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架水上炮艦機漸漸遠去,消失在夜空。
赤柱集中營南部,支援的日軍終於抵達。
鬼子軍官聲嘶力竭地叫喊著,試圖重新恢復秩序。
隨後,在日軍軍官的命令下,集中營守軍與從周邊趕來的增援部隊,逐漸湊出了上千人的搜查隊伍。
他們舉著火把和手電,在集中營南部出發,展開拉網搜尋。
每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被日軍反覆搜查。
可他們沒有找到美國領事館人員。
也沒有找到那批突然出現的襲擊者。
直到一支搜尋小隊沿著赤柱炮台西側海岸前進時,才在海灘邊發現了異常。
那裡散落著幾十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潮濕沙地上。
一名帶隊日軍軍曹蹲下身,藉著手電光檢查屍體,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人不是死於普通步槍射擊。
有些人的胸腹部位被直接打穿,傷口巨大,骨骼和內臟幾乎被擊碎。
還有幾具屍體甚至斷成兩截,周圍沙地上滿是飛濺開的血肉。
「這是……什麼武器?」
鬼子士兵臉色發白。
軍曹也不知道。
他抬頭望向漆黑海面。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
沒有敵人。
只有潮水一遍遍湧上來,沖刷著沙灘上的血跡。
半小時後,港島憲兵隊派來的特高課調查人員也抵達了赤柱。
為首的是一名面色陰沉的特高課少佐。
他直接來到海灘邊,先檢查那批被航空機槍打死的日軍屍體。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站起身。
「不是普通機槍。」
旁邊的憲兵軍官問道:「少佐閣下,您的判斷是?」
特高課少佐沉聲道:
「彈頭口徑大,威力遠超步槍和輕機槍。屍體的傷口形態,符合重型航空機槍近距離掃射的特徵。」
他又看向遠處海面。
「敵人的飛機在近海降落過。他們不是轟炸後離開,而是在海面接走了人。」
一名日軍軍官詢問:「美國人是被飛機救走的?」
「不是普通飛機。普通飛機無法在夜間組織這樣規模的低空攻擊,更無法在海面起降、搭載突擊人員、接走大量目標後迅速離開。」
隨後,特高課調查人員又返回集中營,逐一詢問襲擊中的日軍倖存者。
有人說,敵機從南部海面方向飛來。
有人說,空襲前看到一種帶螢光的火箭彈落下。
有人說,敵機火力極猛,日軍剛從營房衝出來就遭到密集掃射。
還有預科小學那邊的倖存者說,地面襲擊者使用的自動武器火力強大,目標也很明確,直接救走了美國人。
幾份口供匯總後,調查報告被緊急送到港島日軍司令部。
報告的結論是:
這不可能是正在菲律賓作戰的美軍部隊。
也不像國軍或香港本地勢力,以及粵西的游擊隊。
對方擁有先進的水上飛機、夜航能力、威力比機炮還要大的遠端攻堅武器、航空重機槍、訓練有素的空降突擊人員。
而這種裝備體系與行動方式,讓特高課不得不將目光鎖定到一個他們已經關注許久的勢力身上。
泰山。
近年來迅速崛起的泰山航空體系,表面上以跨國民航、航空運輸和工業投資為主,實際上卻在軍工、航空、無線通訊和武器製造領域不斷擴張。
他們曾經幫助法屬印度支那抵抗日軍登陸。
迫使日軍難以直接利用法屬印度支那建立穩定的南進基地。
上個月,泰山的部隊又出現在馬來亞半島,與英軍合作作戰。
而現在,他們竟然直接飛進香港,在日軍占領區內發動突襲,把美國駐港領事及領事館工作人員從赤柱集中營搶走。
特高課少佐把報告放到桌上,臉色難看至極。
「這個泰山,到底想做什麼?」
沒人能回答。
因為最令他們頭痛的地方就在於,泰山並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國家軍隊。
它沒有固定公開的國界。
沒有可供日軍直接報復的首都。
它的核心基地在緬甸北部,屬於日軍目前無法夠到的地方,又有快速反應的作戰方式,出現在亞洲各個區域。
特高課想要對付泰山,卻失敗多次,現在更是難以下手。
為了避免影響擴大。
很快,港島日軍司令部下達了嚴厲命令。
禁止相關人員向外傳播此事,禁止報紙報導。
