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幅展開的文明畫卷收斂,化作無數虛幻事物組成的濛濛蒸汽,然後重組出博諾瓦的身影。
祂雙手前伸,虛握著空氣,濛濛微光自祂手中綻放,不斷吸聚、改變、重組著周圍的物質結構。
不到兩秒,一幅純白色的,沒有一點內容的畫卷就被製造了出來。
「製造」的權柄!
「知識導師」能製造出自身想像的絕大部分物品,哪怕與超凡相關,即使缺乏材料的情況下,也能有臨時性的替代物。
完成「製造」之後,博諾瓦將手中的空白畫卷輕輕一拋,畫卷徑直落入了西瑞恩手中。
他原本有提前準備封印飛船核心的特殊畫卷,但並未隨身攜帶,在這裡被阿蒙封印後他就取不出來了。
「還好拉出了博諾瓦的投影,不然我就只能隔一段時間拉一次畫卷的歷史投影了。」
低語間,西瑞恩一隻手輕點在空白畫卷上。
無形的漣漪層疊蕩漾間,畫卷中的白色蜂擁蔓延,飛快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維度悄然轉換,他帶著被約束、封印的聚變團一起來到了空白的畫中世界。
啪! 伴隨著清亮的響指聲,周圍空無一物的白色被無垠的黑暗所取代,黑暗深處閃爍起點點星光,構建出一片冰冷、死寂的宇宙星空。
隨後他將手中被層層虛幻之門約束著的聚變團拋出。
固定在聚變團表面的虛幻之門頓時破碎,化作了點點星光散溢到四周,成為這片宇宙真空中星辰的一部分。
失去約束的聚變團不斷膨脹,化作星空中一顆閃耀的太陽,永不停歇地拋灑著光與熱,掀起堪稱恐怖的宇宙風暴。
西瑞恩站在畫中,又仿佛游離在畫卷之外,無論肆虐的宇宙風暴如何強勢,都絲毫觸碰不到他。
直到風暴中心的那顆「太陽」璀璨到了極點,揮灑的光芒將整張畫卷填滿,甚至快要溢出。
啪!
西瑞恩再次抬手打出一個響指。
畫中世界頓時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一切都陷入停滯,即便是化作「太陽」的聚變團也不例外。
這是高維存在對低維的絕對干涉,也是「造物主」對畫中世界的絕對掌控。
作為畫中世界的創造者,他對畫中的一切有著絕對的所有權和支配權。
剛才聚變團釋放能量拋灑物質的過程,也是西瑞恩利用畫中世界同化它的過程。 雖然因為位格和時間的原因,同化並不完全,但它也算成為了畫中的一部分,會受畫中規則的約束和他的直接支配。
「已經足夠了,再繼續同化,就要一點點磨滅其中『超星主宰』的意志了。」
「這需要的時間太過漫長,而且沒了『超星主宰』的意志,被消耗的力量就再也得不到補充,我還不想把它變成消耗品。」
低語間,西瑞恩的身影突然由虛化實。
他伸手輕拂過面前那些有些刺眼的光芒,原本不可觸碰的光芒仿佛獲得了實體一般,被他輕易推開。
他修改了畫中的規則,讓光芒不再不可觸碰!
隨著他往前邁步,周圍的光芒如同幕布一般飄蕩不停,主動的避開他。
很快,他來到被暫停的「太陽」前,伸手撕開了「太陽」表面那層璀璨的外衣,露出了下方被虛幻龐雜的信息流包裹著的黑色核心。
咔嚓!
