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馮並沒有居住在紅堡，而是鋼鐵街附近。
這裡有一棟獨立且奢華無比的庭院，庭院有三層高，圍牆的外牆爬滿了某種藍色藤蔓，地方很大，至少有五畝地以上。
凱馮把會談地點定在二樓的一間寬敞廳室里，長桌上已經鋪好了羊皮卷和幾摞整齊的冊子。
余啟文被人領進門時，剛好凱馮正靠在窗邊跟手下說話。看到他們來了，凱馮揮退隨從，直接拍了拍桌上那堆東西。
「我們可以提供的東西都在這了，你方能提供的物資和需求清單呢？」
余啟文沒廢話，讓屠櫻把己方整理好的檔案遞了過去。
兩邊團隊簡單客套了下，隨後開始交叉審閱對方的材料。
屠櫻翻開凱馮方面的冊子，眉毛一挑，用筆在某頁打了個記號。
余啟文接過去掃了一眼，然後又翻回去細看。
帶著繪畫圖片的魔導鐵礦詳細內容圖！
這個名字他之前在北境的情報里見過，後來發給了後方後，開荒隊的科學家們給他了大致情報。
這玩意兒人類在極北之地發現過，該礦石對能量粒子的儲存率極高，熔點遠超普通鐵礦，是製作高標準防護裝備的關鍵原料。
後方研究院那幫人因為這玩意產量不足，在尋找課題研究的時候甚至打過架。
結果凱馮這邊直接列了出來，而且這些東西的標價竟然比他們預估低了將近四成。
「這個礦，你們庫存多少啊？」余啟文指著那一項問。
凱馮瞥了一眼：「西境礦脈充足，看你要多少。」
余啟文沒接話，只是低下頭，咽了下口水，人繼續往下翻。
礦石很多，不少都是開荒隊迫切需要的。
除此之外，很多草藥類目也很多，占了整整三頁紙。
品種繁多，但備註欄統一標註著半成品。
「估計這些東西沒法直接使用，需要進一步加工炮製才行。」
「不過這些東西價格可真便宜，草……那幫該死的海商，售給我們的價格竟然昂貴了好多倍！該死，以後要壓低價格了。」
他看著各類資料，隨後跳過草藥，目光落在後面一欄。
魔法丹藥。
無副作用，增強人體綜合素質。
余啟文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
他抬頭看了屠櫻一眼，屠櫻看向對方，眼皮子眨巴的速度明顯快了下。
兩人默契地低頭看向下面的東西，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開荒隊的全體士兵強化計劃推了大半年，士兵強化的規模進度一直卡在原材料供應上。
矮人那邊的丹藥配方吃海洋生物，產量跟不上消耗。
要知道他們可是要給百萬戰士持續服用這些東西的，這個缺口實在是大得離譜。
這些東西後方算過一筆帳，按現有產能，想把一線部隊全部強化到基礎標準，至少還要兩年。
兩年啊！
天穹交匯的裂縫在擴大，異世界生物的侵入頻率逐月遞增。
兩年時間太久了。
「凱馮先生，你們的魔法丹藥這個數量……」余啟文用指甲敲了敲紙面，「有點少啊。」
凱馮聽到這個，抬起頭，笑著回答：「這些魔法丹藥都是無副作用的產品，它們產量本來就少，而且戰爭時期產量一直上不去，他們可不是爛大街的東西，你們這的藥也非常貴啊。」
凱馮把一些治療發炎的青黴素等展示出來。
相比於在地球這邊這些藥品價格只需要十幾塊錢就可以獲得多套，在神聖之星這些青黴素的價格飆升到一盒十枚金龍。
而且他們還限制地產量。
反正製造一種有價無市的感覺。
余啟文臉色不變的點頭：「行，能穩定供貨嗎？」
「每三個月提供一批，數量浮動不超過兩成。」
余啟文在心裡快速盤算。
凱馮能提供的丹藥總量不算大，但足夠武裝一批精銳出來。
一線尖刀部隊，人數不需要多，三五千人的規模，每個人的單兵素質拉上去，再配合他們那套裝備體系，戰鬥力將會迅速飆升的。
超凡部隊的戰鬥力可不是簡單加法。
這一點在之前的幾次實戰中已經驗證過了。
