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港口修得有點意思啊!」
張獻禮舉著望遠鏡,眯著眼打量逐漸放大的海岸線。
艱難屯軍港的輪廓從晨霧中剝離出來,石砌的防波堤、木質棧橋、高處幾座瞭望塔,雖然規模不算大,但選址講究,扼住了海灣的咽喉。
此刻的港口裡,正停著十幾條本地樣式的帆船,吃水都不深,最大的一條撐死五百噸排水量。
岸上的人影攢動,顯然早就收到了他們要來的訊息。
「總歸是軍港,這幾天北境公爵在這兒可是砸下不少金龍的。」負責這趟商貿對接的官員林如海走上艦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可惜人家沒放咱們去白港。」
「放什麼放啊,換我我也不放的~」張獻禮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對方是頭回打交道,把核心港口敞開了讓咱們進來!北境公爵要真這麼大方,我反而得琢磨他在想什麼呢!」
林如海笑了笑沒接話。
他們透過前期接觸的商人和矮人那邊得到的情報,拼湊出了新任北境公爵的大致行為心理畫像。
公爵年輕,做事果斷,在領地口碑不錯,平民擁護度很高。
但這些東西聽聽就行。
歷史上靠口碑治國的沒幾個,靠宣傳造口碑的倒是一抓一大把。
古代的臥冰求鯉的故事傳了一千多年,誰去考證過那鯉魚到底跳沒跳?
不親眼看一看,什麼判斷都下不了。
「和南方的一些貴族相比,北境貴族給咱們的條件確實不差了。」
林如海看著船泊漸漸停靠。
他們將在艱難屯解除安裝開荒隊運來的各類軍需物資。
作為代價,糧食和保暖物資免稅通行,其他貨物一船五個金龍。
這是個非常厚道的價格。
「的確,南方貴族也夠無語的,竟然黑咱們,還好咱們的成本他算不明白。」張獻禮樂和和地想笑著說話,人直接抓住欄杆,「聽說工廠那邊訂單又干冒煙了了?」
林如海笑了起來。
工業克蘇魯那邊產能是嚴重過剩的。
過剩到了什麼程度呢?
如果全力生產,可以滿足全球大量人口幾年的物資需求。
現在工業克蘇魯很多地方都升級到全自動黑燈工廠了,若是二十四小時不停機,生產線吐出來的東西比銷售端消化的快好多倍。
各類日用工業品的庫存已經到了讓很多廠家頭疼的地步。
很多人都說如果不讓新市場繼續保持活力,他們都要徹底內卷死。
北境的貿易保護主義條款雖然讓商業團隊頭疼了幾天,但北境卻是最為厚道的。
開荒隊只需要用賣不出去的工業品就能換大量的緊缺原材料,這買賣就算倒貼運費都划算。
至於北境有沒有錢,這都好說話的。
就以驕奢淫逸的北境貴族而言,開荒隊已經開始準備進行一批次的刺激消費策略了。
比如定製DIY組裝房,這些房子採用當地石材還有預製板材,配合隔熱保暖層,內建安裝各類供暖管道,讓當地貴族生活質量迅速飆升。
為了更好地展示,還選擇可拆卸模組,只要整套打包運過來,三五天就能搭起一棟奢華且結實的房子。
這些東西是準備先送幾套給北境貴族當樣板間,讓當地人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工業文明的生活方式。
事實上已經有北境貴族派來的商人在寧靜港那邊體驗過這些奢華住所了。
工業社會的標準房間是最適合人類生活的地方。
智慧溫控系統把室溫恆定在二十二度,牆壁上嵌著穩定發光的照明板,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的獨立盥洗室,還有一面比他腦袋還大的玻璃梳妝鏡……
所有的一切,都在平淡中體現奢華。
實際上北境有不少好東西的,比如玻璃,一些玻璃在北境能換五十匹好馬。
但是在開荒隊的工廠這邊批次生產,只需要一頭羊就能兌換了。
除了這些,很多工業化的產品都在南方人類王國這邊引起了眾多關注。
別看開荒隊是第一次往北方運輸物資進行官方貿易,實際上很多商人早就一船一船的運輸物資,在南方王國這邊大批次出售,並且賺的盆滿缽滿了!