赤柱集中營也進入更嚴格的戒備狀態。
但這種情況肯定是掩蓋不了的,相信用不了多久,港島各地就會傳播關於赤柱監獄的事情。
……
凌晨1點。
方文帶著炮艦機隊在海面上空飛行,目標陽江水上機場。
機艙內,被營救出來的美國人終於逐漸從極度緊張中緩過來。
他們渾身濕透,衣服上沾滿泥水和海鹽,臉色卻比被關押時好得多。
副領事靠在機艙壁上,仍舊喘得厲害。
「我們……真的跑完了?」
武官看了一眼腕錶,聲音低沉:
「從離開預科小學到下海,不到六分鐘。而整個行動,只用了四十分鐘。他們竟然做到了!」
作為軍事情報武官,他從這次行動中看出了很多,泰山的軍事能力讓他很是吃驚。
領事沒有說話。
他只是透過機艙舷窗,望著下方漆黑的海面。
赤柱已經消失在身後。
那座困住他們多日的集中營,也越來越遠。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默默欣喜,總算是活著逃出來了。
四十分鐘後,機群在陽江水上機場降落。
機場地勤和等候人員迅速上前,協助將美國人帶下飛機。
他們被安排進入臨時休息區,先領取乾淨衣物、熱水和簡單食物。
不少美國人腳剛踩到地面時,腿都還在發軟。
這不是因為疲憊。
而是一種從極端緊繃中突然放鬆後的虛脫。
美國領事站在泊位邊,看著方文從飛機上下來,快步走上前。
他極其鄭重地說道:
「先生,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感謝。你和你的人,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方文和他握手。
「先休息下,今晚的事情還沒結束。」
領事想再說什麼,卻看到方文已經轉身走向另一架飛機。
跟著方文的除了龔修能外,還有伯勞鳥。
今晚就要飛往仰光,可不能將伯勞鳥丟在陽江這裡。
方文要再飛一趟香港,送伯勞鳥回去。
不久後,方文駕駛另一架水上飛機再度起飛,向深圳灣方向飛去。
抵達深圳灣後,方文控制飛機降落,停在離岸邊不遠的地方。
一艘早已等候的漁船從岸邊劃來,船上是游擊隊接應人員。
伯勞鳥站在艙門邊,回頭看著方文。
她平時極善交際,可到了這一刻,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伸出手。
方文也伸出手,與她緊緊握住。
「以後有緣再見。」伯勞鳥說道。
「會再見面的。」方文回道。
伯勞鳥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停留。
轉身走出艙門,踩著水上飛機的浮漂筒,登上了漁船。
漁船緩緩轉向,向岸邊駛去。
伯勞鳥站在船上,回頭看著仍停在海面上的水上戰機。
方文抬起手,向她揮了揮。
她也揮手回應。
直到漁船徹底沒入黑暗,方文才對龔修能說道:
「關艙門,回陽江。」
水上戰機重新啟動,在海面滑行、加速,然後升空而起。
回到陽江水上機場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六架炮艦機已經重新補充燃料,隨時可以起飛。
方文讓美國人重新登機。
六架炮艦機升空,在方文帶領下夜航,橫跨雷州半島與北部灣海域,向法屬印度支那方向飛去。
凌晨四點,機群在河內水上機場短暫停留。
所有飛機補充燃油。
短暫休整半小時後,機群再次升空。
當晨光穿過雲層時,仰光已經出現在前方。
水上飛機依次降落在仰光水上機場。
美國人紛紛踏上碼頭,他們有些恍惚。
一個夜晚之前,他們還被關在赤柱集中營的教室內。
一個夜晚之後,他們跨越了上千公里,抵達了英國人控制下的緬甸。
他們自由了。
很多人眼睛慢慢紅了,有人開始祈禱。
隨後,泰山航空總部的方守信帶著工作人員趕到。
工作人員將美國人接往泰山航空酒店安置。
方文則與方守信交談,詢問此前那批技術人員的招聘與培訓情況。
方守信回道:
「這批人里,有幾名泰山軍工緊缺的電氣工程師,面試已經全部透過。按照你的要求,他們將先送往緬北基地,接受保密審查和針對性培訓。」
「其餘人員呢?」方文問。
「其餘人留在仰光,分別補充航空維修、機場排程、運輸管理和民航行政部門。人員素質不錯,能儘快上手。」
方文點頭。
「電氣工程師的檔案單獨保管。進入緬北前,所有人都要再過一次背景審查。」