個體素質每提升一個檔次，配合現代化裝備後的綜合作戰效能是指數級上漲的。
一個強化過計程車兵穿上幾十公斤重的全套防護裝備，拿上改良過的12.7毫米口徑的武器，可以將重武器當單兵武器使用，站起來掃射，能輕鬆壓著幾個普通士兵輸出。
五千個這樣的兵，集中投放到關鍵節點上，足以改變一場中等規模戰役的走向。
現在的單兵裝備可不是抗戰時期了。
在抗戰艱難的時候，憑什麼你拿槍。
而在如今的時代，憑什麼我拿槍！
隨著工業體系戰鬥力大幅提升，原本的很多武器也開始列裝。
現在已經從憑什麼我拿槍，變成了憑什麼你拿槍的歷史迴圈。
而現在單兵戰鬥力和破壞力是之前的數十倍。
這就是科技進步帶來的劇烈變化。
「你們魔法丹藥的價格怎麼算？」余啟文把冊子合上。
凱馮伸出三根手指。
余啟文低頭看了下上面的東西，一顆魔法丹藥需要金龍三十枚，一名戰士大概需要服用五十顆左右才能形成比較高的戰鬥力。
他不說話了。
屠櫻在旁邊咳了一聲：「凱馮大人，咱們是長期合作夥伴，這個價……」
「長期合作所以才是這個價。」凱馮的語氣很平淡，「你們要是能在南方市場上找到第二家無副作用的穩定供貨商，我白送你十箱。」
余啟文笑了：「好吧，我們看一下其他的。大家等下再收！」
「好！」
余啟文翻到凱馮那邊對武器的採購需求。
他的目光在數字上停了兩秒。
一萬套是凱馮本人標註的採購量。
往後再翻有零零碎碎列了西境的十幾家採購意向，有伯爵，有大家族，各自的需求量從幾百到上萬不等。
余啟文拿筆在邊上簡單加了一下，總數竟然逼近八萬套了！
八萬套武器裝備啊。
余啟文的手指窘的壓在那行數字上。
他此刻很想問一句對方這八萬套是分散供應給西境的各家各戶，還是最終都要歸到凱馮手裡統一調配？
但這個問題他咽了回去。
對方的軍事部署和內部權力結構，不是他該碰的東西。
問了反而暴露意圖，得不償失。
他翻到下一頁。
火焰武器。
這些火焰武器竟然單獨列了一個條目，需求量標紅加粗，旁邊還有注釋為「越快越好」的字樣！
余啟文抬頭。
凱馮沒看他。
這位西境的實權人物正低著頭翻閱開荒隊提供的武器清單，神情怎麼說呢，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見滿漢全席。
眼睛在紙面上來回掃，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余啟文心中開心，他沒出聲打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給屠櫻遞了個眼色。
屠櫻微微點頭，兩人都看出對面明顯也上鉤了。
低頭看物資清單的凱馮確實被震住了。
他原本做了心理準備，人類的武器不便宜，尤其是透過北境矮人那條渠道倒過來的東西，價格翻三四倍都算良心。
但眼前這份清單完全推翻了他的預期。
步槍、彈藥、配件，這些東西的價格比他的心理底線還低兩成。
而真正讓他坐直身體的，是後面那幾頁。
60迫擊炮。120迫擊炮。75山炮。105榴彈炮。
每一種都附帶詳細的效能引數。
這些東西的射程從三公里到十幾公里不等，射速標註精確到每分鐘發數，彈種覆蓋爆破、殺傷、燃燒、煙霧四大類。
凱馮把西境自產的鍊金火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們也是可以生產火炮的，不過射程很短，裝填超級慢，而且造價非常高，一門火炮的造價需要耗費多倍黃金才行。
最為關鍵的是產能低。
一門像樣的鍊金重炮從鑄造到列裝要六個月，中間還得請專門的銘文師燒錄陣法，一旦炮管報廢，整套銘文跟著作廢，維護成本高得離譜。
而人類這邊？
清單上白紙黑字寫著——「標準化生產，零件通用，損壞可現場更換部件。可大批次提供！」
「他們有龍之帝國的技術嗎？」
凱馮搓了搓手指。
