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艱難屯港外,夜晚。
港口西側三里地開外有一處比較小的集市,說是集市,其實就是幾排矮趴趴的厚重石頭房子圍出來的特殊交易場。
白天的時候,這裡會賣些從各地繳獲的戰利品、獸皮、醃肉和劣質藥。
到了晚上,這地方僅存的兩家館子,就是各路人馬碰頭跟發泄的好去處。
偏僻,人流量不少,也沒人在意。
集市盡頭一棟石樓里,燭火被厚重的獸皮帘子遮得嚴嚴實實。
幾個明顯是從事軟體硬化工作的女人被驅趕出去後,安柏家族成員將衣服穿好,露出胸口繡著撕碎鐐銬的巨人紋章。
等待了一會後,三個男人走進來,瑟瑟發抖的站成一排!
「老爺……」
這三個剛從牢里出來不久的男人身上的衣服換過了,臉也洗過了,臉上帶著見到老爺的窘迫感和緊張感。
如果張獻禮等人呆在這裡,一定會發現這些海盜正是他們俘虜的那一批海盜。
「說說情況吧……」
「老爺,是這樣的……」
幾分鐘後,安柏家族的成員冷笑著問詢:「所以你們連靠近作戰都沒有完成,就徹底投降了?」
為首的海盜叫希德,四十來歲,留著一臉亂糟糟的落腮鬍子。
他低著頭,挑了幾個不那麼丟人的詞彙組織語言:「是的,老爺。對方的鍊金炮火攻擊速度極快,而且精度高到離譜,他們的第一輪齊射就打穿了兩條船。我們的鍊金魔法護盾在密集爆炸面前根本扛不住,如果不投降……我們都會死!」
他停了一下,偷偷打量了一眼安柏成員的表情。
還行,沒有拔劍的跡象。
「如果我們都死了,我們連給您匯報訊息都不成了。」
安柏家族的成員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希德後面站著的另一個海盜紐得接過話頭,聲音比希德還低:「那些船太快了,尊敬的老爺。比我見過的任何海盜船、戰艦都快。我們想跑也跑不掉。」
「他們的船員也很厲害,抓俘虜的手法非常專業,像是干慣了這種事。」
「對方有沒有強行審訊你們?」安柏成員終於開口,問的是最關鍵的問題,「你們說了什麼?」
希德趕緊搖頭:「尊貴的老爺,我們只承認了我們是鐵群島跟多恩王領因為討生活而無奈選擇成為海盜的。我們是第一次偽裝貴族劫掠的,多次劫掠的人都已經死亡了,其他什麼都沒說。關於安柏家族跟卡史塔克家族的事情,更是一個字都沒有提。」
「其他人有沒有說過?」
「我們的人非常清楚老爺吩咐的事情,我們非常守規矩。哈耶克被炸死了,拉皮也死在海上。知道咱們關係的人,只剩下我跟紐得。」希德伸手拍了拍身旁紐得的肩膀,「其他弟兄只知道自己在跑海盜買賣,根本不知道誰給我們傳的訊息。」
「那你們認為北方人如何?」
「他們抓了我們,然後給我們每天管飯。」說到這裡希德苦笑了一下,「說實話,他們管的伙食可真不錯!」
安柏家族的成員沒有接這個話茬。
「尊敬的老爺,我們真的沒有偷透露任何訊息!」叫做希德的海盜頭子著急地說道,「被關了兩天期間,他們就是簡單的問話,就是關著和定時送飯。我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但他們確實沒有逼供。這幫人做事很規矩。」
「規矩?」安柏成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麼。
規矩的人最讓他頭疼。
不規矩的對手好對付,下三濫的招數大家都會,誰比誰髒多少?
可對方偏偏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幹,反而讓你挑不出毛病來。
如果他們做的出格之事被注重榮譽的史塔克公爵知曉了,估計一定會被砍頭吧。
一想到這個,安柏家族的成員頓時遍體生寒。
試探結束了,該徹底結束了。
「行了,希德,你先去後面休息。」安柏家族的成員擺了擺手,「等下我安排你們去一個地方避避風頭。這件事需要冷一段時間,你才能重新出海。」
希德大喜過望,連連道謝,拉著紐得和另一個海盜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幾息。
安柏成員端起桌上面沒有被消滅的酒,倒了一杯,仰頭喝乾。
「去吧,處理乾淨些。」他下達了一個命令。
角落裡的陰影動了一下。
一位穿著符文盔甲的騎士邁步而出。
他穿著漆黑的符文甲,行走間沒有發出任何金屬碰撞的聲響。這是安柏家族的底牌之一。強大的符文騎士,戰力遠超普通海盜跟士兵。
騎士什麼也沒問,推門出去了。
安柏成員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
不一會,外面就傳來一聲驚愕聲,緊接著是一句微弱又含糊的求饒聲。
然後有銳利物品切割血肉的聲音,隨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他喝完第二杯酒的時候,符文騎士回來了。
騎士手裡提著一個大木盒子,開啟蓋子,裡面是希德跟另外兩個海盜的頭顱。
三個海盜的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不敢相信的那一瞬間。
「主人,都處理乾淨了!」
安柏成員點頭:「希德的頭顱醃製之後插在長矛上,送給卡史塔克老爺!其他人也通知卡史塔克老爺一同處決了吧!」
符文騎士沒有動,罕見地多說了一句:「老爺,那三十多個海盜里有幾個航海技術相當好的舵手,在北境這種海域裡能跑能打的老舵手可不多見。若是全殺了……」
「那些人可能知道一些什麼,而且史塔克公爵最近挺關注治安問題的,殺乾淨他們,我跟卡史塔克老爺心裡都踏實。」安柏成員打斷他。
符文騎士行禮,提著盒子轉身出去了。
走廊里腳步聲遠去。
安柏家族的成員並不想殺死那些黑手套。
但是他沒辦法!
