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軍神入眠
充塞天地的拳鋒開始變慢,恍如陷入了泥淖。
天地萬象在其前方一一顯現,化作了壁壘,化作了枷鎖,阻擋著拳鋒的前進。
代表天地大勢的拳鋒,也被天地大勢阻擋。
但在下一刻—
「若失其一,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廢;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
天裂地廢,神歇谷竭,萬物皆滅。
這一招,白澤只使用過一次,用來對付第三神敵的化身。
準確來說不應該說是招,而是用言出法隨借用了那空間崩裂、兩界交匯之時的廢滅之景。
而現在,白澤以自身之力顯化天地萬象,又親手毀滅了天地萬象。將原本只是用言出法隨借用的力量,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
「這便是我的決心!」
白澤推動破滅,崩毀萬象,創造出末日般的景象,神意波動,和軍神一樣訴說著自己的決意。
毀滅世界,吞噬世界,然後重塑世界。
軍神都這麼做了,他白澤也不能拉胯。
就算是親手滅世,他也會斬殺大自在,再重塑破滅的世界。如果難以挽回,那就讓時光倒流,讓光陰順應著自己的意志流轉。
於是,白澤出拳。
像軍神先前一樣,將那天地廢滅之景抓在手中,擊出一拳。
天道殺拳,白澤也是見識過的。他曾經闖過軍神設下的神意傳承,領會「天地不仁」的神意。甚至只要白澤願意,他當時就可以學會天道殺拳。
只不過因為軍神之道終究非自身之道,白澤選擇了放棄。
現在白澤握拳,把握住自己的拳意,廢滅天地的拳鋒打出相似的一擊,迎向天道殺拳。
爆炸!
恍如宇宙大爆炸般的景象,出現在拳鋒碰撞之處,輝煌和毀滅在此刻再非形容詞,而是能夠直觀體現的名詞。
天道!
天意!
至大和至上的意志碰撞,極限的神意撼擊天體級的拳鋒。
大地在崩毀,永夜被撕碎,冰風化作毀滅的風暴席捲。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崩毀的大地時開時合。
在開裂的大地兩邊,白澤和軍神站立。他們每一次出拳,大地都會承載著他們向前,像是坐騎載著交鋒的大將。
「轟隆」的巨響,是兩塊地層的對撞,而上方的兩人也因為地層的接近而對攻。
隨即,又是狂暴的氣浪轟發,大地因此而分離,地塊因為暴動而抬升。
在這崩裂的大地上,兩座山峰突起,直衝天穹,並像是蛟龍一般私鬥相殺。
站在山峰之上的兩位神敵也是激烈交手,且有攻無守,一往無前。
神敵已是達到了常人眼中的完美,心、體、氣、神都是近乎不滅。若是一心纏鬥,就算是打上一年半載也不會停下。
就像此前四位神敵在世界夾縫中互肘了幾個月,結束之後卻全然不見虛弱之態,人間之神甚至在互肘之餘恢復了大半的傷勢。
至於第三神敵,他那就是純純地遭了算計,斷了後路,又堪破了《大魔黑律》,還面對兩個神敵的車輪戰。
這要是不死,第三神敵可以光明正大地說自己是神敵第一人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已經突入天空萬米的山峰向著兩方倒退,帶動著地面隆隆而動,讓世界都為之震動。
白澤站在山峰上,身上隱隱出現一道虛影,像是要和身體分開,又重新合一。
神敵突破四天關,四位一體的統一在方才的交鋒當中差點被軍神打破,白澤的元神都差點出體了。
天道殺拳一視同仁地碾壓,不只是攻擊身體,更是能打擊元神、心神乃至是境界本身0
白澤正面硬接了十招,也是感覺難以吃消。
但是只要不是一擊殺死他,那就算是打崩了境界,白澤也完全能夠重新恢復。
言出法隨在他身上時刻發揮作用,讓他處於不死不滅的狀態。
另一邊的山峰上,軍神的右臂出現了細密的血痕,血肉筋骨都遭到原子層面的破滅,卻又被神意駕馭,強行彌合,重組原子。
