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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行人抵達貨棧的同一時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貨棧門口,與負責這裡的管事低聲談論著。
那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綢長袍,背對著街道,正指著手裡的一份文書,似乎在交代什麼事情。管事站在一旁,連連點頭,態度恭敬。
薩爾特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瞬間睜大了眼睛。
「大人!」
旋即他猛地翻身下馬,顧不上把韁繩交給身後的夥計,便一路小跑著朝大門的方向奔去。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
那人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薩爾特!」
亞特的聲音帶著笑意,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他剛開口,薩爾特已經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撫胸行禮,「大人!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亞特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難得今日空閒,我特意過來看看。路上還順利嗎?」
薩爾特直起身,咧嘴笑道:「順利!」
「走,去裡面說!」亞特隨即帶著薩爾特走進了貨棧。
大門外,貨棧管事則連忙安排人手交接這一批剛到的貨物……
…………
貨棧二樓公事房裡,亞特拿起桌上的銀質酒壺,給自己和薩爾特各斟了一杯葡萄酒。深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窗外透進的暮色,泛著寶石般的光澤。
亞特舉起酒杯,目光落在薩爾特那張風塵僕僕卻依舊精神抖擻的臉上,嘴角帶著笑意,舉起酒杯,「路上辛苦了。」
薩爾特連忙雙手捧杯,微微欠身,「大人言重了。為您辦事,談何辛苦。」
叮~
兩人輕輕一碰,酒杯發出一聲脆響。酒液滑過喉嚨,帶著微微的澀意和醇厚的回甘。
亞特放下酒杯,抬手示意薩爾特坐在對面。
亞特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緩緩道:「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薩爾特微微一愣,正要開口,亞特繼續道:「昨日,那幾個自治城邦的行會首腦已經到了米蘭。以博格為首,一共七個人,都住在城裡的旅館內。」
薩爾特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亞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是時候同他們商議一下那條新開闢的北上商道的權益了。這件事不能再拖,再拖下去,那些商人怕是該著急了。」
薩爾特聞言,捋了捋下巴的鬍鬚,沉吟道:「大人說得是。我一路過來,沿途遇見不少商隊,都在談論這條商道。那些商人的鼻子靈得很,早就聞著味兒了。」
他頓了頓,又道:「博格那些人,我打過交道。都是精明人,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讓。只要我們把規矩定清楚了,他們不會亂來。」
亞特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伸手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和薩爾特斟滿,卻沒有急著喝,只是端著酒杯,輕輕晃動著。
「規矩自然是要定的。過境商稅怎麼收,沿途怎麼護衛,貨物怎麼交接,都得一條一條談清楚。你是商務部長,這些事你拿手。到時候你出面跟他們談,我在後面給你撐著。」
薩爾特連忙欠身:「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這事辦妥。」
亞特抿了一口酒,抬頭看向薩爾特,「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
薩爾特抬起頭,目光專注。
亞特放下酒杯,豎起一根手指,「我們要的不是一口吃成胖子。商稅可以適當低一些,讓他們有利可圖。但沿途的貨棧、倉庫、驛站的經營權,必須攥在我們自己手裡。這些才是長久的買賣。」
薩爾特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連連點頭,由衷道:「大人英明。這些商人,跑一趟賺一筆,圖的是眼前。我們只要守著這條商道,年年都有進項,圖的是長遠。」
亞特笑了笑,靠回椅背,語氣輕鬆了幾分:「還有那些護衛的事。商隊過境,安全得我們負責。你跟他們談的時候,可以把這筆費用也算進去。不多收,但也不能白干。」
薩爾特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飛快地記了幾筆。他抬起頭,又問:「大人,那利潤分配的比例……您心裡可有個大概的數目?」
亞特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成。這是底線。少於這個數,我們不划算。高於這個數,他們怕是不樂意。三成,正好。」
薩爾特默默記下,合上本子,收入懷中。
「大人放心,有了您的這些底線,我就知道怎麼跟他們談了。」
亞特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再次舉起酒杯,朝薩爾特示意:「那就拜託你了。等這事談妥了,我會給你單獨記上一筆功勞。」
薩爾特連忙舉杯,兩人輕輕一碰。
窗外,暮色漸深。米蘭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古老的城池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之中……