新上任的年輕公爵是曾經的造王者培育出來的,平生最為注重榮譽,還信這一套。
如果讓公爵知道北境貴族跟海盜勾結,一旦證據充足,安柏家就要倒霉了。
那些北方人的戰鬥力很強大,不好惹。若是繼續留著活口,很容易給自己脖子上掛一把刀。
想到未來要失去海盜劫掠的收益,安柏家族的成員煩躁無比的開啟窗戶,隨後看向窗外的黑夜。
北境的夜晚深沉又寒冷,冷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次安排海盜劫掠北方開荒隊的船隊本來就是一次試探,幾家貴族安排的海盜。
如果成了,就是一筆橫財,可以讓開荒隊的敵人知曉他們的海域不太平,然後多分一些利益給他們。
即便是敗了也不傷筋動骨。
可惜海盜們敗得太乾脆了。
十多條海盜船,出去交戰不到一個時辰就全交代了。
好在那些北方人還守規矩,沒搞刑訊逼供。
如果搞了,希德那張嘴估計全交代他們幹的事情了。
畢竟海盜的忠誠度和他們玩的女人一樣都不可靠!
安柏成員揉了揉眉心。
他很不安,尤其是那場海戰細節。
希德是個跑了二十年海的老海盜,能讓他這種人說出根本打不過的話,說明對方的火力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東西。
這種實力差距不是靠人多船多能彌補的。
「舊神在上啊!為什麼我們北境就吃不掉那麼肥美的海貿之肉啊?」
如果對方再弱一些,他們或許真的能夠跟對方達成合作,至少可以多撈取一些過路費。
可惜對方太強大了。
北方開荒隊出售商品也太讓人垂涎,隨便哪一樣拿到北境市場上都是緊俏貨。
他們帶來的物資豐富得讓人眼紅。
安柏家族的人直接跳過北境貴族跟公爵談合作,貴族們饞得流口水。
在北境這地方打劫絕對是非常正常的操作。
苦寒的北境就這個德性。
大型天穹交匯越來越頻繁,入侵者一年比一年多,北境的生存環境惡劣到了歷史最差的水平。
糧食不夠,牲畜不夠,什麼都不夠。
貴族們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跟鄰領互相劫掠,互相廝殺才是家常便飯,和盜匪的區別可能就是胸口多一個家族紋章。
民風彪悍,兇殘弒殺這些字在北境不是貶義詞。
這次海上折戟讓大夥清醒了不少。
打不過就加入。
不對,打不過就老實排隊,等公爵分完了肉,自己上去舔一舔骨頭上的油水。
至於以後,如果哪天摸清了北方開荒隊的底細,找到了軟肋,那再商量也不遲。
當然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該去採購還是得去採購。安柏家族這個月已經派了第二批商隊去北方開荒隊的港口了。
沒辦法,他們的東西是真的好用啊。
安柏家族的成員站起身,把酒壺裡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
酒是苦澀的果子酒,是北境人釀造出來的,跟夏日紅燈美酒完全不一樣。
北境的酒從來都不怎麼樣。
他拿出了東西,敲了敲。
不一會,集市外面的門被開啟了。
冷風從北面吹過來,幾個剛才離開的女人再次進來,她們也帶來了海腥氣。
「老爺,您忙完了嗎?」
「閉嘴吧婊子,快過來吃東西!!!」
「老爺,您可真善良,還給我吃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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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此地三里開外,艱難屯港的軍營石屋裡。
清脆的咔嚓聲中,卡史塔克麾下一個私生子騎士,正啃著諾蘭·雪諾私藏的蘋果。
酸甜的汁水順著下巴淌進鬍子里,他也不擦,整張臉滿是享受的表情。
「真他媽甜啊!」
北境的地理條件不太好,雖然也產這些水果,但是個頭非常小。
像這種好東西,都是貴族老爺們的專屬食物,即便他是個貴族私生子,平日裡也很少品嘗如此美味。
私生子騎士又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雪諾啊,我在卡史塔克老爺手底下幹了六年,過年都啃不上一個這麼甜的蘋果!」
「老爺,這是我特意給您找的!」
諾蘭·雪諾皮笑肉不笑地站在私生子騎士跟前,袍子下的手攥得死緊。
那個蘋果是他幹了一天苦力,搬了幾十趟貨之後省下來的。
中午飯跟晚飯一共發兩個,他吃了一個,另一個揣在懷裡捂了一路,想留著明天早晨吃。
結果剛進營房的門,就被這位等待自己情報的騎士老爺看見了。
「嗯,還算你有良心!」
「不過搬貨的人私藏僱主提供的食物,這算盜竊行為的。你知道盜竊的罪名有多重嗎?」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蘋果被他快吃沒了。
諾蘭笑著解釋:「老爺,是他們送的,我們工作,他們給我們吃這些紅色果子!」
「呵呵,如此寶貴的東西,一枚少說半個銀鹿,你竟然說是送的?北方人那麼有錢嗎?你說實在話,你是不是想要跟塔克一同去工作?」
跟塔克去工作?
