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霧氣之中,一輪純淨超然的圓環和一扇沾染了些許青黑的光門彼此對立,將那輪表面高聳著山峰的紅月圍在中間。
那條浩蕩奔流的,延伸出無數支流的命運長河在三者之間凸顯了出來。
代表著未來無數種可能性的命運支流突然變得混亂一片,並在混亂中誕生了「母巢」掙脫「墮落母神」的未來。
無盡的混亂!
命運道標!
下一秒,命運長河的變化無端停滯,然後西瑞恩和克萊恩的身影各自凸顯了出來。
克萊恩看著那輪由無數蠕動的血肉、各種種族、不同性別的生殖器官組成的紅月,停頓了半秒後開口道:
「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西瑞恩在另一邊接著他的話說道:
「我們不阻攔你帶走『母巢』,補完自身,甚至還可以幫你收回『母親』、『月亮』的唯一性,以及對應的序列1非凡特性,用以支撐自身的位格。」
「從宇宙的角度來說,現實支柱重歸完整是一件好事。」
「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你幫助我們,幫助這個世界對抗星空中的那些舊日。」 頓了下,他補充道:
「我了解過宇宙中那些偉大母親信徒的理念,生命是一場漫長的旅途,死亡是回歸母親,等待重新孕育的一個過程.……」
「坦白來講,這很符合我的一些理念,也符合這個世界普遍意義上的價值觀。」
他的話音落下,紅月表面不斷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一道磅礴浩瀚,充滿母性光輝的意念同時傳達到了他和克萊恩的腦海中:
「沒人會相信一位象徵欺詐的舊日。」
西瑞恩側頭看向克萊恩,後者無奈一笑。
天尊的信譽值在舊日交際圈裡完全是負數啊,永遠洗不回來的那種。
在心裡吐槽了一番天尊,西瑞恩再次開口道:
「我們可以向各自執掌的源質起誓,或者讓『失序之國』的合道者,上帝的繼任者來做公證。」
短暫的沉默之後,紅月再次發出低沉的嗡鳴,傳達出「墮落母神」的意念:
「可以,但你需要推動命運,幫助我重新掌控被撕裂的這部分『母巢』。」 「還有『月亮』和『母親』的唯一性,『自然行者』與『美神』的非凡特性。」
西瑞恩還價道:「我可以為你推動命運,但幫你取回唯一性和相應的序列1非凡特性必須在末日結束之後。」
「你已經有一份『美神』的特性,只能再給你一份『自然行者』的特性,這足以支撐你『現實世界主宰』的位格。」
「剩下的特性屬於莉莉絲,你也不能再通過自身的位格去影響祂。」
等他說完,「墮落母神」沒有絲毫遲疑地給出了回應:
「可以。」
「墮落母神」的果斷反而讓西瑞恩愣了一下,他都在心裡準備好接下來的說辭了。
一旁的克萊恩同樣詫異.……這就是「命運化身」級別的幸運嗎?
兩人發散思緒的時候,「墮落母神」再次傳達出了自己的意念:
「我喜歡血族那些孩子,他們是我的眷屬,你們不能阻止他們向我靠近。」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只有血族會在滿月時遭受靈性潮湧了……
來自「母親」的沉重的愛。 西瑞恩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和克萊恩對視,隨後開口道:
「只要不把他們變成只知道繁衍的怪物,不強制改變他們的信仰,我沒意見。」
「只是我沒意見,我代表不了血族和莉莉絲。」
「墮落母神」傳達出了祂十分自信的意念:
「那些可愛的孩子不會拒絕母親的懷抱。」
西瑞恩禮貌地笑了笑,隨後看向虛空,平靜開口道:
「亞當,天帝,做一個見證,寫一份契約。」
他的話音落下,道道金芒自虛空中綻放,互相交織,最終衍化成一個印章般的投影。
來自「太陽」的公證!