如果對方有龍之帝國的技術，意味著他們只要建立起彈藥生產線，西境的傳統炮兵火力密度可以提升一個數量級不止。
他還注意到價格欄。
這些火炮的確比步槍貴，但也就貴了五倍左右。
以他們自產一門鍊金火炮的成本，夠買人類這邊三十門迫擊炮了。
三十門了啊！
不過——
凱馮往後翻了兩頁，表情微微收斂。
彈藥消耗估算表。
按照對方標註的中等烈度作戰標準，一個炮兵連每天的彈藥消耗量是一個讓人牙疼的數字。
若是乘以作戰月數，再乘以計劃列裝規模……
凱馮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淡了三分。
便宜是便宜，但看他們提示，這些武器彈藥玩意是個無底洞啊。
單顆炮彈不貴，架不住量大。
但打起仗來每天燒的不是炮彈，是金龍啊。
算了。
西境地大物博，遍地金礦，如果礦奴大批次被轉化成亡靈大軍，恐怖的血肉如怪物，被他們沖穿防線，到時候西境什麼都沒了。
此刻多花點錢算什麼，多開採一些金礦或者是各類魔法礦石就行了。
他把冊子合上，抬起頭。
對面余啟文此刻也已放下手中材料，正安靜地看著他。
「凱馮先生，」余啟文的語氣很隨意，手指點了點清單上標紅的那一欄，「貴方的火焰武器的需求量不小，能透露一下具體用途嗎？我們看到你們的火焰武器的威力要求很大，我們可以針對性地調配型號。」
凱馮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剛才看武器清單時有些忘形了。
他咳了一聲，正了正坐姿：「西境最近出了一批麻煩東西。某種非常難以殺死的怪物，被普通刀劍劈砍擊殺後可以快速再生。刀砍火燒，槍打炮轟，只要不用火焰徹底焚毀屍體，過不了多久又會爬起來。只能使用價格昂貴的魔法武器才能徹底摧毀。」
余啟文眉毛動了一下：「再生速度多快？」
「看個體大小。小型的幾分鐘，大型的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凱馮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們之前試過各種手段。把屍體剁碎沒用，泡在水裡沒用，就連我們的鍊金酸液也只能延緩再生速度。惟獨火焰，只要將對方燒到一定溫度，再生就停止了。」
「溫度閾值大概是多少？」
「不清楚具體數字，但我們的普通火把不夠，需要高溫持續焚燒。」
余啟文跟屠櫻對視一眼。
他們好像有不少大威力熱殺傷武器！
余啟文看向凱馮：「我們有專門的火焰噴射器，燃燒溫度在一千度以上，持續噴射時間十到十五秒。另外還有凝固汽油彈，附著在目標表面持續燃燒，溫度更高，適合對付大型目標。」
凱馮的眼睛亮了：「有多少？」
「看你要多少嘍，不過有個問題……」余啟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火焰武器的核心是燃料，而燃料這個東西吧，便宜是便宜，但消耗量驚人。你那邊的怪物出現頻率如果高的話，每個月光燃料補給就是一筆大數目啊。我們之前的船隊可能運力不足啊！」
「多大數目？」
「取決於戰鬥規模。但我給你打個比方，一具火焰噴射器的燃料罐大概噴十秒就空了，你想想戰場上得備多少罐。」
凱馮想著自己在戰場上看到的漫山遍野的那些復活能力變態的活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燃料的價格能不能降低？」
「正常貿易價，不黑你。」余啟文攤手，「但量大的話，我們可以談個階梯價，貴方的採購量越高，單價可以越低。」
「當然了，如果凱馮先生手裡有什麼高階礦石或者珍稀藥材想要以物易物，那最好談了。」
凱馮沒猶豫多久。
「稀有礦石和藥材我都有。你開個需求清單吧。」