嗡——
開荒隊的傳播汽笛開始長鳴。
六艘運輸船、三艘護航軍艦,外加拖在後面的幾條繳獲的海盜船,依次減速駛入港口。
本地的引航員劃著名小木筏過來比劃泊位。
開荒隊最小的運輸船都比北境港里停著的帆船要大一圈。
軍艦就更不用說了,灰色的鋼鐵船體往那一停,周圍的木帆船跟玩具似的。
碼頭上圍過來不少人,目光直勾勾盯著這些鋼鐵巨獸。
有幾個年輕水手湊在一起指指點點,嗓門壓得再低也擋不住興奮勁兒。
他們大概從沒見過這些怪異的船隻!
纜繩拋下去,系泊完成。
跳板剛搭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跨步走了過來。
對方有著兩米一的個頭,渾身裹著厚實的皮毛大氅,胸口繡著卡史塔克家族的黑底白色日芒星。寬肩闊背,一頭黑髮扎在腦後,走路帶風。
這是艱難屯港的事務官托德·卡史塔克。
此人粗中有細,不好糊弄,他跟安柏家族的人曾多次和開荒隊接觸過。
「哈哈,林!」托德張開雙臂迎了上來,「歡迎,歡迎!北方的朋友們一路辛苦了。」
林如海上前跟他擁抱了一下。
托德的勁兒不小,對方的擁抱力氣也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讓林如海出醜。
好在林如海上次在寧靜港接待這位大個子的時候就領教過了。早有準備的他內里套著支撐體型、兼具防護功能的防彈衣。
「托德,我說到做到。」林如海退後一步,伸手指向身後的運輸船隊,「糧食、醃肉、糖塊、蜂蜜製品,全在上面。」
「另外,你惦記了三個月的一體式太空房,我們這次帶了十套,按照你們北方人的身高定製的,門框加高了,免得你在床上站著的時候還得低頭。」
托德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在寧靜港那次住過多次北方開荒隊酒店,回來之後跟夫人說了這些事情。
對了,還跟手下軍官們描述了好多次,把所有人說得心癢難耐。
他妻子不信,說哪有房子能暖成那樣還不燒柴的,托德最後想著一定要給自己妻子帶一套房子。
「好!好好好!」托德連說了四個好,聲音大得碼頭上幹活的工人都回頭看。他清了清嗓子壓低音量,「來,先吃鹽和麵包,等下跟我進事務廳,今晚我備了酒,正宗的夏日紅,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哈哈,好,」林如海忽然回頭,一指那幾條拖著進港的破船,「對了,這些是路上來劫道的海盜,讓我們的軍艦收拾了。船上搜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旗幟,什麼家族的都有。我們審了一些海盜,他們是常年在北境沿海活動的一夥,專門冒充貴族船隊打劫商船。」
托德轉頭看過去。
他早就關注到這些東西了。
但他之前本想糊弄過去。
托德裝模作樣的打量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被串著的海盜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笑著拍拍手:「冒充貴族當海盜嗎?膽子可真不小啊。等會兒讓學士過來審,查實了的話會按照北境法律處置!」
「如果按照北境法律處置,他們會被怎麼處理啊?」
「要麼去長城當苦力,要麼腦袋搬家!」
「嘶,好,」林如海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對這些人沒興趣。如果不是他們攻擊我們的運輸船,我們也不會攻擊的!」
托德頓時哈哈大笑,然後領著林如海一行人往事務廳走去。
碼頭上,卸貨作業已經開始了。
艱難屯港的基礎設施是非常樸素的。
這裡沒有工業社會的吊機跟大型滑軌,也就有一些滑輪組和木質絞盤,絞盤轉一圈吱呀響三聲。
大部分貨物都是靠人扛肩挑。