雖然他恢復的有點艱難。
以往能夠直接恢復的傷勢,此刻卻是頻頻出現意外。
先後有數次差點失控,造成全面性的傷勢蔓延。
要是非神敵,也許現在已經敗亡了。
「天意······我確實感受到了。」
軍神的神情古井無波,雙眼雖是看向白澤,但更像是看著冥冥之中的波動。
白澤的意志依舊在收攏著未來,哪怕被軍神的神意轟擊,也沒有停下。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意滲透了空間,正在將種種因素納入統轄,引導向唯一的未來。
「和你相爭,時間越長就越不利,天時地利會站在你那邊。」
軍神淡淡道:「只要你能保持著這種覺悟,你確實有斬殺大自在的可能。」
而神敵,最不差的就是保持覺悟的能力。
白澤的決心,白澤的決斷,軍神都已經領會到了。
「時間不多了。」
在悠悠之聲中,軍神的神態越發淡漠。
無需多言,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擊。
「這一招,便叫天地不仁。」
話音未落,軍神的身影就開始緩緩淡化。
他本身的存在,恍如變為了天地,至大至廣,不見其形。
軍神不是在消失,他的存在感非但沒有降低,反倒是無限地擴大,擴大到天地的規模,也將自身的力與意擴大到一個感知無法觸碰的地步。
但在同時,白澤的身影赫然也在淡化。
和軍神不同,他是真的在消失。
像是從三維升到了四維,白澤來到了更上方的位置,其存在本身從軍神的感知中完全消失,只是隱約察覺到有某種無上大力正在降臨。
那是在—
「上面。」
軍神向天出拳,煌煌大勢擴張到極限,映照出天空中一張虛幻的巨大面孔。
與此同時,一道光從無限高遠處落下,如一道天罰利刃降臨人間。
空間像是紙張一般被撕開,又被一股龐大的偉力轟碎。
天道殺拳的拳勢仿佛沒有極限,以無限擊有限,轟壓那道光芒。
居高而擊,固然莫測,但既是攻擊,總歸是要落到實處的。
哪怕是真的上升到了更高的維度,想要轟擊下一層維度,也要將攻擊進行降維才行。
所以軍神要做的,只有貫注最大的力量迎擊。
而白澤的回應,則是悠悠的輕吟,「天意難違。」
將言出法隨和自身武道結合,讓陰陽五行生滅時空之玄妙所化的太初之光不可阻擋,無物不破。
光輝將那煌煌大勢斬開,貫穿了天地,也在須臾的瞬間貫穿了軍神。
當光芒入體的瞬間,那股冥冥之中的波動上升到了巔峰,向著軍神壓來,讓軍神的功體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那一道光便是在這個剎那,斷開了軍神的四位一體,讓神敵的境界不再圓滿。
「轟一」,萬米高峰崩塌,向著大地沉降。
「但這並不足以重創我。」
白澤平靜地看著通貫空間的拳勁,坦然承受這一拳。
被斬斷的殺拳只能傷到白澤,再有言出法隨進行削弱,足以將威能降到最低。
白澤這般想著,正要從天空降下,那至大拳勢突然一變,從浩大無儔化作了一陣清風,吹過白澤之體。
種種感悟隨著這一擊融入白澤的意識當中,將天道殺拳的奧妙以及軍道、天道的領悟悉數傳輸。
至大無限的一拳在最後的關頭出現了轉換,變成了薪火相傳的贈予。
過了好一會兒,天空波動,白澤徐徐降下,落到斷裂的山峰上。
軍神靠在一面斷裂的山壁上,臉上又有了人性的色彩,手按著胸膛,正在恢復著傷勢。
「最後的一擊,是我敗了,我尋思著再傷到你也沒什麼意義,倒不如送你點禮物吧。」
軍神扯著嘴角,笑道:「這樣一來,你也能將我的神意全盤接收,更好地完善你的境界。」
「這樣一來,你就不再是突破,而是要崩潰了。」白澤道。
原本軍神是向上突破,思維意志上升到天地的視角。儘管無法再為東夏出力,但真要說起來也勉強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是境界突破,說不定能超脫神敵的層次,觸碰到更廣的天地。
