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拜訪 引資 除夕
臘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
冬日的陽光帶著一種慵懶的暖意，慢悠悠地灑在桃源小鎮的青石板路上。
彭家老宅里，已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過年景象。
陳輝繫著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碎花圍裙，正和堂姐彭靚以及兩位聞訊趕來幫忙的鄰里嬸娘，在廚房裡忙碌著。
巨大的灶台上，大鐵鍋里燉著香氣撲鼻的臘豬頭，另一口鍋里翻滾著金黃的油炸肉丸子和巧果，蒸籠里冒著白色的蒸汽，裡面是待會兒要敬神的糯米年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而誘人的混合香氣，是年味最直接的詮釋。
堂屋裡，彭建國戴著老花鏡，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面前的紅木方几上，擺放著幾件他心愛的青花瓷器和一方古硯。
他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麂皮，正極其專注地擦拭著那隻康熙年間的筆洗，動作輕柔。
院子裡，彭磊則被精力旺盛的堂弟彭澤纏住了。
彭澤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台最新款的大疆無人機，正興奮地拉著彭磊研究。
「磊磊哥，你看這個鏡頭的參數怎麼調最好？到時候接親，我得從空中拍，那場面肯定震撼！」
彭澤指著手機屏幕上的操作界面，嘰嘰喳喳地說著。
彭磊饒有興致地看著，偶爾給出一些基於攝影構圖和光影效果的建議：「高度不要太刻意，關鍵是捕捉自然的瞬間，人群的流動，還有鞭炮炸開時的紅色紙屑————」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幾聲熟悉的汽車喇叭聲，不是催促，更像是熟人之間的打招呼。
緊接著，一個洪亮而帶著笑意的聲音穿透了院牆。
「彭老師！陳老師！忙著呢？我們這幾個不速之客」又來叨擾啦！」
彭建國聞聲，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露出了一個瞭然又帶著幾分「果然來了」的無奈笑容，他朝著廚房方向稍稍提高了聲音。
「老陳，是李書記和張縣長他們，還有鎮上的王書記。」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鄰居串門。
彭磊和彭澤在院子裡對視一眼，彭澤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得，領導們準時家訪，年前必備節目。」
彭磊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從容。
父母退休後選擇長居桃源，與這幾位父母官因家鄉建設事宜打交道頻繁，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官民關係，多了幾分鄰里鄉親的熟稔。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舒適的灰色羊絨衫，跟著父親一起迎了出去。
院門吱呀一聲被彭建國打開。
門外，果然是CD市的李書記和桃源縣的張縣長，兩人都穿著看似普通的深色夾克，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
他們身後是鎮上那位姓王的書記，以及幾位常跟在領導身邊的工作人員。
王書記手裡還提著幾個精緻的禮品袋，裡面是包裝好的茶葉和本地特產糕點。
「李書記，張縣長，王書記，快請進，快請進！這臘月二十九的，還讓你們往我們這老房子裡跑。」彭建國笑著側身，將客人讓進來，語氣熟稔。
「彭老師，您這話就見外了不是？」
李書記笑聲爽朗，邁步進院，先熟門熟路地跟彭建國握了握手，又對從廚房擦著手走出來的陳輝笑道。
「陳老師，今年這年貨準備得可真豐盛啊！我剛在門口就聞到臘肉香了，比去年聞著還醇正！看來今年的柏樹枝和橘皮沒少放！」
