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炮試射後的第三日黎明,朔州城樓上的青銅鐘被敲響。
蕭景琰站在城垛前,身後是連夜趕製的齒輪麥穗旗——黑底金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頂端新裝的避雷針閃著冷光。
"諸位!"他聲音不大,卻讓廣場上三千工匠、士兵同時屏息,"從今日起,朔州行《工業令》。"
趙虎"唰"地抖開三丈長的絹布,條文用硃砂寫著,在朝陽下像道血痕:
"第一條:匠籍廢除,按勞取酬……"
"第二條:新幣通行,私藏銅錢者……"
讀到第七條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三大世家的士兵推搡著往前擠,最前面的王家管事突然高喊:"造反要誅九......"
"砰!"
巨響震得所有人一顫。蕭景琰手中那柄剛改良的燧發槍冒著青煙,五十步外的旗杆應聲而斷!他吹散槍口硝煙,靴底碾過飄落的王家徽旗:"第九條:阻撓新政者——"
"格殺勿論!"三千人齊吼,聲浪震得城牆簌簌掉落下灰塵。
蘇沉璧站在醫官隊列最前方,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鍍銀手術刀,她望著城樓上那個身影,忽然覺得陌生——此刻的蕭景琰像柄出鞘的劍,連影子都帶著鋒芒……
正午的工坊比戰場還熱鬧。
墨翟正指導學徒組裝標準化零件,突然"哐當"一聲,老工匠摔了兩句:"這螺紋對不上!"
"用卡尺!"蕭景琰不知何時出現在工作檯前,拿起兩個銅製螺栓比劃,"陽紋0.3寸,陰紋0.28寸,留出熱脹冷縮的空隙。"
蘇沉璧遞藥箱的手頓了頓,這分毫不差的數字,正是她昨夜在《機械手冊》上見過的標準規格。
"殿下連這個都懂?"她故意用銀針輕刺他的手背。
蕭景琰反手扣住她手腕,指腹摩挲著那個「∞」形烙印:"你書上寫的,"突然壓低聲音,"今晚帶真傢伙來見我!"
話音未落,趙虎狂奔進來:"報!七公主的儀仗到南門了!"
工坊瞬間一片死寂。
蕭景琰慢條斯理地鬆開蘇沉璧,從腰間解下個牛皮袋:"正好試試新火藥。"
袋口滑落的黑色顆粒,讓墨翟的白鬍子都抖了起來:"這、這是……"
"摻了白糖的硝酸鉀。"蕭景琰嘴角勾起冷笑,"夠給七妹放個響炮了!"
南城門下,七公主蕭玉璃的鸞駕綴滿銀鈴,少女掀開紗簾時,腕間∞形金鐲「叮噹」作響。
"九哥!"她甜笑著指向城牆,"那面丑旗子擋著我賞景啦!"
蕭景琰單手按著燧發槍,槍管有意無意對著她心口:"七妹不妨直說,是來賀喜……還是收屍?"
蕭景琰瞳孔微縮。
這些分明是標準化構件,連螺紋規格都和朔州的一模一樣!
"聽說三哥缺零件?"蕭玉璃歪頭輕笑,金鐲突然彈開,露出裡面的微型齒輪,"父皇讓我問問,您這《工業令》……抄的哪朝典章呀?"
蘇沉璧突然上前半步,她手術刀一閃,七公主耳邊一縷青絲飄落:"公主的鐲子……像極了太師府的機關匣呢!"
蕭玉璃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剛要發作,遠處突然傳來蒸汽機的轟鳴聲——墨翟帶著新組裝的播種機「隆隆」駛過,鐵輪碾碎了滿地的零件!
"禮尚往來!"蕭景琰突然攬住蘇沉璧的腰,"七妹不如留下參觀一下我們的'真東西'?"
子時的城主府燈火通明。
蘇沉璧展開那張泛黃的照片,實驗室的金屬門在油燈下泛著冷光。
"量子計算機……"蕭景琰指尖划過照片上的設備,"就因為這個,太師府把你們拽來古代?"
"不止!"蘇沉璧解開衣領,露出後背——整片皮膚布滿電路圖般的藍紋,"我們八個人,各自帶著不同的技術模塊。"
窗外突然炸開一蓬煙花。
新旗幟在火光中舒展,齒輪與麥穗的圖案映在兩人的臉上,蕭景琰突然咬破手指,將血抹在她鎖骨∞烙印上:
"以血為契,你的仇人……"
"就是我的江山!"
遠處鐘樓傳來機械報時的「咔嗒」聲,月光下,七公主的密信正被信鴿送往長安,信紙角落畫著個齒輪環繞的「∞」形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