而現在,借著被白澤重創的契機,軍神強行斬斷了自己的神意,奪回了人性,並將那部分斷開的神意化為感悟,送給了白澤。
他的神敵之境也被他親手擊潰,四位一體不再圓滿,非但不會突破,反倒會跌落境界,乃至整體崩潰。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白澤問道。
關鍵時刻的突然轉換,不像是倉促為之,更有可能是早有打算。
而白澤的這一招雖然沒用過,但相似的原理卻是早已在第三神敵身上用過了。
神敵近乎不死,四位一體之下,哪怕是某方面遭到了重創,也能夠通過其他方面將其挽回。
就像是此前軍神右臂遭到了原子層面的破壞,靠著神意去強行駕馭肉身,讓原子重組一樣。
人間之神當初身體受傷,還有兩股能量在體內對沖,也還是能恢復,便是靠著他的心境和神意串聯,讓肉身的能量維持不滅。
所以要針對神敵,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打破他們的四位一體,讓四者無法勾連。
第三神敵就是因此,才被白澤一拳打趴在地,差點爬不起來。
軍神親眼見證了第三神敵的敗亡,當然也看出了白澤那一招的玄機,有這準備倒也不意外。
「比起成為天道,我還是更喜歡當人,哪怕是個死人。」
軍神笑了笑,道:「正好,我也有點累了。」
和人間之神對峙三十年,期間時有爭鬥,不可能休息。
之後回返東夏,阻止第三神敵對崑崙鏡下手,又接管武協,挽回大局,也沒時間休息。
再之後,就是山海界大戰,攔截朱庇特等等,更不可能休息。
現在又和白澤相鬥,在最後關頭被打破了四位一體,神敵之境崩潰,永不退轉的心境此刻也似是有了些許退轉,終於是讓軍神有了疲憊之意。
他打算休息了。
「未來,是你的了。」
軍神看著白澤,笑道:「你看我沒騙人吧,說過東夏的未來是你的,就是你的,沒有畫餅。」
「但這餅有點幹了,真難咽。」
白澤搖頭吐槽道。
這餅確實不是畫的,事實正好相反,軍神是拿著餅往你嘴裡塞啊。
「算了。」
白澤搖了搖頭,道:「既然累了,那就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餅都吃下去了,再吐出來就有點噁心了,乾脆就這樣吧。
「好,那就交給你和夏老大了。」
軍神說著,終於撐不住眼帘,緩緩閉上了雙目。
他胸口上的傷勢也大抵恢復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但他的氣息卻是如雪崩似的崩塌倒退,生機也逐漸消失。
「時光凝滯。」
白澤開口,讓光陰在他身上停下,崩潰的氣息和生機也是瞬間穩住。
軍神已經算是跌落了神敵之境,白澤的言出法隨也能夠對他發揮作用了。
不過想要將他救回,讓他回到神敵,那就不行了。
勉強救回,也是境界崩塌,頂多一個天關武者,倒不如就這樣躺著吧。
「軍神啊,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白澤看著這個撂擔子的神敵,發出一聲輕嘆,「說躺就躺,把擔子扔給了我,唉。」
他又是連連輕嘆,然後將軍神凝固在一個透明框體中,看上去就像是被放入了棺材。
白澤又輕輕揮手,將軍神收入了自身空間內。
之後,他站在原地避免,接收軍神的饋贈。
神敵各有各的道路,不可能全盤接收,但觸類旁通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白澤不只是接收了軍神的感悟,更是勝過了軍神。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神意攀升到了新的境界。
「現在,神意第一的名頭,歸我了。」
白澤睜開眼時,那股至大之勢再度出現,類似於的「天地不仁」意勢被他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