龐雜組成的信息流一點點破碎,被下方那團無法看見任何表徵、似乎在不停地旋轉,又好似從未動過的深黑吞噬。
那是緻密、沉重與引力的體現。
一個黑洞的雛形! 在被虛假信息蒙蔽,短暫轉化為聚變團,揮灑了曾經積累的能量和物質之後,飛船的核心又變回沉寂的黑洞雛形狀態。
聚變揮灑物質和能量,而黑洞則反過來吸聚一切、回收一切,這是屬於宇宙物質的一種動態平衡。
作為宇宙物質和基本之力的象徵,「超星主宰」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也遵循著這樣的準則。
吸聚,爆發,然後繼續吸聚,再次爆發。
黑洞雛形的狀態下,磅礴到恐怖的引力再次出現,畫中的光芒被無形的引力拉扯到變形,逐漸化作一個龐大、燦爛到耀眼的光之旋渦朝著黑洞雛形匯聚。
不過光芒匯聚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無比緩慢。
這是畫中世界的規則在和黑洞雛形的沉重、引力相對抗。
因為黑洞雛形並未被完全同化,西瑞恩沒辦法徹底抹去引力這一概念,但他可以控制已經拋灑出來,被同化的物質和能量,可以將時間無限拉長,讓黑洞雛形吸聚物質和能量的過程一直處於沒有結果的進行狀態。
得不到物質與能量的補充,黑洞雛形就無法爆發力量突破畫中世界的封印,而留在畫中,它就會不停地遭到同化,直至徹底成為畫中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逐步惡化的循環,也是西瑞恩針對黑洞雛形的真正封印手段。
它畢竟只是一個雛形,而非真正的黑洞,無法做到單靠自身的沉重與引力就撕破畫卷。
除此之外,想要突破畫卷就只能靠聚變帶來的磅礴力量。 但聚變帶來的能量和物質又會被無處不在的門轉移和封印,被畫中世界同化,然後反過來強化這片畫中世界。
這樣的循環下,只要畫卷還存在,裡面的黑洞雛形就無法突破封印。
西瑞恩製造這樣封印的靈感還是來自阿蒙在桑塔港弄出來的祈海儀式。
可惜阿蒙現在不在,不然他真想送一發超新星爆發作為感謝。
「在漫長的時間尺度下,終有一天它會被畫中世界徹底同化,成為畫中的一部分,為畫中世界帶來物質領域的權柄。」
「雖然那一天肯定會比末日更晚到來.……」
西瑞恩輕笑了聲,並未在意這點問題。
畢竟他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可以隔絕「超星主宰」聯繫的封印里,而且阿蒙留下的封印大概率也不會一直有效。
而一旦離開,「超星主宰」就可以和畫中的黑洞雛形建立起一定的聯繫,給它隔空充能。
雖然不至於讓它突破封印,但肯定會延緩它被同化的進度。
不過這對於西瑞恩來說這並不是壞事。
有了「超星主宰」的充能,他就可以隨意地利用畫中的黑洞雛形,而不用擔心用著一半突然沒電了。 同時為了不讓自己的權柄落入「高維俯視者」手裡,也為了獲取對方的權柄和象徵,「超星主宰」必然會格外地關注他,會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他和「高維俯視者」對抗。
「仔細想想還是有點離譜,圍在這顆星球外的舊日好像有一半都和我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真·挑釁者還是得看苟三家啊~」
「嘖~,別人是把朋友發展得多多的,讓敵人少少的,而我是把敵人發展得多多的,讓他們為了誰更先吃掉我而爭鬥不停。」
「都怪亞當,『獵人』途徑失去了我這麼一個好苗子。」
嘟噥了會,西瑞恩抬頭看向周圍燦爛到耀眼的光之旋渦,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那些不斷匯聚的,漩渦般的熾烈光芒憑空消失不見。
……
畫卷之外,被封印的那片海底突然亮了起來,海水連沸騰都沒有就直接蒸發。
沒有新的指令而茫然呆滯在原地的克萊恩和博諾瓦的歷史投影瞬間被光芒淹沒,無聲無息地融化。
…… 白楓宮中,在落地窗前享受著陽光的羅塞爾突然皺眉。
「誰又在拉我的歷史投影?再這樣下去我都快成勞模了。」
嘟噥的同時,他的身影虛幻,仿佛置身於了底層規則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在兩條矛盾的命運之河間,影子一樣向前遊走。
這種狀態下,他也算是脫離了現實,可以讓自己的意識降臨到歷史投影之中。
但這時候他卻感受不到自己歷史投影的存在了。
短暫的困惑之後,羅塞爾的身影重新變得凝實,眉頭越皺越緊。
他明明能感覺到有人召喚了自己的歷史投影,但脫離現實之後卻又找不到自己的歷史投影。
「被隱秘了?」
「不對,如果是隱秘的話我根本不會感受到自己的歷史投影被召喚。」
「既然找不到,那就說明我的歷史投影現在已經不存在,我剛才的感受肯定不會是假的。」