陳輝被逗笑了，用圍裙擦著手：「李書記您這鼻子可真靈！待會兒走的時候，一定給您和張縣長、王書記都包上幾塊，帶回去嘗嘗，看是不是比去年的好！」
「那我可真不跟您客氣了！」
李書記哈哈一笑，目光隨即精準地落在走過來的彭磊身上，眼神瞬間更加熱絡，帶著長輩看傑出晚輩的欣賞。
「喲！我們的大忙人導演可算回來了！磊磊，這次回來，感覺氣場都不一樣了，新郎官就是不一樣啊！」
「李叔，張叔，王叔。」彭磊上前幾步，用的稱呼自然而親切，與幾位父母官一一握手，「正想著哪天忙完，抽空去給幾位叔叔拜個年，沒想到您們腳步快，先把我堵家裡了。」
「知道你這次回來是大事當頭，婚禮要緊，我們過來方便，也順便看看老彭和陳老師」」
。
張縣長笑著拍了拍彭磊的胳膊，力道親切，「這次回來，好好在縣上、鎮裡轉轉，看看咱們桃源的變化，你可是頭號功臣，感受應該最深！」
彭磊謙遜地笑了笑：「張叔您可別給我戴高帽。家鄉變美變好，是各位領導掌舵有方，上下齊心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恰好在外面掙了點錢，回來盡點做兒女的本分。」
一行人說說笑笑，熟絡地走進堂屋落座。
堂屋早已被陳輝收拾得窗明几淨，紅木的桌椅茶几擦得光可鑑人。
彭靚不用吩咐，已經手腳麻利地重新好了一壺上等的君山銀針，白瓷蓋碗一字排開，茶湯清澈，香氣清幽。
彭澤則幫忙把剛炒好的、還帶著溫熱的南瓜子、噴香的油炸紅薯片和自家做的姜鹽豆子茶端上來，擺滿了茶几。
李書記環顧著這間充滿古意和書卷氣的堂屋，目光在牆上一幅彭建國畫的《沅江春曉圖》水墨畫上停留良久，由衷贊道。
「彭老師，每次來您這裡，都覺得心能靜下來。你這屋子，這擺設，還有您這手丹青，真是給咱們桃源增色不少。這才是真正的桃源人家啊！」
彭建國擺擺手，給李書記遞過一碗豆子茶，語氣平和：「李書記過譽了。我們老兩口就是圖個清靜，守著祖宅，過點簡單日子。磊磊他們偶爾回來，也有個根念著。」
陳輝也端著一些巧果過來，輕聲補充：「是啊，領導們別總誇他。現在路修好了，環境整治了，晚上我們出去散步，路燈亮堂堂的，街坊鄰居碰見了都樂呵呵的，這比什麼都強。這都是大傢伙一起乾的成績。」
「彭老師，陳老師，你們二老總是這麼謙虛。」
李書記吹了吹豆子茶上的薑末，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神情認真了些，看向彭磊。
「磊磊，今天來呢，拜年是第一位的。這第二嘛，還是得再跟你說聲謝謝。」
他語氣誠懇，「這些年，從最早你個人捐資給縣裡、市里修水泥路開始，到後來給好些中小學更新教學設施，設立獎教獎學金，再到後面通過三石基金，大規模投入全域的人居環境整治、古村落保護性開發、扶持本土特色農業————前前後後，你個人和三石體系，為家鄉真金白銀投入了不下這個數吧？」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這份沉甸甸的桑梓之情，家鄉的山水記得，父老鄉親們更記得。」
彭建國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接口道：「李書記，您的心意我們領了。這話以後真可以少說。磊磊他是桃源的水米養大的，他的根在這裡。他現在有能力，為家鄉修橋鋪路，改善環境，讓鄉親們生活得更好，這是他的福氣，也是他的本分。我們做父母的，別的幫不上，就是支持他這麼做，心裡也踏實。」
陳輝也點頭：「看著孩子們能在平整的路上放心跑跳，看著老人們能在漂亮乾淨的廣場上活動，我們心裡比吃了蜜還甜。這就值了。」
「彭老師，陳老師，你們這話說得在理，但情分我們不能忘。」
張縣長接過話頭，語氣同樣誠懇，「不光是錢的問題，磊磊帶來的那些頂級的規劃設計團隊、先進的理念，才是更寶貴的財富。現在咱們幾個核心村落的民宿集群能這麼快形成口碑，帶動那麼多老百姓在家門口賺錢，跟當初整體規劃的高起點是分不開的。」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彭磊，帶著商議的口吻，「磊磊，其實今天來，除了拜年感謝，也確實有兩件關乎家鄉未來長遠發展的事情，心裡有些想法，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彭磊坐姿更端正了些，神色專註：「張叔您太客氣了，有什麼想法您儘管說，只要是我和能力範圍內能出上力的，義不容辭。」
