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帥的府邸,不在那重重仙宮樓閣之中,而是建在天河之畔。
帥府依水而建,氣勢恢宏,卻又帶著幾分水澤的靈秀。
入了府邸,天蓬引二人至一處臨水的敞軒。
軒外便是浩瀚天河,水波拍岸,捲起千堆雪。
軒內早已設下玉案,擺滿了各色仙果瓊漿。
「來,真君,哪吒兄弟,嘗嘗,在我這兒,沒那麼多虛禮,放開吃喝便是。」天蓬當先舉杯,聲如洪鐘。
吳妄也舉杯嘗嘗這天宮仙釀。
天蓬興致高昂,唾沫橫飛地講著天河操練水軍的趣事,又說起一樁新鮮事:
「對了,二位兄弟可知?真武那傢伙前些日子蕩平了北俱蘆洲大勝凱旋,聽說昨日已班師回朝,陛下龍顏大悅,已下旨籌備慶功大宴,屆時的排場,嘖嘖,怕是要堪比蟠桃會哩!
哪吒聞言興奮道:「真武大帝自然厲害,此前我還去助力一番呢!」
吳妄一聽,班師回朝,北俱蘆洲平定了?
他心中一時間思緒良多,倒也沒注意兩人在聊什麼。
只是在心中思索,小塔空間如今極其不穩,看來這北俱蘆洲一行,不能再拖下去。
酒酣耳熱之際,哪吒忽道:「對了,道兄,小弟觀你降妖除魔,一身道法神通自是沒得說,只是...你貌似沒有趁手兵刃。」
吳妄坦然點頭:「哪吒兄弟慧眼,我那盤龍戟乃好友所贈,材質普通,比不得諸位的天宮靈寶、道祖神兵。」
哪吒拍桌道:「道兄如今是真君,豈能沒有趁手神兵?」
他看向天蓬,「天蓬老哥,你說是不是?」
天蓬大笑:「哈哈...要煉神兵,三界之內,除了老君他老人家的八卦爐,還能有更好的去處嗎?」
哪吒興奮道:「道祖煉製的法寶皆是至寶,道兄心性純粹,或可得老君相助,不妨一試!」
吳妄心中微動,兜率宮八卦爐中煉出的寶貝,哪一件不是名震三界?
如意金箍棒、九齒釘耙、金剛琢、紫金鈴...哪個不是赫赫有名?
只是道祖地位超然,難見一面。
天蓬見他面露難色,開口道:「真君莫慮,老君通情達理,你持仙籙誠心遞帖,言明所求,成否皆看緣法。」
「若老君不見,也是常理,若有機緣得見,那便是你的造化,左右不過走一遭罷了。」
吳妄心想,的確如此,當即起身拱手道:「多謝二位提點,我這便往兜率宮一試。」
「痛快!」
天蓬又滿上一杯,「來來來,再飲一杯壯行酒,預祝真君求得神兵,威震三界!」
瓊漿入喉,甘冽醇厚。
酒意與豪情,在這天河帥府之中氤氳開來。
吃過酒宴,天蓬贈送了他二十斤天河冰砂,他也沒推辭,手中並未有什麼好材料。
不可能求道祖煉器,還不出材料吧!
吳妄謝過二人,離了天河帥府。
他按照天蓬給的路線,駕雲直上三十三天之外,離恨天境。
不多時,他便來到兜率宮門前。
吳妄按下雲頭,整理衣冠,行至宮門前,將準備好的拜帖遞給門前守衛。
等待持續了約莫半盞茶功夫。
就在吳妄以為老君不見,搖搖頭準備離去時,那扇看似普通的宮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了。
一個粉雕玉琢,約有八九歲,頭上銀絲帶綁著總角的童子走了出來。
童子開口道:「你便是新晉的洞玄調元翊靈真君?」
吳妄看見他頭頂的銀絲帶,想必應該是銀角,當下點頭道:「正是,你是銀角吧!」
「什麼銀角?我叫銀靈子,跟我來吧!」
吳妄訕訕一笑,跟著童子走進兜率宮內,他跟在後面問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叫金靈子?」
銀靈子點頭,「你怎麼知道?你不是第一次來天宮嗎?」
吳妄笑而不語,正好路過一處牛棚,裡面有一頭健碩的板角青牛,正懶洋洋趴在地上,看也沒看路過的兩人。
不到一會,吳妄獨自被引進一間簡樸至極的丹房之內。
房中別無他物,唯有一座巨大的八卦爐占據中央。
爐前蒲團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柄扇子輕輕扇風催火,也不知在煉丹還是煉器。
正是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
吳妄不敢怠慢,趕緊躬身行禮:「晚輩吳妄,拜見道祖。」
老君看了吳妄一眼,目光落他身上停留片刻,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一絲極淡、恍然的微笑:
「原來如此..那縷流落下界的太陽真火本源,竟是被你得去了,難怪...鎮元道兄會收你為徒。」
吳妄並不震驚,師尊能看出,道祖怎會看不出?
他正欲開口解釋這真火來歷,老君卻已微微搖頭,彷佛洞悉了他所有心思:
「不必多言,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你今日來,所求何事?」
吳妄躬身行了一禮,開口道:「聽聞道祖煉器三界第一,晚輩手中無有趁手兵刃,斗膽來求。」
老君平淡道:「兵者,兇器也,然亦護道之器,你道在調和,在洞玄,在翊靈,殺伐非爾所求,鋒芒當藏於厚德,欲煉何形?」
吳妄取出盤龍戟恭敬道:「此兵刃隨晚輩多年,斬妖除魔,護道衛身。」
「然晚輩深知此戟凡鐵所鑄,根基有限,恐難承大道之重,今斗膽懇請道祖慈悲,施無上妙法,點化此兵,助其脫胎換骨,成護道正器。」
話音剛落,他取出蛟珠、銀鱗虬的龍骨、龍珠、龍角、虎蛟虎骨與天蓬所贈送的天河冰砂。
老君目光在盤龍戟上掃過,微微頷首:「倒是個念舊的,此戟染你氣血,經殺伐淬鍊,靈性已成,惜乎本源駁雜,材質凡庸,難成大器。」
他語氣隨意:「重鑄一番,倒也不費事,只是你這些材料...罷了,你收起來吧!」
老君一拂袖,留下龍角與龍珠。
也不見動作,吳妄手中盤龍戟便自行飛起,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八卦紫金丹爐之中。
爐中火焰微微一漲,將戟身完全吞沒。
「童兒。」老君喚道。
「在!」外面兩個童子連忙應聲。
「去後庫,取一滴一元重水、一匣星辰末、三粒首山銅精來。」
兩個童子領命,蹬蹬蹬跑向殿後。
吳妄聽得這些材料名字,心中暗驚。
這些都是傳說之物,道祖出手果然大方。
老君吩咐完童子,看向吳妄,伸出手來。
?
吳妄一怔。
老君見他一副不開竅模樣,笑道:「你小子還想吃白食?找老道我鑄器,就沒有一點表示?」
聽罷,吳妄大腦極速飛轉,他來時倒是忘了這事,如今立在原地,想著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老君搖搖頭,「罷了,你那粒金子就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