…………
在與薩爾特交談了近一個小時後,該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清楚,剩下的便是等薩爾特與那些自治城邦商人們進行談判了。亞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準備返回宮廷。
薩爾特連忙站起,與管事一同將亞特送至貨棧大門外。
這時,街道另一邊,兩個身影正一步步朝貨棧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亞特的侍衛官羅恩。他後面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他抬頭望著貨棧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腳步越來越快。
「你看看是誰來了?」亞特伸手指了指羅恩所在的位置。
薩爾特愣住了,他的身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那雙總是精明銳利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盯著羅恩身旁那個越看越熟悉的年輕人。
「傑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顫抖。
「父親~」傑克同樣看見了薩爾特,喉嚨裡帶著一絲哽咽。
眨眼間,兩人已經走到近前。
「老爺(大人)!」兩人撫胸捶胸。
傑克說罷看向薩爾特,「父親!」
薩爾特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眶漸漸泛紅。他的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仿佛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用力握了握,又鬆開,又握住。
那雙手,平日裡握慣了鵝毛筆,翻慣了帳冊,此刻卻微微顫抖著。
「你……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依舊發顫,卻多了幾分欣喜。
羅恩在一旁笑道:「薩爾特大人,是老爺特意吩咐我去軍營把傑克找來的。大人說,您一年到頭四處奔波,難得與兒子見上一面,這次正好趁您在米蘭,讓你們父子團聚。」
薩爾特聞言,扭頭看了一眼亞特,滿是感激。
「我讓管事準備了酒食,讓你們父子二人好好聚聚。行了,有什麼話進去說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隨即,亞特接過侍衛遞上來的韁繩,翻身上馬,隨即輕輕一夾馬腹,帶著幾名侍衛緩緩離去。羅恩拍了拍傑克的肩膀,旋即轉身躍上馬背,朝亞特等人追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消失在街道盡頭。
薩爾特望著亞特離開的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彈。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半晌,他轉過身,再次看向兒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傑克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肩膀,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不是幻覺。他的嘴角扯動著,想笑,眼淚卻先滾了下來。
「好……好……」他聲音哽咽,「又長高了,壯實了……」
傑克也紅了眼眶,卻努力笑著,伸手扶住父親的手臂:「父親,您瘦了。」
薩爾特聞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淚,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他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終於穩了下來:「走,進去說話。和父親講一講你在軍團里的事。」
隨即,父子倆朝貨棧裡面走去……
…………
貨棧後院,運抵這裡的貨物已經全部清點完畢,商隊護衛和馬夫雜役們也都各自散去。懸掛在牆角風燈亮光灑進貨棧後院的矮窗,在木桌上投下一片銀白。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將父子倆的身影映在牆上,隨著火苗輕輕晃動。
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小菜——一盤醃橄欖,幾塊乾酪,半條風乾的香腸,一大盆燉肉和一隻烤雞,還有一壺醇香的葡萄酒。酒香混著食物的氣息,在小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薩爾特端起酒壺,給傑克的杯子斟滿,又給自己倒上。他放下酒壺,目光落在兒子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笑意。
來,再喝一杯。」他舉起酒杯。
傑克連忙雙手捧杯,與父親輕輕一碰。兩人飲盡,薩爾特放下杯子,伸手拿起一塊乾酪,慢慢嚼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兒子。
「在軍營里,伙食怎麼樣?」他看著一些清瘦的兒子,關切地問道。
傑克點了點頭,也拿起一塊乾酪,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放心吧,大人對兄弟們從不吝嗇,頓頓有肉,隔三差五還有酒。」
薩爾特聞言,笑著點點頭:「這就好,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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