李書記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紅木茶几，自光掃過牆上那幅柳葉湖寫生畫說。
「這第一件事，是關於咱們常德的城市客廳柳葉湖。柳葉湖的自然條件沒得說，離城區又近，可以說是我們手上最好的一張牌。目前的開發，說實話，還是太單一了，就是劃划船、吃吃魚，留不住人，更談不上吸引高端消費。市里一直在思考，怎麼能引入真正有實力、有國際視野、有成功操盤經驗的大集團，對柳葉湖進行整體性的、國際標準的度假區開發，把它打造成一個集休閒、度假、康養、文創於一體的綜合性目的地，而不僅僅是一個公園。」
他看向彭磊，眼神帶著期望：「我們知道，你的三石基金，不光是國內私人基金里的這個，」他翹了翹大拇指，「更重要的是，你們深度參與投資和建設了BJ、長沙兩座環球影城！你們懂國際頂級文旅項目的運作邏輯，有全球性的資源網絡。所以，市里經過慎重考慮，非常希望，三石基金能夠牽頭，組織頂尖的專家團隊，對柳葉湖度假區的整體開發，進行一次高規格的、前瞻性的評估和戰略規劃。看看我們之間，有沒有可能，攜手做一篇面向未來、立足全國甚至全球市場的大文章？」
彭磊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蹙眉，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他沒有看父親，能感受到父親投來的自光。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李書記：「李叔，柳葉湖的底子確實非常好，是一塊亟待雕琢的瑰寶。三石基金在文旅板塊，尤其是大型度假區開發運營方面，確實積累了一些經驗和資源。您這個想法，很有前瞻性。」
他語速不快，字斟句酌，「這樣，春節後，我立刻讓基金內部負責文旅地產和消費投資的團隊，聯合我們合作的國際頂尖規劃設計機構，組成一個專項小組，先過來進行一次全面地勘察和市場調研。我們會結合環球影城以及我們投資的其他成功文旅項目的經驗教訓，儘快拿出一份詳盡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和初步的概念性規劃方案。有了這個科學的基礎，我們再坐下來具體商討下一步的合作模式和路徑。您看這樣是否穩妥？」
李書記聞言，臉上頓時綻開舒心的笑容，用力一拍沙發扶手：「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有你們專業團隊來把脈、定位，我們心裡這盤棋，就算活了一半了！磊磊，這事就拜託你了！」
張縣長緊接著說：「這第二件事，就是關乎我們桃源立身之本的核心一桃花源景區本身。」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甘，「老祖宗給我們留下了桃花源這塊無與倫比的金字招牌，這是多少地方求都求不來的文化IP。實事求是的說，我們現在的開發和運營，還是太實了，太重硬體，輕體驗；重觀光，輕沉浸。遊客來了，看看仿古建築，拍拍照，很難真正產生那種豁然開朗」，不知有漢」的代入感和情感共鳴。我們想跳出傳統景區修修補補的老路，對標乃至超越國內那些頂級的文化古鎮、沉浸式主題景區，進行一次從肌理到靈魂的深度升級。這不僅僅是修繕古蹟、擴大桃林面積，更關鍵的是文化內核的深度挖掘與現代表達，是沉浸式體驗場景的打造，是智慧旅遊系統的全面植入，是把桃花源」從一個地理概念，真正變成一個可以感知、可以體驗、可以帶走的夢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彭磊，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這方面，磊磊，你既是世界上最會講故事、最擅長營造氛圍的導演之一，又擁有強大的資本實力和頂級的資源整合能力。我們真心希望，能夠藉助你的眼光、你的資源，幫我們一起，把桃花源這塊老祖宗留下的金字招牌，擦得更亮，讓它不僅是一個地名，更成為活著的文化符號和旅遊目的地。讓它，真正名至實歸！」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大腦在飛速運轉。
「張叔，您這個思路非常對！桃花源的升級，必須用做內容的思維，用打造超級IP的方法論來做。這件事，我個人非常非常有興趣！」