「明白。」
處理完這些事,方文又開車前往緬甸總督府。
英國緬甸總督在得知方文來訪時,還以為是民航運輸或港口合作方面的問題。
可當方文說出自己已經從香港帶回美國駐港領事館人員時,總督足足愣了數秒。
「你說什麼?」
「美國駐港領事和領事館工作人員,現在正在泰山航空酒店休息。」方文平靜道,「他們昨夜剛從赤柱集中營營救出來。」
總督看著方文,神色中滿是震驚。
他當然知道香港失陷後,美國領事館人員被日軍控制的訊息。
可他萬萬沒想到,方文居然能直接派飛機進入香港,發動突襲,把人完整帶出來。
「方先生,這是一個非常勁爆的訊息。」
「所以我才先來通知總督閣下。」方文說道。
總督當即表示,要親自前往泰山航空酒店確認情況。
兩人很快抵達酒店。
當美國領事見到英國緬甸總督時,雙方都顯得頗為激動。
領事館人員隨即向總督說明了香港陷落後的經歷,也說明了昨夜營救的大致過程。
總督越聽越感慨。
最後,他轉頭看向方文:「你又成功了。我都不敢想,這種軍事行動,你是怎麼敢去做計劃的。」
方文沒有多說什麼。
美國人已經安全抵達緬甸,接下來英國總督自然會與美國政府建立聯絡。
至於這些美國人此後如何安排,是返回美國、還是留在緬甸,或者前往重慶,那是美國政府需要決定的事。
中午時分,方文陪同總督和美國領事館人員,在酒店餐廳吃了一頓飯。
飯後,他告辭離開。
回到泰山仰光總部大樓頂層住所後,方文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
連續夜航、作戰指揮、跨區域轉運和外交交接,即便是他的體質也感到了疲倦。
需要一個充足的睡眠補充精力。
…
一天後。
方文駕駛飛機返回緬北基地。
他先去了飛機製造二廠。
新式噴氣飛機專案的進展,比他預料得更快。
巨大的廠房內,機體骨架已基本成形,機翼、尾翼和部分蒙皮正由工人加緊安裝。
另一邊,工程師們正在預製發動機介面、燃油系統和控制線路。
廠長林逸飛向方文報告:
「目前機體完成度接近一半。按照現在的進度,預計月底就能完成首架原型機試飛準備。」
方文圍著機體看了一圈。
對於這個進度,他很滿意。
飛機製造二廠的事情結束後,方文又趕往研究院。
核武器專案,是泰山體系當前最保密、也最困難的工程之一。
可截至目前,專案仍處於黃餅提煉階段。
距離真正實現可用核材料,還有極遠的路。
核專案負責人姜文瑾向方文匯報了當前難題。
鈾礦篩選、礦石提煉、化學處理、原料純度控制,都還只是第一步。
後續無論是鈾同位素分離,還是透過反應堆製造鈽元素,都需要巨量電力、複雜工業體系和大量頂尖物理學家、化學家、工程師協同工作。
方文聽完報告後,沉默了很久。
他很清楚,單靠現有研究團隊,要在短時間內跨過這些技術門檻,並不現實。
尤其是石墨慢化核反應堆。
這不是普通軍工專案。
它涉及反應堆物理、材料純度、中子控制、冷卻系統、輻射防護、工程施工和電力系統,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讓整個專案停擺。
但對泰山而言,發展反應堆不僅是為了核武器。
它同樣意味著穩定的大規模電力來源,以及後續生產鈽元素的可能。
泰山有了原材料,和部分人才,可缺少骨幹科學家。
世界上第一個可控核反應堆,是在美國芝加哥大學廢棄的斯塔格體育場地下壁球場建成。
這也是曼哈頓計劃的早期核心實驗。
按照未來記憶,將會在今年年底進行。
而現在還只是年初,如果處理得當的話,是可以爭取到參與專案的科學家來泰山參與新的核專案的。
方文離開研究院後,立即回到通訊室。
電報傳送到美國。
...........
美國紐約,泰山國際。
電報員拿著一份加密電文敲開了林水旺的辦公室。
「經理,一份密電。」
林水旺接過電文紙:「出去吧。」
在電報員離開後,林水旺取出密電碼本。
轉譯過後,密電碼變成了文字。
【去拉斯維加斯找趙九,我要求你們倆停止手上的工作,專門去執行一項任務。具體任務內容,等你和趙九匯合後,再行通知。】
看完密電,林水旺將紙條撕碎,用煤油打火機點燃。
隨後,將公司的管理暫時交給手下人,自己則提著一個裝有個人物品的箱子離開公司,前往紐約機場,乘坐賭場包機前往拉斯維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