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曉夢帶來的壓迫感,張良之賭
小聖賢莊,劍道館。
此時一片寂靜,六劍奴單膝跪地,神色驚懼,張良站在原地,一語不發。
主位上,扶蘇端坐,儒雅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見識過不少高手,羅網六劍奴的凶名更是早就名動江湖,是贏政手中一柄屢立奇功的兇器。
然而此刻,這柄兇器竟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如此輕易地折斷鋒芒,不,是連鋒芒都被凍結了!
他方才那句「住手」的餘音似乎還在館內迴蕩,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震撼之餘,一股被冒犯的慍怒也隨之湧起。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六劍奴方才的殺招確實是對他權威的公然挑釁,曉夢出手替他化解了尷尬,卻也以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展示了超越帝國掌控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複雜地看向曉夢,欲言又止。
坐在一旁的李斯,瞳孔深處同樣掀起驚濤駭浪。
他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卻知曉江湖中事兒,也深知六劍奴合擊的可怕。方才的合擊大部分宗師境都擋不住,就算是鬼谷雙劍恐怕也生死一線。
但曉夢輕描淡寫的一拂,不僅擋下了那一擊,並且還直接反制住了六人,其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境界的壓制,更是對「道」的理解。
這位道家天宗年輕掌門的實力要比他預想中還要強橫得多!
而且曉夢那句「不聽話的兇器」和「毀了它」,既是說給六劍奴聽的,又何嘗不是一種敲打?她代表的道家天宗,似平並不像表面那樣完全依附帝國。
眼見扶蘇震怒未消,場面極度尷尬,李斯心思電轉,瞬間找到了切入點。
他立刻起身,向著扶蘇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自責道:「公子息怒!臣下失職,未能約束下屬,致使這六位殺才在公子駕前如此放肆,行兇妄為,驚擾聖駕!實乃臣下之過!請公子嚴懲!」
他巧妙地將責任攬到自己頭上,既給了扶蘇台階下,又暫時保住了六劍奴。
畢竟,六劍奴還是帝國重要的工具。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六劍奴,語氣冰冷嚴厲。
「爾等狂悖!此地乃小聖賢莊,公子駕前,豈是逞凶之地?還不速速退下,聽候發落!」
他看似在斥責六劍奴,實則是在給他們一個台階下,若此時讓扶蘇下不來台,那他們六人想必曉夢很樂意出手收拾。
趙高佝僂著身子,隱在玄色宦官袍服的陰影里,那張常年陰鬱的臉上,此刻更是陰
鷙。
六劍奴是他手中最鋒利的爪牙,是他權力的延伸,曉夢此舉,無異於當眾狠狠抽了他的臉,他藏在寬大袍袖下的雙手,指甲幾乎要嵌入手心,一股陰冷刺骨的殺意在胸腔中翻騰。
然而,他比誰都清楚曉夢展現出的力量意味著什麼,那是足以碾壓在場除楚南公這位大宗師之外所有人的絕對實力!
貿然發難,只會自取其辱,甚至牽連自身,一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垂下眼瞼,只用眼角的餘光掃過曉夢那張波瀾不驚的絕美臉龐,最終落在狼狽的六劍奴身上。
他緩緩向前挪動一小步,對著扶蘇的方向深深躬身,聲音陰柔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奴才御下無方,驚擾公子,罪該萬死,這六個不懂事兒的奴才褻瀆大師仙駕,更罪不容赦,請公子降罪。」
趙高舉止恭敬,言語間沒有半點波動,似乎將所有的憤怒和戾氣死死壓制在骨頭縫裡,只留下最謙卑的表象。
李斯站在一側,聽到趙高的話,他隱晦地掃了對方一眼,這些話看似是在認錯,但實際上也在提醒扶蘇,曉夢方才的舉動,同樣包含了「褻瀆」的意味。
扶蘇目光一沉,並未答話。
伏念站在儒家陣營最前方,放在身側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方才的那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在曉夢那浩瀚如星海的道韻面前,他竟隱隱有被壓制之感。
他驚駭於曉夢的實力遠超預料,對方的實力絕非普通宗師後期可比,更震撼於對方出手的理由,不是單純為了救人,而是為了維護扶蘇的權威和她自身的超然地位。
這個理由,比純粹相助更令人心驚肉跳,這意味著道家天宗看似與帝國合作,實則保持著一種俯瞰眾生的超然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曉夢鄭重一禮,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天宗絕學,神乎其技。伏念代小聖賢莊,謝曉夢大師出手制止紛爭。」
曉夢目光淡然,沒有開口,伏念恭敬一禮,便再度返回原座。
眼下局勢失控,在場之中能夠一錘定音者實則只有一人,公子扶蘇。
顏路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如玉的姿態,但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洞察秋毫的清明。
曉夢的出手,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這位道家掌門,心如止水,出手卻凌厲如天威,其道恐怕已臻至「無為無不為」的境界。
她實則不在乎場中之人的死活,只在乎她認定的規則和秩序。這種存在,對小聖賢莊來說,既是變數,也是契機。
他默默觀察著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尤其是扶蘇和李斯之間微妙的互動。
場中,聽到伏念的話,張良此刻才真正從生死一線的驚悸中緩過神來,心跳如擂鼓。
在動手之前,他其實早就預料到扶蘇一定不會允許發生流血事件,所以他才敢利用唇槍舌劍與六劍奴周旋。
但真正動手時,他卻沒了底,從之前的動靜來看,若非曉夢出手,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六劍奴出劍的速度太快。
他看向曉夢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情緒,震驚、感激、忌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曉夢是清虛的師妹,按理說太乙山不會有兩種聲音,清虛對儒家似乎並沒有惡意,換句話來說,曉夢對儒家恐怕亦是如此。