留在軍艦上的張獻禮站在軍艦甲板上看著對方工人運輸的場景,笑著跟副官說:「按照這個裝卸能力和工人數量,估計一千六百噸貨少說得搬兩天。」
「要不要把我們的吊臂借他們用用?」
「用著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省得耽誤咱們的工期。」張獻禮眼睛眨巴著。
他已經開始想著林如海該如何跟北境貴族交流,然後讓他們建設碼頭之類的事情了。
至少也要將工業社會中的不少先進碼頭搬運和集散裝置搬運過來,這樣才能更快速的運輸和調運物資。
很快,隨著開荒隊這邊的幫助,大批次的貨物開始運輸。
艱難屯港的一些碼頭工人也在他們上級的命令下湊過來幫忙。
說是碼頭工人,其中混著不少改頭換面的北境軍人。
這些人穿著明顯不同於平民的衣物,一些人臉上還有刀疤,看手還有老繭,走路的步子也是行伍里練出來的。
張獻禮看到了這些,直接忽視了他們。
部隊物資調動的時候,對方派幾個兵過來摸底是正常操作,換了他也會這麼幹。
補給船的小型液壓吊臂開始迅速搬運物資。
這東西在開荒隊的工地上屬於標配,不值幾個錢。但這些碼頭工人們是第一次看見這些吊臂啟動的樣子。
他們看著這些東西的鋼臂伸出去,一把就吊起一個兩噸重的貨箱穩穩放在棧橋上。
一個混在工人堆里的北境軍士咽了口唾沫,扭頭湊到同伴耳邊:「那鐵臂好厲害啊,那麼大的玩意,估計是四千磅重的貨箱吧?它一下就提起來了。」
同伴也是頭回見這陣仗,瞪著眼珠子半天沒合攏嘴。
「咱們二十人抬一箱,還得歇三回。他們一下就運送下來了啊?」
「別瞎看了,回頭讓長官瞧見,又該挨罵了。」
一個工頭的話讓碼頭搬運作業繼續進行了下去。
對這些船舶搬運工人來說,今天的活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只要領主老爺下命令,他們就要來幹活,幹完了後可以領一份口糧,然後回去等待新的任務。
這就是他們這些領民們非常普通的一天。
日頭漸漸爬到正中間的位置。
幾艘船的甲板上,炊煙升起來了。
不是柴火的煙,是一種他們從來沒聞過的熱油翻滾的香味,順著海風往碼頭上飄。
先是若有若無的一縷,然後越來越濃,濃到讓人沒法裝作聞不見。
北境農民軍諾蘭·雪諾正扛著一袋糧食往棧橋上走,那股味道鑽進鼻子的時候,他腳步忽然開始變慢,然後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這幫北方貴族倒是奢侈啊。」旁邊的同伴擦了把汗,撇撇嘴。
諾蘭低聲說:「跟咱們沒關係,抓緊干吧,裡面的線索探查得差不多了,一會兒長官該過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船上瞟了一眼。
飄過來的香味實在是太霸道和豐富了。
是香料摻雜烤肉的味道,不是那種北境常見的鹹魚干或者風乾肉的味道,是新鮮的、滾燙的、帶著豐富油脂香氣跟昂貴香料的肉味。
諾蘭咽了口唾沫,把糧袋往肩上顛了顛,低頭繼續走。
貴族老爺們的飯,跟他沒關係的。
在北境想要吃上這些貴族飯,只能打勝仗,或者迎接貴族才行,這是常識。
然而沒過多久,船上忽然傳來敲鐵盆的聲音。
「噹噹當」的連番響聲中,喇叭聲在這片地區迴蕩。
「大家先停一停!過來集合了!」
一個說著維斯特洛語的開荒隊士兵站在棧橋邊上沖他們招手,他手持喇叭,聲音很大,也很清楚。
諾蘭跟其他工人面面相覷。
有幾個人下意識地看向混在人群里的諾蘭·雪諾。
諾蘭也一臉懵,猶豫了兩秒,擺擺手示意照做。
工人們三三兩兩湊了過去。
「來,這是給大家的飯盒,大家拿起來。」
那士兵笑呵呵地指了指旁邊摞著的鐵質餐盤,一疊疊碼得整整齊齊。
諾蘭看著發聲處,發現對方的聲音是從喇叭轉出來的。
對方說的東方話他聽不懂,但是轉譯的話他聽得很明白。
但是他卻有些疑惑了。
「諸位,大家先拿盤子,先吃飯,吃飽了休息一個小時,然後接著干。放心,不扣錢,這是酬勞的一部分。我們不會收費的!」
碼頭上的眾多工人面面相覷!
