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認知以外的事情並不太感興趣。
這一次對南方王國的滲透,讓屠夫等人知曉人類意識形態跟思維形態被全方位禁錮下民眾跟體制的恐怖之處。
想要改變這些,絕對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搞定的。
這需要無數人參與,需要無數時間,需要大批次的物質跟人員對其進行塑造才行。
讓人沮喪的是,開荒隊高層目前正致力於夯實自身根基,完善小型工業品的建造工作,同時推進後期移民事務,預計未來幾年內都不會發動大規模戰爭。
年輕的戰士渴望功勳,將軍們更是如此。
屠夫是上校,是特種大隊的大隊長,立下了不少功勞,已經開始摸星星了。
如果北方真的出現了異世界的我大清,那麼他認為自己的職務往上升一升是應該的了。
當上校,哪有當將軍給力啊!
是吧,忠誠!
就這樣,本來興致不高,甚至沮喪的屠夫開始問詢了北方發現的事情,甚至直接在電台跟指揮部的人聯絡,問詢更多異世界大清的訊息。
不過這些東西呆在這裡的余啟文他們並沒有多說,只是等晚上的時候再開個會,通知給大家。
「如果真的有異世界大清,我想我們需要去拯救他們!」
開車的駕駛員猛點頭:「狠狠的拯救!」
「我甚至認為可以暫時放棄這裡,直接往北方進攻。」
「這裡幾千萬人比牲口還要慘,實際上幫助這裡更好吧!」
「屁啊,這裡的小老外雖然很慘,但是他們有異世界大清悽慘?如果真的是異世界大清,那麼我們就有了很多種理由去拯救他們!」
「不僅是拯救哦~」屠夫眼睛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很久之前,工業克蘇魯這邊就想著全面開發這裡了。
但是受限於人口,還有強敵環繞等眾多問題,導致對異世界的開發總是控制在可控區域。
若是真的發現了一個異世界,而且還是同文同種的異世界,那麼發掘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會迅速大過穩紮穩打的穩健派。
到時候絕對會是激進派勝過保守派太激進了。
「看來要多多運作,這個地方不能長待了!」
本來還想著耗費個幾年時間,一點點的調查這裡,然後發展群眾呢。
如今有了異世界的我大清,必須要重拳出擊。
忠誠!!!
山貓車載著一幫心思亂飛的人往前跑了二十多公里後,路況漸漸變好了。
這是開荒隊在這裡炸藥炸山後挖掘的廢料鋪的路。
雖然這道路沒有水泥路跟瀝青路穩,但是勝在下雨天能夠保持不錯的通行能力。是他們當前改造的極限。
車子繼續行駛,前方抵達一片新建農業區。
農業區開始鋪設水泥路。
這些水泥是最近一段時間從附近礦山開採出來用於建設的。
靠著人類的核聚變支援,還有眾多大型基建支援,這類基礎建設速度是非常快的。
若不是怕河間地公爵之子和那些貴族忌憚,他們的建設速度還可以提高很多倍。
車子行駛的時候,可以看到成排大棚鋪在河灣旁邊,透明棚膜上還有沒徹底乾的水。
放眼望去,排水渠挖得很直,溝壁用木板和石塊加固,旁邊是簡易的泵站。
再遠處,一棟棟兩層小樓排開,灰白牆面,本地的木頭樓梯。
木頭樓梯之類的本不該使用,奈何當地貴族勢力參與。
為了讓更多貴族掙錢,方便後續購買他們的產品,開荒隊的使者團們不得不將很多東西從當地採購。
還別說,這類方式的確獲得了不少河間地貴族的善意。
不過這也讓他們知曉了這個世界貴族們對待農民還有他們治下領民們的態度。
灰色牲口都算不上,當地人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這個世界的貴族對待普通農戶簡直是生死任意,完全不在乎他們。
或許惟一值得表揚的就是當地貴族有義務保護當地領民,否則他們連畜生都不是。
這個看著現代化的地方,在二十多天前是荒草、密林跟泥坑組成的,現在已經有了點現代農場的樣子了。
不少河間地的農奴在田埂間幹活。
有人抬肥料,有人拉管線,有人蹲在棚里檢視菜苗。
開荒隊這邊派了少量持槍的農業技術員盯著。
河間地派來的監工也杵在邊上,腰間別著鞭子,不過看著是睡著了。
讓這些貴族老爺們的私兵們保持紀律,是一種非常嚴肅且不容易完成的事情。
幸好開荒隊的成員也不想讓他們敬業。
屠夫下車時,正好看見一個老農正在被監工抬手抽打。
旁邊的農業技術員看到這個後,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直接轉過頭去。
不是不想去管理,而是有的時候你釋放善心,很容易讓那些農奴被當場擊殺!