與此同時,青色的輝芒穿過灰霧,在西瑞恩、克萊恩和「墮落母神」的注視下,在虛空中書寫出一個個古老、神秘、具有實質力量的文字,化作一張契約。
西瑞恩、「墮落母神」還有克萊恩各自在契約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靈魂印記。
然後在亞當的「公證」下完成契約。 隨著契約成立,西瑞恩看向了「墮落母神」,身後純淨超然的光圈浮現,命運長河化為實質在他腳下流淌。
無數種可能性的未來中,「墮落母神」重新掌控「母巢」的那個未來成為既定的道標,並且開始緩緩前移。
隨著命運長河產生變化,月亮上那座蠕動著的,似鳥巢如子宮的山峰開始緩緩下沉。
見狀,克萊恩伸手在虛空輕點了一下。
愚弄!
無形的漣漪在他指尖似有似無地盪開,那座高聳山峰被月亮吞下的速度突然加快。
他愚弄了被最初撕裂的「母巢」之間的聯繫,讓它們短暫重歸一體。
「墮落母神」順著這短暫的合一迅速侵占了「母巢」的意識,大幅度拉近了融合的進度。
西瑞恩看了眼月亮表面超過三分之二都被吞沒的山峰,隨後抬頭看向灰霧之外的天空。
一道道龐大浩瀚、裹挾著難以言喻瘋狂的舊日的身影在他眼中清晰映照了出來。
他發現「宿命之環」和「命運編織者」都只在遠處圍觀,並未靠近星界的屏障。
祂們好像不打算將我當成目標了,但似乎又不甘心直接離開。 想要靠運氣在戰場上撿漏嗎?
他側頭看向克萊恩:「你能1打5嗎?」
「.……」克萊恩沉默搖頭。
「如果你能攔住『不熄的囈語』、『原初飢餓』和『衰敗君王』,我能對付剩下的4個。」
「在象徵不被克制的情況下,數量對『詭秘之主』而言沒有意義。」
西瑞恩並不緊張地嘆了口氣:「那完蛋了,我們兩個的克制情況差不多。」
「我的狀態不能面對『不熄的囈語』,『衰敗君王』的『必然』的『終點』克制一切花里胡哨的手段。」
「掌握兩份源質的情況下,一對一就算被克制我也能占據一定優勢,但也只能一對一。」
「但如果是『原初飢餓』這種,我應該能1打2。」
「超過了絕大部分的舊日,但比支柱要弱一些。」
克萊恩認真評價了一句,隨後側頭看向西大陸的方向:
「很快就不止我們了。」 仿佛在回應他的話語般,三道比星球本身還要龐大的身影在星界出現。
天師、天帝、還有暗廬主人!
羅塞爾、「蒸汽與機械之神」還有法布提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直接掌控源質,他們選擇了與合道者配合,在短時間內發揮出半舊日層次的力量。
西瑞恩和克萊恩對視了一眼,然後也出現在星界。
他們兩人同時伸手,現實世界在他們動作下被拓印進了一幅空白的畫卷,然後被西瑞恩丟進了難以被觸及的更高維度中,只在現實中留下一道投影。
維度是他的領域,除了「時空之王」,其他舊日都難以干涉。
現實中留下的投影並非空白,那些特殊的,與星空舊日相關,或遭受過污染的事物被留了下來。
比如那些倒向星空舊日的邪神信徒,呆在鏡中世界的「原初魔女」奇克,被西大陸合道者合力封印的「災禍之城」,正在容納「母巢」的「墮落母神」,「混沌海」和亞當,「知識與智慧之神」和「風暴之主」.……
星界屏障之外,原本正在攻擊著屏障的舊日們紛紛停下了動作。
一位支柱,一位掌握了兩份源質的舊日,還有多位半舊日,原本碾壓的局面已經消失。
下一刻,紅月在屏障內升起,懸在西瑞恩等人的身後,靜靜地灑下月華,帶來磅礴的生機、靈性和母親的祝福。
屏障外的舊日們需要面對的支柱從一位變成了兩位。 屏障之外,一條命運的支流從虛空中流淌了出來,三頭、三身、六臂的銀黑色巨人從命運長河中走出。
祂緊緊地盯著西瑞恩,然後一道出乎意料的意念傳遞了過來:
「合作,一起狩獵『衰敗君王』。」
克萊恩,還有天師、天帝、暗廬主人紛紛側頭看向了西瑞恩,仿佛在問:這就是舊日層次的幸運嗎?