他越說越投入，語速也快了些：「除了基金層面會組織專業的文旅策劃和投資團隊進行綜合評估外，我還可以以個人名義，邀請國內乃至國際上最頂尖的文化學者、編劇、舞美設計、沉浸式體驗專家，組成一個創意智庫，先期進行頭腦風暴，為桃花源的升級提供頂層的文化創意支持和概念設計。我們可以先嘗試打造幾個核心的、標誌性的沉浸式體驗項目作為引爆點————」
「太好了！這正是我們夢寐以求的！」
張縣長激動地幾乎要站起來，他用力握著彭磊的手，「有你這個大導演親自掌舵創意，有三石基金的雄厚實力做後盾，我們對桃花源的未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咱們桃源千古流芳的功臣！」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更加熱烈、務實，甚至帶著幾分創業般的激情。
幾位父母官就柳葉湖和桃花源的一些具體設想、可能遇到的難點與彭磊深入交流，彭建國和陳輝也時不時從本地居民和傳統文化守護者的角度，插話提出一些非常中肯、接地氣的建議。
送走李書記一行時，已是華燈初上，小鎮的燈火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陳輝果然說話算話，給每位領導的車後備箱裡都塞了一個大大的油紙包，裡面是自家熏制的、香氣濃郁的臘肉和臘腸。
彭建國將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能做點實實在在、造福子孫後代的事，比什麼虛名都強。你做得對。」
除夕大早，桃源小鎮從清晨開始，就被一種喧囂而喜慶的鞭炮聲浪所包圍。
一大早，彭建國就帶著彭磊和彭澤，按照老禮，舉行了簡單的祭祖儀式。
香菸繚繞中，告慰先祖，家中即將添丁進口，祈求保佑家族平安順遂。
陳輝則帶著彭靚和幾位幫忙的嬸娘，在廚房裡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和半成品，只等傍晚時分下鍋翻炒，變成一桌豐盛無比的年夜飯。
彭磊雖然在家裡是絕對的焦點，也自覺地幫著打下手，貼春聯、掛燈籠、搬運年貨，忙得不亦樂乎。
只是在忙碌的間隙，他會不時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老宅內外所有的燈籠和燈光都被點亮，瞬間變得溫暖而璀璨。
堂屋裡的八仙桌被移到了正中，鋪上了嶄新的紅色桌布。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陸續端上桌：肥而不膩的扣肉、象徵年年有餘的清蒸鱖魚、寓意團圓的珍珠圓子、鮮香撲鼻的土雞湯、還有各種桃源特色的缽子菜、腊味合蒸————琳琅滿目，熱氣騰騰，幾乎要擺不下。
「好了好了，最後一個菜，富貴肘子，齊活了！」陳輝端著最後一道硬菜上桌，解下圍裙，臉上帶著滿足的紅光。
彭建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瓶茅台，笑著對彭磊說：「今天除夕，咱爺倆好好喝一杯。」
彭澤早就拿著手機，對著滿桌的菜餚一陣猛拍：「我先發個朋友圈，饞死他們！」
準備開席的時刻，彭磊的手機適時地響起了微信視頻通話特有的鈴聲，屏幕上跳動的，正是劉藝菲甜美的笑臉頭像。
彭磊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拿起手機，對家人示意了一下：「是茜茜。」
「快接快接！」陳輝連忙招呼，自己也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和衣襟。
彭建國也放下了酒瓶，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溫和的期待；彭澤和彭靚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彭磊走到堂屋光線最好、背景最能體現老宅年味的地方，接通了視頻。
「嗨！」屏幕那頭，劉藝菲的臉龐瞬間清晰起來。
她似乎是在武漢家裡的客廳，背景也能看到喜慶的中國結和窗花。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襯得肌膚如雪，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臉上帶著甜甜的、