殘酷吧?
這就是當地人行使他們權利的小小個性。
之前有一些正義感強烈的戰士認為不該欺負人,然後貴族來到後直接擊殺了農奴,並且笑著說髒了客人的手。
若不是當時余啟文他們在這裡,先遣隊的戰士早就開槍掃射,並且招呼農奴們一同反抗了。
「哎,拉皮!別打了,這片是試驗田,土層配比有記錄。你再抽下去,等下等工作就完不成了!」
監工聽到有人說話,皺著臉道:「這些賤民不打不聽話,剛才他竟然休息了半刻鐘。」
技術員從兜里掏出檔案:「他已經受到了懲罰,讓他工作吧!棚編號七號的生產要求必須快速完成!艾德幕大人可是簽下催收檔案了。」
監工咬了咬牙。
剛才揍人純粹是想要欺負人了。
他是不懂什麼氮磷鉀的,也聽不明白棚內溫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耽誤領主老爺們的意志要求。
他舉了下辮子,又把鞭子放下。
「還不工作,你個垃圾!」
老農低著頭,連忙工作,手抖得厲害。
技術員看了遠處下車的屠夫等人,臉上露出複雜之色。
屠夫也沒說話。
在這裡待得越久,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明著做的,只能借那些貴族的規矩壓規矩。
河間地貴族拿等級壓人,他們就拿利益搞事情。
前期略微憋屈,但非常有用。
貴族老爺們也知道他們可能有什麼動作,防備著他們的同時,也在利用著他們。
「走,去乾飯!」
「好!」
「呼,好香啊!」
「還真是,今天估計有孜然羊肉!」
「哈哈……」
營地門口,飯菜味已經飄了出來。
屠夫這隊跟炊事班混得熟,驗完身份後進了食堂。
今天的飯菜不錯,有燉鱒魚跟土豆牛肉和孜然羊肉、炒青菜跟雜糧飯,旁邊還有一桶水果。
是異世界的蘋果,它們被切成半塊,泡過淡鹽水,防止變色。
開荒隊採用易地就食的方法增加雙方貿易,同時減少後勤壓力。
這些異世界的水果味道非常不錯,開荒隊已經在北方進行了建設,並且還準備從這裡的異界蘋果園長期採購水果。
打了飯菜之後,屠夫跟老陳等人都端著盤子坐下,低頭扒飯。
一個跟著屠夫出動的年輕隊員吃了一口牛肉,眼睛一亮:「異世界牛肉啊!」
「嗯!」
「可惜這些東西他們不能吃。」
「別多嘴了!」
炊事班的老朱從視窗探頭,「今天如何?」
「低烈度戰鬥,都是一些外星炮灰。」
食堂里熱鬧了好一會。
吃飯的時候交流的熱鬧是很珍貴的。
這是開荒隊先遣隊成員少有的可以自由交流的地方。
外面雖然風光美麗,但在他們這些生長在現代世界的人看來就如同地獄一般。
入侵獸、貴族老爺和一堆不能講出口的髒事,太掉他們san值了。
吃完後,屠夫把盤子裡剩下的半塊鱒魚、幾塊土豆跟牛肉、還有水果推到指定回收桶里。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同樣的表現。
有的人米飯故意盛多,有的人牛肉沒動幾塊,有的人把異界一半的蘋果咬一口就丟進去。
這些行動看著敗家卻浪費,若是放在開荒隊內部,按正常規矩能被後勤科罵到懷疑人生。
但這裡是河間地。
有些事只能拐彎來。
廚餘桶很快滿了兩隻。裡面有肉,有魚,有菜,還有乾淨的主食。
這些昂貴的廚餘實際比多數河間地平民逢年過節吃得都強。
不多時,幾個穿工作裝的本地工人走來。