「好說。不過我們需要在大批次採購後才能降低價格！」
「耗！」
余啟文笑了起來，隨後開始把話題拉回整體框架。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雙方團隊圍著長桌逐項敲定細節。
價格是博弈的核心。
武器方面，凱馮最終接受了開荒隊平均生產成本十六倍的售價，比他們剛開始總體價降低近百分之三十。
這個倍率聽著嚇人，但凱馮算過帳。
這些東西非常便宜了。
龍之帝國或者自由聯邦也能採購類似的武器，但是龍之帝國的東西雖然威力更大，但是他們的武器更貴，而且發射方式比較落後。
彈藥方面，凱馮發揮了他在商業談判中的天賦。
經過反覆拉扯，把不少清單標註價格打了個五折。
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畢竟彈藥是長期消耗品，哪怕每顆便宜一點點，乘以天文數字的總量也是一筆可觀的節省。
余啟文同樣滿意。
因為彈藥的實際生產成本，大概是最終售價的八分之一。
五折是沒關係的，利潤率從百分之一千五降到百分之一千出頭而已。
開荒隊這邊是完全可接受的。
更讓他覺得划算的是另一方面。
凱馮那邊拿出來了更多可交換的東西。
魔導鐵礦、高階能量結晶、幾種在地球上無法合成的稀有礦物，還有一批魔法通訊裝備……這些玩意在神棄大陸的市場上有明確定價，換算下來凱馮付出的成本確實不低。
不過這些東西對開荒隊而言，戰略價值遠超帳面數字。
魔法通訊石拿回去交給研究院拆解分析，如果能搞清楚內部的能量傳導原理，通訊系統的升級路線就打通了。
魔導鐵礦更不用說，那是下一代各類軍事裝備的關鍵材料。
而他們用什麼換的呢？
倉庫里堆了大半年的淘汰武器！
那批東西在開荒隊的裝備體系里已經是上一代產品，占著庫位礙事。怎麼算都不吃虧！
火焰武器、燃料罐、備用配件，這些羅列了一份非常大的採購合同。
凱馮要的量不小，開荒隊後方的產能完全吃得下。
除了這個，凱馮還需要大批次的教官。
開荒隊同意派遣一批武器教官隨首批物資一同抵達西境，負責教導凱馮的部隊使用和維護這些裝備。
同時，根據凱馮的需要，還會在當地協助建立一條小型彈藥回收生產線。
發射火藥之類的原材料，全都是他們這邊配的。
生產線核心元件之類的，只能等後續達到一定規模，開荒隊才能提供。
現在就想持續獲得彈藥？
扯淡呢！
先繼續跟開荒隊購買吧。
這個條款凱馮沒反對，他們的藥材還有各類彈藥也是同樣如此的操作。
西境現在也沒時間，更沒精力搞逆向工程。
對於他們而言，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用錢解決。
那些該死的再生怪物可不等人。
合同最終版本經過了近一天的時間才完成了敲定。
雙方代表簽字後，首批百分之五十的物資會在二十天內交付。精通西境語言的教官團們則隨貨同行，西境需要提供護衛艦隊，保證教官團和運輸團的安全。
凱馮站起來跟余啟文握手的時候，臉上帶著克制的愉悅。
他覺得自己用一堆礦石和草藥換來了改變西境軍事格局的東西，近八萬套制式武器加上火炮體系，足以讓那些瘋狂的入侵者承受該死的死亡風暴了。
余啟文的表情也非常開心。
用一堆占庫房的破銅爛鐵換來了研究院夢寐以求的實驗材料，順便還建立了一條穩定的資源供應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們派遣的教官進入了西境後，就等於開荒隊在那邊留下了種子。
或許很快，他們就會收集到情報、地形、兵力部署等一些比較敏感的資訊了。
兩邊都覺得自己賺了。
這就是贏學。
大乘贏學！
雙方都感覺自己贏麻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