看眾人看向自己,諾蘭開口問詢:「這些都是給我們吃的?」
「工作餐嘛,幹活就得吃飯,天經地義的事。」那士兵把餐盤往他手裡一塞,「條件有限,比較簡陋,湊合吃。」
諾蘭稀里糊塗就被塞了個餐盤。
鐵盤子入手並不沉,比他家裡木碗輕多了。
他看向其他人,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挪。
前面支著的大桶的鍋蓋已經被掀開了。
熱氣翻湧上來,食材的香味濃得幾乎把人拽過去。
一個穿著圍裙的炊事兵拿著大勺,動作麻利。
「來,伸過來盤子!」
滿滿的一勺子紅燒肉直接澆在餐盤左上角。
沒有什麼食堂阿姨的抖勺行為。
諾蘭·雪諾懵了,看著士兵,對方朝他咧嘴笑著,並且示意往前面。
對方笑容燦爛無比,讓緊張的他心中安定,他朝前走,又接了一塊燒魚,燒魚被碼在右邊。
隨後,還有金黃帶紅的番茄炒雞蛋滑進中間的格子,同時還有一盤不知名的綠色蔬菜。
然後,一隻完整的雞腿被拍在盤子正中央。
隨後,則是米飯被盛好:「米飯不夠吃的話過來自己新增啊!」
「來,老鄉,蘋果!」
有士兵取出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放到諾蘭的餐盤中。
「一人一個啊,拿好嘍~」
諾蘭端著滿噹噹的餐盤往前走,雙手有點發抖。
不是害怕,是餓的,是興奮的。
他今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東西,上一頓吃到豐盛的正經飯,還是幾個月前,分到的半條鹹魚加黑麵包。
平日裡,他們都是麵包加點醃菜,配合一些濃湯就算了。
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喝上一口肉湯更是難得。
走到打湯的位置,一個笑嘻嘻計程車兵舀了一碗熱湯遞過來。
「老鄉,這湯小心燙啊!」
諾蘭接過碗,愣了一下:「這是真給我們?真不要錢嗎?」
「不要不要,去吃吧。吃完了把餐盤統一放到那邊收納處就行。」
諾蘭端著餐盤走到軍艦下方的空地上。
那裡臨時擺了十多張長條木桌和板凳。
其他工人看著諾蘭,等待著他的命令。
諾蘭盯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也是發呆了好久。
一個外表看著有些年老的工人瘋狂咽口水。
「諾蘭?」
諾蘭深呼吸一口氣,隨後示意眾人坐下來。
然後,他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甜的味道,鹹的味道……然後複雜的油脂在舌尖上化開。
肉燉爛了,不費牙,一抿就散。調味用了什麼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但那股鮮甜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他這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品嘗如此的美味!
然後,他開始狼吞虎咽。
顧不上燙,顧不上形象,也顧不上旁邊的人怎麼看他。
魚塊鮮嫩,番茄雞蛋下飯……雞腿他啃得乾乾淨淨,骨頭上連一絲肉都不剩。
啃完了他把骨頭放在盤子邊上,看了兩眼,又拿起來吮了一遍。
周圍的工人也差不多是這個吃相。
整個臨時飯桌上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沒人說話。
倒是那個工人,吃著吃著忽然不吃了,把雞腿用自己的破手帕包起來,偷偷摸摸地揣進懷裡。
旁邊有人問他:「老赫伯,你不吃啊?」
「帶回去給我孫女。」老工人聲音很輕,「她還沒吃過這種肉呢!」
桌上一時沒人接話。
諾蘭·雪諾把湯喝完了,也把蘋果揣進了懷裡。
他想給自己在這裡的妓女相好嘗一嘗。
這個叫諾蘭·雪諾的農民是卡史塔克家族的下屬領民,說準確些,是卡史塔克旁系的私生子。
靠著這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血緣關係,他才被塞進了徵召軍隊裡。
在北境,私生子姓雪諾的很多,也不是什麼光彩事,但至少比純粹的農奴多一條活路。
諾蘭說是軍人,其實跟奴隸沒多大區別。
他記憶中每年的七成農田稅都要繳納給領主,還有其他雜稅則另算。
這些種出來的糧食,大半都進了領主的倉庫。
剩下那點東西,省著吃勉強能熬過冬天,熬不過的年份也不少。
對了,當了兵後能少繳納三成稅。如果死了,則給家屬五枚銀鹿。
至於工資?
