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著駛入城主府時,蘇沉璧在蕭景琰懷裡睜開了眼睛。
男人胸前的繃帶滲著血,混合著硝煙與鐵鏽的味道鑽入鼻腔。
"放我下來……"她聲音帶著點哭腔的嘶啞,"你的傷……"
蕭景琰一腳踹開廂房門:"躺好!"沾血的手掌按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敢下床,我就用鐵鏈把你鎖在床頭!"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墨翟抱著一摞圖紙衝進來:"殿下!軌道車運來的火山灰……"
"閉嘴!"蕭景琰抓起茶壺砸在老者腳邊,瓷片飛濺中壓低聲音,"她需要睡足六個時辰!"
蘇沉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三天不眠讓她指尖冰涼,卻精準地按在他的脈搏上:"你心跳過速!"抬起疲憊的眼皮,"硝酸甘油又實驗了?"
蕭景琰瞳孔微縮——這女人連他袖口殘留的黃色油漬都能察覺!他粗暴地扯過錦被蓋住她:"管好你自己!"
房門關上的剎那,蘇沉璧從枕下摸出一塊鏡片,借著月光,她看見院中堆滿的灰色粉末,幾個工匠正用鐵杴攪拌著可疑的粘稠液體。
"火山灰摻石灰……"她嘴角揚起弧度,"這是要造水泥啊……"
黎明時分,蘇沉璧被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驚醒。
她推開窗,看見蕭景琰赤裸上身站在院中,正用鋼刀劈砍一塊灰色的方磚,刀鋒與磚塊碰撞迸出一串串火星,磚面卻只留下一道道白痕……
"硬度合格!"蕭景琰抹了把臉上的泥漿,轉頭對墨翟道,"今日築東城牆,三日之內……"
"殿下!"趙虎滿臉是血地衝進來,"抓到個工匠往石灰里摻沙子!"
蕭景琰抓起剛凝固的水泥塊大步流星往外走,蘇沉璧抓起藥箱翻窗跟上,卻在拐角處猛地剎住——
校場上跪著二十多個工匠,最前面的老者正被按在砧板上,蕭景琰舉起水泥塊:"誰指使你破壞配方?"
老者哆嗦著摸出枚銅錢:"長安……長安來的大人說……"
水泥塊轟然砸下!老者慘叫中,蘇沉璧看清那銅錢上刻著「∞」字型符號;她衝出去時,蕭景琰已經掰開老者的牙齒,從舌底摳出一粒蠟丸。
"七妹的手筆!"他碾碎蠟丸,露出裡面的羊皮紙條,"連密信都用上等薛濤箋……"
蘇沉璧突然奪過水泥塊砸向地面!磚塊碎裂後露出內部的蜂窩狀結構:"沙子摻太多會降低強度!"她揪住蕭景琰的領口,"你明知道是陷阱!"
蕭景琰扣住她後頸拉近,鼻尖幾乎相觸:"所以需要你改良模具!"另一隻手展開羊皮紙,"七妹三日後到!"
正午的城牆工地像個熔爐,炙熱無比。
蘇沉璧蹲在腳手架下,用手術刀雕刻著木模凹槽,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模具上,立刻被滾燙的木板蒸乾!
"歇會兒!"蕭景琰的影子籠罩下來,遞來的水囊里飄著碎冰。
蘇沉璧抬頭時,一陣眩暈差點讓她栽進水泥池裡!蕭景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卻摸到滿手灼傷的水泡……
蘇沉璧抽回手:"比不過殿下的苦肉計!"她指向城牆新砌的箭垛,"你故意留下那段劣質的牆體,就是等朝廷密探來看的吧?"
蕭景琰突然笑了,他沾滿水泥的手捏住她下巴,在她的臉頰上留下灰色的指印:"聰明!"蕭景琰俯下身,熱氣噴在她耳廓,"今晚給你看更有趣的!"
當夜子時,蘇沉璧在藏書閣頂層看到了"更加有趣的東西"——三百工匠正在地下溶洞攪拌水泥,流水線作業的速度比白日快三倍!蕭景琰拍開酒罈封泥:"火山灰里摻了碎陶片。"
"羅馬配方……"蘇沉璧剛摸出鏡片,就被蕭景琰按在石壁上!他帶著酒氣的唇擦過她耳垂:"七妹到城門了!"
七公主的鸞駕停在未乾的水泥城牆前時,蘇沉璧正用鏡片反射陽光灼燒水泥牆的接縫;蕭玉璃的金鐲在陽光下閃著毒蛇般的光澤:"三哥用泥巴糊牆?"
"試試?"蕭景琰突然抱起蘇沉璧躍上女兒牆,將她放在剛凝固的牆垛上,"坐穩!"
蘇沉璧的繡鞋陷入尚軟的水泥里,在七公主驟變的臉色中,她突然懂了蕭景琰的用意——這男人要她親手在仇敵面前烙下印記。
"配方錯了!"她晃著雙腿,鞋底「∞」字型紋路深深印入水泥,"應該加這個!"拋下的鏡片精準落入七公主懷中,鏡背蝕刻著完整的水分子式。
蕭玉璃尖叫著扔開鏡片時,蘇沉璧已被蕭景琰攔腰抱下!他舔掉她頸側濺到的水泥:"城牆十日可成!"轉向七公主的眼神淬著毒,"夠你回長安報信了!"
深夜,蘇沉璧在藥房擦拭著鏡片,突然出現的蕭景琰將染血的密信拍在桌上:"看看你的好藥童!"
信上稚嫩的筆跡寫著:亥時焚毀西牆!落款處,是她親手給藥童畫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