那此次出手,究竟是曉夢自己的意思,還是那位道家大宗師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對著扶蘇拱手,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艱澀與誠懇。
「子房魯莽,未曾預料會引發如此風波,險令公子蒙塵,更勞大師出手,實愧不敢當!!」
一旁的楚南公,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撫著長須的手微微停頓。
他喃喃自語,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身邊公孫玲瓏的耳中。
「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妙,當真妙啊!這丫頭得了她師兄的真傳,心境修為已近通明,離那一步怕是不遠了————難怪如此霸道。」
公孫玲瓏早已看呆了,手中的面具都忘了把玩,聞言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南公,您是說————她,她快要————」
她看向曉夢的眼神充滿了敬畏。楚南公微微搖頭,示意她噤聲,目光卻緊緊鎖定曉夢,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瑰寶。
如同一尊鐵塔般矗立在角落的勝七,此刻緊握巨闕劍的粗糙大手微微顫抖。
他生性好戰,渴望挑戰強者,曉夢方才那一手,展現的力量層級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那是一種絕對凌駕於單純力量之上的掌控,他死死盯著曉夢,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被更強猛獸氣息刺激到的洪荒巨獸,卻又本能地感到一絲恐懼,不敢輕舉妄動。
扶蘇視線掃過周圍,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帝國方,李斯的請罪和趙高的「平靜告罪」暫時給了他台階。
張良的感激是儒家這邊給出的台階,伏念的感謝如同春風化雨,也緩和了氣氛,而曉夢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獨立姿態,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與道家天宗的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大人、趙府令,江湖比斗,雖說刀劍無眼,但比試之前,已經明言,點到即止,六劍奴之舉卻有出爾反爾之嫌,好在此次出手,沒有傷到人,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若是方才出劍當真傷到子房,那此事傳出去,又讓整個天下如何看待帝國?」
聽到此話,李斯和趙高相視一眼,扶蘇似乎並沒有真的動怒,還是因為現場的局面有所隱忍,不過無論是哪一個,他們也都不敢小覷。
「老奴知錯!」
「公子教訓的是,那此次比試??」
李斯沉默片刻,便將話題轉移到第一局比試的勝負上。
扶蘇目光深邃,沉聲開口。
「單論劍術,六劍奴技高一籌,若非曉夢大師出手,子房可能已經身受重創,但子房的唇槍舌劍威力不凡,讓孤也見識到言語之利,不亞於刀劍。」
「這一局,就算你們是平局!」
說完此話,扶蘇轉身看向曉夢,方才曉夢提起太乙山三合鋪之事,明顯是對羅網有些厭惡,此事讓他不能等閒視之,所以只能給出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
其他幾人似乎是猜到了扶蘇的想法,目光複雜地掃了曉夢一眼,最後在心底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對方會是一個實力不錯的年輕姑娘,但現在來看,這姑娘哪裡是什麼實力不錯,而是實力斷層領先的恐怖存在。
道家天宗出了一個少年大宗師之外,居然又冒出這麼一個堪稱妖孽的人物,一時間人人唏噓不已,道家天宗這一代可是大發了。
「是!六劍奴退下吧!」
趙高輕輕拱手,扶蘇的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對於六劍奴的不守規矩,居然沒有受到處罰,考慮到之前扶蘇交代給他的事情,這位中車府令似乎也猜到了什麼。
對干扶蘇來說,只要場面過得去就好,如今他在桑海,還需要六劍奴的力量來掃平障礙。
自古以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如今威脅尚未解除,若是自斷一臂,那可就不是什麼智者所為了。
「讓他們去吧!」
隨後扶蘇朝趙高出聲說道,趙高點頭應是。
第一戰以平局收尾。
「子房技不如人,全賴公子體恤,王者之風,令人嘆服!」
張良再度轉身,拱手行禮,儒家講究禮,如今扶蘇多有照顧,雖然也有其他方面的原因,但他卻不能不知好歹。
扶蘇擺了擺手,沒有多說,隨後便讓張良再次入座。
曉夢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對方一眼,張良除了一開始的驚訝之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她跟在清虛身邊多年,曾聽清虛說過張良,算無遺漏,多智如妖。
如今反過頭來看,似乎清虛所言不無道理,儒家能夠興盛一時,成為如今諸子百家之中最大的門派,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至少在人才上,儒家這邊便匯聚了天下英才。
這時,李斯再度開口,主持起論劍,雖然第一戰有些失利,但他也知道最後一戰的勝負,小聖賢莊除非是荀子動手,在座的三位儒家當家沒有勝利的可能。
「上一場比試,子房固然讓我們見識到儒家舌戰之能,希望這一場能夠看到些真才實學!」
說話間,黑劍士勝七緩緩走到了場中央,巨闕被他抗在肩頭,雙眸在伏念和顏路之間來回掃視,眼神充滿了壓迫感。
「不知儒家何人應戰?」
看到勝七,在場其他人一時間也是神色各異,更有幾位心思玲瓏者看向儒家的二當家顏路。
此次比試三局兩勝,第一場平局,最後一場很大可能儒家會輸,曉夢受扶蘇邀請而來,幾乎不可能只作壁上觀,所以第三場曉夢出手的概率很大,而對方的實力,方才眾人也都見過了,那樣的力量,無論是伏念還是顏路都擋不住。
也就是說,儒家最好的結果便是第二場取得勝利,伏念和顏路之間,實力更強者自然是伏念,但他的身份是儒家掌門。若此戰他出手,那最後一場儒家又該派誰應戰?
忽然,張良給顏路使了一個眼神,他想賭一次,既然清虛對儒家沒有惡意,那對方的師妹應該也不會..
「我來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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