西瑞恩聳了聳肩,雖然有些意外「宿命之環」的突然跳反,但他大概能猜到這位全宇宙最強大的救贖天使找自己合作的原因。
實力上打不過已經掌握兩份源質的他,還要一直擔心被「回歸」的象徵強行聚合,更要擔心他拉著整個宇宙一起毀滅。
最好的選擇就是暫時合作,一起狩獵一個共同的目標。
比如祂可以兼容其象徵的「衰敗君王」。
拓展自身象徵之後,祂就不用擔心再被西瑞恩利用「回歸」象徵拉著聚合,還可以繼續狩獵「命運編織者」。
祂來到太陽系的目的就是拓展自身象徵,現在只不過是換一個目標而已。
念頭電轉間,他和「宿命之環」的三個腦袋,六隻眼睛對視在一起,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屏障內。
下一秒,一雙淡漠而純粹的眼睛在在無法觸及的至高維度中睜開。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現實之中的距離被改寫,星空舊日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遠。
旋即,「宿命之環」的身影沖向了那個足有星球般龐大的黃金木乃伊。
祂通體覆蓋著緊密貼合的黃金甲葉,縫隙間不斷滲出青綠色膿液,夾雜著渾濁的黃色,散發出腐朽與衰敗的氣息。
「衰敗君王」有些疑惑朝自己衝來的「宿命之環」,靈性的本能讓他想要遠離對方,但……
一扇染著青黑的光門悄然浮現在了祂的身後,克萊恩衣角翻動,握著的手杖朝前輕點。
愚弄!
「衰敗君王」頓時失神,茫然呆立在原地。
一把銀白的短刃從虛空伸出,在宿命的推動下,筆直地划過「衰敗君王」身軀,並未留下明顯的傷痕,但卻讓祂的氣息一下衰弱。
這是西瑞恩重現的「命運編織者」的命運之刃!
它切割的是命運之線和命運支流,如果換成「命運編織者」親自揮刀,這一下足以讓「衰敗君王」重傷,甚至短暫死亡。
「衰敗君王」重傷的瞬間,西瑞恩的身影出現在現實,和克萊恩同時伸手,輕輕擰動手腕。
竊取! 無數命運的支流倒映在西瑞恩眼中,然後大部分的支流開始消失,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則不斷膨脹。
操縱概率!
與此同時,克萊恩無光的眼眸中有細碎的光斑划過。
被西瑞恩操縱的概率進一步放大!
下一刻,他手中一沉,憑空多出了一團由無數病原體組成的,噁心粘稠發黃的膿液。
西瑞恩手中則多出了一枚黯淡的,充滿腐朽之感的晶體。
這是「衰敗君王」的,代表著「時光」與「疾病」兩條途徑的非凡特性!
「只是序列2層次的『時光巨人』.……」
「看來就算『命運化身』也沒有絕對的幸運。」
嘟噥了聲,西瑞恩的身影消失在現實中。
從重創和愚弄中回過神來的「衰敗君王」將目光投向了「宿命之環」。
青黑色的光芒在祂身上不斷綻放,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走向必然的衰亡與終點,哪怕命運也不例外。 ……
克萊恩的「時空之王」象徵和天帝的「平衡」配合,將星空戰場在規則和時空層面雙重劃分。
除了擁有特殊象徵的幾個存在,其他舊日短時間內都難以跨越戰場,甚至逃跑都很困難。
戰場的邊緣,一個不斷扭曲的,內里排列著森白銳利的牙齒,翻湧著吞噬一切色彩的混沌液體的幽暗漩渦正以一種誇張的速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無論具有實質的物質,還是抽象的概念、規則,都無法逃脫漩渦外層延伸出的那些頂著不同頭顱的細長黑影的捕捉和漩渦本身的吞噬。
吃著吃著,「原初飢餓」突然停了下來。
明明吃掉了不少東西,但祂卻未產生任何的滿足與飽腹感。
那些細長黑影捕捉周圍食物的速度都變慢了不少,似乎在猶豫,在甄別食物的真假。
下一秒,一道張揚的火紅身影出現。
他散發著灼熱、狂暴的災禍氣息,仿佛一桌飄著濃郁香味的火鍋,將「原初飢餓」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