他們比路邊那些人好太多,臉上有血色,衣服也完整。
這些人就是當地的平民,他們進營地幹活後,吃的是合規的工餐。比如黑麵包配合菜湯、偶爾能吃一些肉。
這就是他們最為豐盛的餐飲了。
實際上他們本來可以按照開荒隊戰士同樣的待遇的。
可惜河間地那邊的貴族盯得太死了,明面上不能越線。
廚餘垃圾是垃圾,垃圾則歸營地回收處理。
河間地的管事們嫌髒,懶得伸手。
但是這些東西對於平民來說,廚餘垃圾就是美味。
於是一條離譜無比的縫就被開荒隊摳出來了。
幾個工人推走垃圾桶時,腳步明顯快了些。
年紀最大的那個路過屠夫身邊,頭微微壓了一下。
那是他們的感謝方式!
屠夫點了點頭,隨後忽然用當地的語言皺眉罵一句:「動作快點,別把桶弄灑了。灑了你們自己舔?」
那老工人肩膀縮了縮,推車卻推得更穩。
門外的河間地監督員聽到這話,滿意地點了點頭,還對屠夫豎了下拇指:「就該這麼管。」
屠夫轉頭看他,真的很想說一句話。
可惜他只能想著,一些東西壓在了心頭。
因為在不當人這方面,這些監督員實在是完全非人的存在。
看到監督員離開了,年輕隊員點燃一根煙:「隊長,你說那些工人會被發現嗎?」
「不知道!反正安全運作了一段時間了。」屠夫看向隊員,「以後看到了這裡的一些事情,不太過分的就不要管。」
「嗯!」
開荒隊從來不浪費食物,可惜這套流程在這裡已經執行了幾天,並且安全執行了下去。
炊事班做飯時多做,巡邏隊吃飯時多剩。
整理廚餘的本地平民們則把東西送到後面的堆肥棚。
堆肥棚子裡面非常惡臭,讓人不想靠近。
不過說是堆肥棚,實際上裡面有水羹碗,還有很多農奴人會在吃飯的時候吃那些剩飯剩菜。
不過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們吃東西的時候,是不能被貴族管事看見的。
吃完還要把東西處理好,混進真正的廚餘里,再送去堆肥。
麻煩又離譜。
絕對能讓一些人聽到之後,感到詫異。
要知道在開荒隊老家,給工人吃頓飽飯天經地義。
到了這裡,卻得搞得跟走私軍火一樣。更荒唐的是,這條「廚餘補給線」在屠夫看來都快趕上小型群眾發展站了。
晚上,屠夫去了營地後側檢查崗哨。
堆肥棚方向傳來低低的人聲,那些身形骯髒、明顯受到虐待的勞苦大眾農民們,此刻正如同野獸一般吃著東西。
惡臭風襲來,不掩他們吃東西的歡快。
這個臭味很濃郁的地方,這些異世界的不可接觸者享受著人生中的美味。
一些放哨的人看到了屠夫他們的蹤跡後,連忙說了什麼。
然後便是更加惡臭的東西從棚子那邊沖了出來。
若是嗅覺靈敏的人聞到這些,一定會噁心的。
不過屠夫他們並不在乎。
他們只是在附近看了下。
這時,一個乾瘦的小女孩從木棚縫隙里探出半張臉,嘴上沾了油水。
她看見屠夫後連忙嚇得要縮回去。
對方的年齡很小,若是在地球,一定還在上小學,還會被當做小公主。
可惜這裡不行。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長幼尊卑要從小開始關注。
這些小孩子在一些時候比很多人想的還要溫順和麻木。
屠夫看到這些,想到了自己快要初中畢業的女兒,嘆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來一隻沒拆封的壓縮巧克力餅乾,撕開了一半,然後丟了過去。