略帶羞澀的笑容。
「嗨，」彭磊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在幹嘛呢？吃年夜飯了嗎？」
「還沒呢，媽媽和舅媽還在廚房忙，最後幾個菜。」劉藝菲說著，將攝像頭稍微轉了一下，掃過了武漢家中同樣布置得溫馨喜慶的餐廳，隱約能看到劉小莉忙碌的身影。
「你們呢？我看你們這桌菜，也太豐盛了吧！」她看著彭磊這邊鏡頭掃過的滿桌佳肴，驚嘆道。
「媽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了。」彭磊笑著，將攝像頭轉向了餐桌，以及圍在桌邊的家人，「爸，媽，靚姐，澤伢子，跟茜茜打個招呼。」
陳輝立刻湊到鏡頭前，臉上堆滿了慈愛的笑容：「茜茜！新年好呀！看到沒有，咱們家的年夜飯，等你過來，媽再給你做一桌更好的！」
彭建國也出現在鏡頭裡，雖然話不多，但眼神溫和，點了點頭：「藝菲，新年好。」
「媽，爸，新年好！靚姐，澤澤，新年好！」劉藝菲在屏幕那頭，乖巧地一一問候，聲音清脆悅耳。
彭靚笑著揮手：「茜茜，今天真漂亮！」
彭澤則搞怪地做了個鬼臉：「藝菲姐，等你來了，我帶你吃遍桃源！」
一陣熱鬧的互相拜年後，彭磊重新將鏡頭對準自己和劉藝菲通話。
「你那邊聽起來好熱鬧。」劉藝菲聽著背景里隱約的鞭炮聲和電視裡春晚預熱節目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和嚮往。
「嗯，鄉下過年，就是圖個熱鬧。」彭磊走到窗邊，將攝像頭對準窗外。
夜色中，鄰居家燃放的煙花正巧「咻」地一聲躥上天空，炸開成一朵絢爛的金色菊花，將小鎮的夜空瞬間點亮。
「你看，我們這兒的氣氛組比較給力。」
「哇！真好看！」劉藝菲在屏幕那頭輕呼，眼神亮晶晶的，「比在城市裡看到的煙花感覺更近，更真切。」
「藝菲啊，」陳輝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帶著關切，「你媽媽做了些什麼好吃的呀？
有沒有做你愛吃的菜？」
劉藝菲乖巧地回答：「做了好多呢，有排骨藕湯、紅燒武昌魚、還有媽媽拿手的珍珠圓子————」
「好好，都是好菜，寓意好。」陳輝滿意地點頭，又忍不住囑咐，「晚上守歲別熬太晚，明天還要早起————」
彭磊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關心，看著屏幕里笑如花的妻子，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這種隔著屏幕的、被兩家親人牽掛和祝福的感覺，奇妙地消弭了地理上的距離。
「對了，磊磊，」劉藝菲像是想起什麼，說道，「馬特下午還給我發信息了，再次確認了行程，說他和露西亞諾已經迫不及待要來參加婚禮，感受地道的中國年了。」
彭磊笑了：「告訴他，保證讓他印象深刻。對了，替我跟阿姨和安叔說聲新年好。」
「嗯，他們就在旁邊呢，也祝叔叔阿姨，還有所有家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劉藝菲說著，又將鏡頭稍稍偏轉，果然看到劉小麗莉和外婆也走了過來，對著鏡頭微笑著揮手致意，送上了新年的祝福。
又聊了幾句家常，武漢那邊似乎也要準備開飯了。
「那我們————先吃飯？」彭磊看著屏幕里的她，輕聲問，眼神里有著不舍。
「好，你們快吃吧，菜都要涼了。」劉藝菲點點頭，柔聲叮囑，「你少喝點酒。」
「知道。」彭磊應承著，「你也是，多吃點。晚上————再視頻？」
「嗯。」劉藝菲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應了一聲。
掛了視頻，堂屋裡似乎還殘留著屏幕那端的溫情。
陳輝感慨道：「茜茜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歡，又懂事又漂亮。」
彭建國端起酒杯：「來，為了咱們家即將添人口，為了磊磊和藝菲，也為了親家們，咱們先一起喝一杯！」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或飲料，臉上洋溢著團圓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