「所以,是有人扭曲或者欺詐、愚弄了規則,讓某片區域內的信息延遲了一段時間才與外界交互,我現在感受到的是一段時間之前已經發生過的情況?」
呢喃間,羅塞爾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能召喚他的歷史投影的人只有三個,如果排除已經撕破臉的查拉圖,那就只剩下西瑞恩和克萊恩。
無論是他們中的誰,這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屈指輕敲了兩下座椅的扶手,羅塞爾低沉開口道:
「貝爾納黛。」
話音落下,一股股虛幻龐雜的信息流從房間之外涌動了進來,飛快重組出貝爾納黛的身影。
看著面色沉凝的羅塞爾,貝爾納黛心底的疑惑迅速被不安所取代。
「發生了什麼事情,父親?」
「我需要一個預言。」
「有人召喚了我的歷史投影,但產生的靈界信息卻被阻攔,直到剛才我才發現。」
「好。」貝爾納黛當即點頭,蔚藍的雙眼中眸光閃動了一下,隨後變得極為幽深,形似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一段時間之後,她眼中的幽邃消失,雙眼重新變得清晰。
「我看見了一艘從費內波特的某處港口出發的花船,那似乎是一場儀式,深海,星光在閃爍,還有烏鴉。」 「儀式.……深海……還有烏鴉?」羅塞爾呢喃著點了點頭,突然側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我突然有了一點直覺,似乎有人希望我能離開特里爾,離開因蒂斯一段時間。」
「父親.……」貝爾納黛秀眉輕蹙,眼中閃過擔憂。
羅塞爾從椅子上起身,笑著打斷了她的話:「不用擔心,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都顯得蒼白。」
「下水道里的老鼠既然敢跳出來,倒也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說著,他將一頂水晶般通透明淨,內里卻又幽暗深邃的奇特冠冕遞給了貝爾納黛。
「這是博諾瓦用『奇蹟師』特性打造的,我特意讓他將最可能保留的願望之力換成了召喚歷史孔隙影像和干涉未來的能力。」
「對於你們來說,來自過去的幫助遠比需要積攢的願望更有效果。」
「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讓博諾瓦向『蒸汽』祈禱,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
貝爾納黛緊抿著嘴唇點了下頭。
羅塞爾抬了下手,隔空摸了一下貝爾納黛的頭頂。
「放心,我可沒有自己會隕落的預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虛化,在陽光中逐漸透明,直至消失在房間中。
看著羅塞爾離開的位置沉默了一會,貝爾納黛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落地窗。
邁步間,她的身影崩解,化作一股股龐雜組成的信息流,洪流般涌動向前,消失在虛空中。
……
與此同時,老實人街區某間不顯眼的旅館中,一位身穿青色獵裝,眉毛又長又濃,身上有種鋒銳氣質的女士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座巴掌大小,白骨雕成的神像。
神像的五官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個極為漂亮的女性,頭髮非常長,一直延伸到了腳踝,並且根根清晰,粗壯如同毒蛇。
在每根頭髮的頂端,還雕刻著一隻眼睛,它們或閉或睜,密密麻麻。
如果西瑞恩在就能認出,這是「原初魔女」的神像!
青色獵裝的女士將「原初魔女」神像放在了一面寬大的鏡子前,隨後雙手合攏,低聲祈禱起來。
「所有災難的源頭,毀滅與末日的象徵,執掌混沌的魔女。」
「那位的分身讓我轉告您,祂已經離開了特里爾。」
…… 祈禱了兩遍之後,那位青色獵裝的女士突然抬頭。
她面前的鏡子不知何時變得幽幽暗暗,顯露出了一條幽暗虛幻不夠真實的道路。
在鏡子後面這樣的道路有許許多多,它們複雜交織,從而形成了一片複雜神秘的「蛛網」。
變得幽幽暗暗的鏡子後面,一道給人感覺頗為神秘,身上帶著上位者的威嚴,美麗的臉上總是帶著一抹不甘和哀傷的女士身影凸顯了出來。
她有著一頭栗色微卷的長髮,藍眼睛,高鼻樑,薄嘴唇的臉孔,身材高挑,不胖不瘦,看起來和貝爾納黛有幾分相似。
但比起貝爾納黛,她和羅塞爾更為相像,完全就是一個更年輕的,女性化的羅塞爾。
鏡子前的獵裝女士看清鏡子裡的人後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怎麼是你?」
鏡子裡那位女性化的羅塞爾揚了揚下巴,帶著毫不掩飾地高傲開口道:
「為什麼不能是我?」
「他已經離開了特里爾,離開了因蒂斯,我出現在這裡不是很正常嗎?」
「如果你依舊感到害怕,那就去向『原初』祈禱,或許祂會重新調派一位以顏色為代號的魔女來接替你的位置.……」 鏡子前的獵裝女士打斷了她的話:「那是一位序列0的真神!」
「如果你不害怕,就不會一直躲在『原初』的身邊,直到現在才敢出現了。」
鏡子內外的兩人互相瞪著眼睛安靜了好一會,直到第三道身影在鏡子裡出現。
那是一位穿著臃腫紫色長裙的女士。
她臉上的五官精緻,身上帶著一種成熟、知性的風韻,一頭黑髮又長又直,幾乎拖到地上。
「如果你們兩個聊完了,就去執行『原初』的神諭。」
「如果還想繼續,那最好祈禱不會耽誤之後的行動,不然等任務結束後『原初』一定會把你們變成一動不能動的石頭,永遠沉淪在不可自拔、無法自控的歡愉中。」
「畢竟,自從鏡中世界那件事以後,祂的狀態和情緒就一直不太好。」
鏡子外的獵裝女士和鏡中女性化的羅塞爾一陣沉默。
穿著臃腫紫色長裙的女士沒有在意她們的沉默,繼續說道:
「有人從鏡中世界搶走了一件屬於『原初』的重要物品,那個人最近剛好陷入了一個困境,『原初』打算取回那件東西,但羅塞爾必然會阻攔,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特里爾製造動靜,讓祂分心。」
鏡中女性化的羅塞爾臉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我們三個去吸引一位真神的注意力,讓祂分心?」
「你是覺得一位真神沒有能力隔空打碎魔女的沉睡鏡子,還是祂捨不得對美麗動人的魔女們痛下殺手?」
「光是那幾位天使就足以攔下我們,甚至殺了我們。」
鏡子外,青色獵裝的女士在心裡十分贊同地點頭,但臉上沒有絲毫表現。
紫色長裙的女士微微勾唇,露出一個明亮、仿佛能安撫人心的笑容。
「放心,不只有我們。」
頓了下,她側頭看向身旁女性化的羅塞爾:
「而且,那位的狀態也沒有祂表現出來的那麼好,上次『原初』可是隔空出手就把你救下來了。」
「我們只需要吸引祂的注意力,讓祂分心,當然,最好能讓祂向我們出手。」
「這看似危險,但『原初』已經和一位隱秘存在達成了協議,祂分心向我們出手才是真正的陷阱。」
「如果祂沒有分心……」鏡子外的獵裝女士皺了皺眉。 「祂一定會的。」
紫色長裙的女士用溫柔但極為肯定的語氣打斷了她的話。
「雅倫娜,這一次不光是完成『原初』的任務,也是你完成『災難』儀式的機會。」
「你積累的貢獻已經足夠,在這場災難的尾聲,『原初』會親自降臨,到時候祂會分離一份多餘的『災難』特性幫助你晉升。」
「我想你這段時間已經準備好相應的輔助材料了,對嗎?」
雅倫娜微微頷首,晉升「災難」需要的輔助材料既不特殊,也不困難,在知道『原初』打算再培養一位天使層次魔女的時候,她和其餘幾位有想法的「不老魔女」就開始準備了。
顯然,最後是她「青之魔女」雅倫娜獲得了這個機會。
在來到特里爾之前,她一度認為自己競爭不過「黑之魔女」克拉麗絲。
雖然她們都是「原初」的後裔,甚至她的母親還是教派的老祖母「灰之魔女」,因此她比克拉麗絲,比絕大部分魔女都更靠近「原初」。
但她在教派內卻並不怎麼受歡迎,至少不如克拉麗絲。
那個女人既是「原初」的後裔,又有索倫家族和塔瑪拉家族的混血,因此她和魔女教派內部的各個派系都有不錯的關係,是一個交際花。
而她曾是一位「獵人」,是魔女教派內唯一一位曾是「獵人」途徑的半神層次魔女。 這讓她在教派內總是受到若有若無的排擠。
雖然她自己對此並不在意,甚至會在心裡嘲笑那些在序列7時就變成女人,然後又因為難以接受而導致心理一點點變態的魔女們,但不可否認,在需要內部競爭的事情上,她總是不占優勢的那一個。
讓她意外的是這一次克拉麗絲自己選擇了放棄機會,甚至直接離開了自己負責的特里爾。
她有些意外,克拉麗絲並非那種沒有野心的人,但也並未去深究。
畢竟女人的心理總是難以捉摸,尤其是從男人變成女人的女人。
發散了會思緒,雅倫娜重新看向鏡子內穿著臃腫紫色長裙的女士,等待對方下一步的指示。
因為是涉及真神的任務,為了能夠保密,即便是參與者,她也並不知曉太多的計劃和內容。
在她的注視下,那位穿著紫色長裙的女士邁步從鏡子中走了出來。
她身後幾乎拖到地板上的、又黑又長的髮絲無風自動,像一條條扭動身體的長蛇般在空氣中蜿蜒。
「真正的災難既來自外部,也來自內部,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潛藏的、正在醞釀的災難提前爆發、更加猛烈的爆發。」
低語間,窗外蔚藍的天空突然映照出了一抹赤紅,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那是一顆正在砸落的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