。
身上的沉重與混亂消失,不再朝著黑洞雛形靠近的西瑞恩眼眸中映照出了一本虛幻的書冊,身上爆發出深沉的威嚴。
「此地現實減弱,神秘增強!」
「此地禁止使用神奇物品!」
「不被掌控的力量當受限制!」
隨著話音落下,剛才還在不斷膨脹的黑洞雛形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它只是一個黑洞雛形,沒有生命,沒有意志。
某種程度上可以看做一件未經打造的神奇物品,剛好在被禁止使用的範疇內。
同時它也屬於不被掌控的力量,因此受到規則的壓制。
雖然它的力量中混雜了屬於「超星主宰」的意志,但那更接近精神烙印,只能帶來一些本能,算不上被掌控。
至少在「超星主宰」重新和它建立起聯繫前算不上。
在規則的壓制和約束下,蒙著一層淡薄光暈的黑洞雛形如同心臟般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似在掙扎,卻又掙脫不開。 與此同時,羅塞爾的歷史投影虛化,分解成了一股又一股龐雜信息組成的虛幻洪流。
信息洪流划過虛空,徑直湧入了黑洞雛形之內。
如同心臟般膨脹收縮的黑洞雛形忽的一滯,隨後劇烈顫抖起來,蒙在表層的光暈變得混亂,不再穩定,不斷往外迸射絢麗到極點,危險到極點的宇宙射線。
幽邃如同奇點般的黑洞雛形正在一點點變得璀璨!
另一邊,西瑞恩的身影忽然虛化,融入了虛空,隨後一道絢爛而危險的宇宙射線穿過了他所在的位置。
更多的宇宙射線蜂擁而至,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場噴薄能量與輻射的宇宙風暴。
「.……」
雖然沒有意識操縱,但堂堂「知識皇帝」也不至於幫倒忙吧?
如果不是確定沒有本人的意識前來接管歷史投影,他都要懷疑這是羅塞爾在故意打假賽了。
念頭浮動間,位於宇宙風暴中心的那個黑洞雛形已經變得璀璨,從吸聚一切的黑洞變成了噴薄能量的耀眼聚變團。
它的規模和能量層次遠遠超過了「逐光者」製造的微縮太陽。
如果徹底爆發,西瑞恩毫不懷疑它可以輕易摧毀一顆行星表層的生態圈。 這時,一幅幅投影般看似輕薄,卻又給人極為厚重感覺的文明畫卷在絢爛而危險的風暴中展開,將裹挾著磅礴能量與輻射的宇宙射線隔離、解析、過濾。
一幅幅文明畫卷的後方,克萊恩的歷史投影將手抵在胸前,低啞出聲道:
「我的願望是,讓聚變的光芒短暫熄滅。」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風暴中心那顆璀璨如同太陽的聚變團頓時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暗,又好似將熄未熄的火種。
連帶著周圍正在肆虐的宇宙風暴都變得黯淡,飛快衰退,在一幅幅文明畫卷的覆蓋下消弭於無形。
下一秒,西瑞恩的身影出現在了黯淡的聚變團前方,雙手虛按著前方的空氣。
無形的漣漪自他手下層層盪開,然後一點又一點星輝閃爍了出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
這些星輝互相交錯、勾連,構建出一扇又一扇的虛幻之門,將短暫熄滅的聚變團層層包裹、封印。
封印完成的瞬間,黯淡的聚變團就再次變得耀眼起來。
裹挾著磅礴能量的光與熱風暴般席捲,穿過一扇扇虛幻之門,然後憑空消失不見。
聚變釋放的所有能量都被轉移到了其他維度,沒能在現實中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