這個詞在北境徵召兵的字典里不存在。
領主老爺徵召你去保家衛國,你不感恩戴德跪下磕頭,還想要工資嗎?
至於叛亂還有起義!
呵呵,超凡世界的那些騎士老爺們會讓刁民們看到什麼叫做絕望。
掌握超凡力量的騎士老爺們穿戴盔甲,佩戴符文劍後能輕鬆鑿穿幾百人的部隊,簡陋的刀槍根本無法突破他們身上的符文盔甲。
個體力量不夠平衡和強大,資源集中才是常態。
甚至很多時候,諾蘭·雪諾還喜歡從軍呢。
因為從軍才能改變自己的人生。
至少巡邏的時候能啃一塊乾糧,駐紮的時候隔半個月能分到一條鹹魚呢。
至於身上穿的皮甲,則是幾年前領主賞下來的,獸皮縫製,保暖湊合,其他方面一塌糊塗。
北境人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也不是沒想過逃出去,擺脫領主老爺們的壓迫。
但他們逃了能去哪?
北境太大了,到處都是領主的地盤,往南走更別想,沒有路引連城門都進不去。
所以就這麼活著。
諾蘭把餐盤裡面的食物舔得乾乾淨淨,然後疊好放到收納處。
他看著那些北方的貴族士兵示意自己去休息,摸著懷裡的蘋果鬆了一口氣。
對方沒有沒收蘋果,也沒有毆打自己,人還怪好嘞。
忽然,諾蘭又想到出發前伍長交代的事。
他們長官讓他們來幫忙幹活的時候多看多聽,多多觀看這些人的軍事裝備。
他確實看了也記了,但現在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回去跟伍長說,那邊管幹活的工人吃飯,吃的是美味的肉、美味的燒魚、還有雞腿,,而且都是免費的,自己的長官會信嗎
絕對不信。
伍長肯定覺得他在吹牛。
「一個搞不好,甚至伍長會揍自己呢!」
因為伍長自己都沒吃過這種飯。
諾蘭摸著肚子往碼頭上走,肚子裡的食物正在消化,暖烘烘的,那種飽腹感讓他整個人都有點發飄。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這麼好的飯菜是什麼時候了。
可能從來沒有過吧?
不,他在夢中吃過!
對這些第一次見到碼頭搬運鐵臂的工人和軍人來說,今天的事值得回去吹半年。
不光是那些能一把吊起4000磅重貨物的鐵傢伙。
更重要的是那一盤子飯菜。
在北境,能讓底層人記一輩子的事情不多。一頓飽飯算一樁。
軍艦內,張獻禮站在舷窗後面,看著拘謹休息的搬運工人們,跟副官對了個眼神。
「看到那個把雞腿打包帶走的老頭了嗎?」
副官點頭:「看到了。」
「還有那個揣蘋果的年輕人。」
「看看後續回不回來,可以適當發展下!」
副官點頭:「嗯!」
張獻禮拿起茶缸抿了一口,轉過身靠在窗框上。
「吃吧吃吧。等吃了咱們的飯,用了咱們的東西,見識了什麼才叫正常人的日子——回去之後,他們自己會想明白的。」
說到這個,張獻禮笑了,非常開心的笑了。
副官笑著說:「這一千六百噸貨卸完,估計得吃四五頓工作餐,夠這些人回去念叨好久的了吧?」
「念叨越久越好啊,」張獻禮眯著眼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送給他們的海盜那邊,又審訊出來訊息了嗎?」
副官搖頭:「他們沒有進行任何審訊!」
「?」
「真是一夥的?」
「那些傢伙被驅趕到監牢內後就不說話了,我們布置的微型監控裝置也失去了訊號。」
「這樣啊……那就先等待吧,咱們這邊還要準備去王都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