諾蘭·雪諾頓時打個激靈,塔克上個月因為頂嘴,被安排去清理港口邊上的糞坑,一連清了半個月。
「老爺,我不想和塔克去工作!我可以對舊神發誓,這些東西的確是他們送的。」
私生子騎士眼睛盯著諾蘭·雪諾:「好吧,告訴我你今天看到的事情!」
「回稟老爺,他們的船艙非常寬敞,甲板……他們還讓我們明天繼續工作呢!」
諾蘭快速回憶著白天工作時的所見所聞。
對方的哪個艙裝的糧食,哪個艙堆的鐵器,搬運的時候走哪條通道,沿途碰到幾個持械的護衛,他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這是騎士老爺白天的吩咐,他腦子還算聰明,記性也很好,回答得很利索。
私生子騎士邊聽邊啃蘋果屁股,把細節一條條記在腦子裡。
等諾蘭說到明天還要繼續幹活,他啃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麼雪諾,明天你們什麼時候開工?」
「太陽出來之後到工作點集合,先吃一頓早飯,然後搬運貨物,裝載物資。」
「先吃飯,再幹活?」
「是的老爺。」
私生子騎士咂了咂嘴。
先吃再干,這待遇在北境簡直是聞所未聞。
北境的規矩向來是幹完了活再吃飯,幹得不好就別吃了。
這些北方開荒隊的人要麼是傻,要麼是真的富到不在乎這點糧食。
不管是哪種,對他來說都是好訊息。
看來卡史塔克大人們醉酒期間說的傳聞是真的啊!!!
「舊神指引你去工作,去吃飯,這是神明的恩賜。」私生子騎士把蘋果核塞進嘴裡,連渣都不剩地嚼碎咽了下去,然後拍了拍諾蘭的肩膀,力氣不小,「明天啊,我也跟你一起去。」
諾蘭愣了一下:「呃,老爺,他們招的搬運工有指定人數的……」
「呵……你看看外面。」私生子騎士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黑漆漆的軍營方向,「兄弟們已經好久沒吃上一頓像樣的飯了。你告訴我那邊管三頓飯,還有蘋果吃,你指望我裝作沒聽見?」
諾蘭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雖然大家都是私生子,但卡史塔克的騎士老爺私生子更厲害。
對方還掌握騎士的修煉方法,一個人就能打他這樣的十個。
對方一旦拿定了主意,他說什麼都沒用。
「放心,我不穿甲,不帶劍,就穿咱們的破衣服。」私生子騎士拉了拉自己的外套,「誰還能認出我不成?都是泥腿子的樣子,難不成那些北方人還能分得清北境私生子長什麼樣?」
諾蘭只能點頭,擠出一個笑:「有了您的加入,我們的搬運工作一定會非常順利的!」
私生子騎士咧嘴一笑:「不,我認為我們可以適當拖延工期!」
「啊?」
「你想吃好的嗎?」
諾蘭·雪諾頓住了。
他還真的想要多吃好的呢!
說實話,剛開始他覺得去北方開荒隊搬貨就是賣苦力。
誰知道幹了一天下來,兩頓飯吃得比營地里過節還好。
早上的米飯跟豐盛的菜品,晚上則是白面饅頭配熱湯,還有燉得軟爛的肉,還有水果。
搬貨的時候雖然累,但北方人不打人也不罵人,還給他們分配了休息時間。
他幹了一天活,心裡就想著能不能一直在他們那裡幹下去。
可惜想歸想,他身上還掛著軍士的身份,收工後便老老實實回軍營報到了。
私生子騎士看諾蘭心動了,笑了笑:「明天我也過去,咱們工作的時候偷個懶,然後爭取多干一天!」
「遵命,騎士老爺!」
「你走吧!」私生子騎士打了個哈欠,擺手讓他滾去睡覺。
諾蘭出了石屋,走到自己的鋪位上躺下來。他摸了摸肚皮,還有剛才放蘋果的兜,之前藏著的蘋果餘溫早就散了。
「如果拖延工作,會被那些北方老爺察覺嗎?」
「如果我們把他們激怒了,那麼……」
諾蘭不得而知,只感覺很是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