動作似乎很隨便。
黑暗的棚子中除了一些低聲的驚呼聲,便沒什麼道謝聲了。
不一會,便有一些人只有很輕的翻動聲跟咀嚼聲響起。
無聲的默契在這個充滿惡臭的棚子裡形成。
他們不能接觸,只能用這些在新時代看來近乎乞討,甚至帶有羞辱性的方式進行施捨。
沒辦法,如果他們過多的接觸那些普通人,接觸那些農奴,他們或許沒事,但那些人估計會死亡。
回到營房的會議室的時候,屠夫看了一下資訊。
屠夫接過來,看了兩行,眉頭皺起。
「果然又帶走了,群眾基礎發展的太難了!」
簡報里提到河間地貴族又調動了他們這裡的農奴兵,名義上是防備他們。
因為這些人都是和他們有過善意交流的農工。
說來離譜,這些河間地的人因為發現先遣隊的伙食太好,並還一視同仁,直接將這個事情上報了上去。
然後沒一些天就有一批吃好喝好的農民被帶走參戰去了。
新換上來的人則變成了小貴族的私生子,還有其他的人。
反正就是他們的操作讓開荒隊的先遣隊成員無法順利且長久的接觸他們。
加上他們動輒打罵,並且還有各類尊卑限制,他們只能只能以廚餘垃圾的方式投餵那些可憐人。
老陳湊過來看著東西,眉頭也皺了起來:「若是一直如此,不好長期發展啊。」
屠夫把簡報折好:「如果他們能夠活下去,就會知曉咱們的富裕和慷慨。等到和那些人再次見面的時候,咱們或許可以嘗試拉攏一下!」
年輕隊員低聲問:「隊長,對方可能會死的!」
「但是他們更加渴望美好的生活啊。」
眾人都不說話了。
屠夫看著營地外那片大棚。
棚里燈光還亮著,菜苗在溫控燈下冒出新葉了。
他沉默幾秒,開口:「你說咱們直接讓後方給咱們送上一些東西,然後直接挑一些貴族,會如何啊?」
老陳咧嘴,「我就愛聽這個!」
「我打個申請,」屠夫拿起槍,檢查彈匣,「大清那邊的事情北面基地有回覆嗎?」
「還沒回復!小趙,你是不是搞錯了啊?」
「不可能的,我來的時候可是聽余教授他們說過的,錯不了。」
「會不會你聽錯了?」
「我耳朵很尖的!」
「諸位,余教授發了個郵件,我們過幾天可能要去禁地幫助那些河間地人作戰了!」
「啊?他們撐不住了嗎?」
「不知道,不過咱們可以更加了解那些貴族的武器,還有實力了。」
「了解好啊,哈哈哈……」
「那你們還了解大清嗎?」
「肯定啊!」
營房裡響起壓低的笑聲。
屠夫也笑了下,不過很快就收住了。
因為胸口一直有一口氣堵著。
「快了,革命之火很快點燃,很快的!」
這不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話。
雖然拉攏這個世界底層的時候比較曲折,甚至那些貴族當著他們的面殺了一些底層農民,但他們已經把農田根基紮下去了。
河間地底層的飢餓、恐懼和忍耐,還有他們對待貴族的態度,貴族壓榨的行為,全都一點點記在冊子裡。
禁地那邊的軍事底細估計也快露頭了。
公爵之子既然發了訊息,他們的情報估計很快就會拼完整。
等後方建設完成,後勤線壓過來,火焰就會將那些該死的混蛋全部燃燒成渣滓。
屠夫抬頭看向南方那些管事居住的大房間:「狗日的老爺們,先把脖子洗乾淨,保證把你們掛路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