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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主軍客軍

2026-10-01 06:57:08 作者: 材官校尉

  第259章 主軍客軍

  「南鄭張氏?」

  這四個字如同投石入靜潭,令堂中眾人皆是一怔,然後齊齊望向了上首的劉麟。

  劉麟手中握著那柄象徵著天師法統的長劍,指尖捻動著一方法印,站起了身向著堂外走去。

  「這就到了?來的倒是夠快的。」

  南鄭張氏,就是漢末天師張魯的宗族,也即後世龍虎山張氏的本系。

  只不過張魯的直系血親和核心教民都被曹丞相打包帶走,留在此地的大都是張氏的支脈旁系,或者早年依附張魯被納入宗族的地方張姓小族。

  然而就是這些旁支遠親,借著張魯占據漢中的三十載的機會,紮根繁衍,之後近百年的經營下來,已經成長為雄踞一方的豪強,掌握著大片田產與青壯家僕。

  等到張魯去世,第三子張盛負天師劍印符籙南下龍虎山,將張氏天師道的重心和法統遷到了江南,這些留在南鄭的遠親張氏,便成了斷脈的旁系,只能依附於川蜀漢中的天師之下。

  川蜀漢中的上一任天師,名為范長生,已得道仙去。

  而接替其位、執掌這龐大教區的新任天師,正是劉麟。

  這可和後世經義化、無害化的經教道教不同,早期的道教,那可是動不動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旬日之中,眾數十萬」的政教道教。

  首祖師張道陵起,便將摩下教民劃分入八上、八市、八下,共三十四「治」,設置蔡酒、將軍等職司進行管理,儼然打造了一套平行於世俗王權的獨立治理體系。

  等到了張魯時期,天師教在基層得以迅猛發展,原有的二十四治已不足以統轄,故爾又增設了配治、游治、別治,共計四十四治,同時將首治陽平治,遷到了漢中,作為天師道的政教中心。

  根據《三洞珠囊》等諸多中古史料記載,這個所謂的「治」,與世俗的郡縣官府體制迥然不同,它是一個包含施符者、宣教者、監察者、選賢者等等在內的結構嚴密的獨立宗教王國,而且早深深嵌入民間。

  若要以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官府治政,「治」「籙」治人。

  劉麟之所以如此費盡心思,都要把天師之位拿到手,並不僅僅是為了後世傳統印象里經教道教的天師名頭。

  更多的,為了掌控這一層一層深入民間肌理,與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政教道教的天師權柄。

  君不見,中古時期小到一郡一縣,大到孫恩之亂,多少的治安叛亂,多少的地方起義,其背後都有政教道教的影子,這些人借著無匹的掌控力,趁著官府統治薄弱或失當之機,滲透鼓動,一呼百應。

  而如今,早期道教三大主要教區之一的川蜀漢中,其天師法統已被劉麟握在掌中。

  「鎮陽平治左平氣都功,太上中氣功曹平氣大品將軍,張茂,問天師安!」

  一個身著樸素帔褐、面容精幹的中年人立於衙外,無視周遭飛軍異樣的目光,向著劉麟行來的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恭敬非常。

  劉麟沒有著急上去扶起,而是神色端肅地站定,同樣規整地回了一禮。

  目光快速掠過張茂褐衣側數道細微的裂痕,料想那是長途跋涉時被樹枝刮擦所致。

  待到禮畢之後,劉麟上前半步,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自來熟道:「張都功數年不見,更添幾分卓然啊。」

  「不敢當天師如此讚譽。」

  其實數年之前,劉麟便已識得張茂,只是當時他尚為范長生的嫡傳弟子,張茂是前往范氏莊園拜謁的三大都功之一。

  比起范賁的不冷不熱,范準的清心寡欲,反倒是張茂這個性情端肅古板的首治都功,和劉麟更加聊得來。

  

  幾句簡短的寒暄過後,劉麟便將張茂引入堂中,示意他就座。

  而隨著張茂的依從就坐,堂內氣氛為之一變。

  其中最受震動的,是被綁縛跪在地上的和苞。

  他方才還斜著眼,一副睥睨不屑的模樣,此刻卻有些傻眼了,目光死死盯住剛進來的楊茂。

  這個張茂,他是見過的!

  作為天師道在漢中的都功,其所率領的南鄭張氏,占據了左谷水岸的數十個塢堡山寨以及支流河谷,是漢中數一數二的地方力量!

  當初劉曜尚坐鎮南鄭時,就曾派遣他帶著幾名佐吏前往張氏塢堡拜訪,試圖拉攏他們o


  可張茂只是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打發了幾名族中的後輩,帶著些不輕不重的禮品跟來了南鄭,擺明了就是一副不看好劉曜,但也不想招惹的模樣。

  可他今日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不遠長路迢迢,親自從張氏塢堡趕到了南鄭城!

  張茂入座後,也沒有再行拖沓,直入主題道:「天地太師仙去之前,曾留有遺命,萬般囑咐我等,定要全力輔佐天師。」

  「今日,茂聽治中鬼卒言,有一支號為無當飛軍」的精銳自成固攻南鄭城,茂私下揣測,定是天師親臨漢中,故點齊家中兵丁,攜帶糧草輜重,前來聽候調遣。」

  說到此處,張茂話語微頓,臉上露出一絲的無奈道:「只是萬萬沒想到,天師用兵如此神速勇銳,待茂趕到時,南鄭已被攻克。如此...倒顯得是茂姍姍來遲,只想做些場面功夫了,唉...實在是...讓天師見笑了。」

  「~都功此話,何等生分!」

  「他?天——天師?!」

  地上的和苞雙眼驟然瞪大,臉上的難以置信比剛才更濃烈了十分。

  天師道的「天師」,那不是隨便哪個鄉野巫師自封的稱號,那是要經法壇受籙,掌劍印信物的正統天師之位!

  然而下一個瞬間,和苞就像是想到了什麼要命的事,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

  漢中這片土地,正是天師道經營最深、信眾最廣的根基所在!

  原本劉麟是千里奇襲而來的「客軍」,糧草不繼,人生地疏,而他們匈奴漢國的兵馬,才是據守城池,以逸待勞的「主軍」。

  可如果劉麟真的是承繼法統的天師,而且能夠調動漢中境內遍布鄉野的教民——那整個漢中的形勢,就要發生天翻地覆的逆轉了!

  屆時,漢中的每一個教民,每一個受天師道影響的百姓,都有可能成為劉麟的眼睛和耳朵,為他提供糧食、指引道路、掩護行蹤。

  劉麟也不再是孤軍深入的客軍,他將擁有這片土地上最深厚的人心與潛在的物資支持。

  而他們匈奴漢國,則會從主宰者,淪為被整個漢中無形排斥的「客軍」!

  當然,和苞不知道後世有個詞叫做「人民戰爭的海洋」,否則他會更加清晰地理解自己此刻正面臨著何等可怕的境地。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和苞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被縛的雙腕在背後瘋狂掙動,粗糙的麻繩被他掙扎得深陷入皮肉,勒出紫紅色的溝痕。

  「...他才多大...怎可能調得動漢中的教民...」

  「...這南鄭張氏...這南鄭張氏——定是被他蠱惑了——對!定是被他妖術蠱惑了——」

  」

  」

  「不瞞都功...」

  就在劉麟忽視掉一驚一乍的和苞,想要開口討要糧草的時候,又是一名傳令兵腳步匆匆地跑入堂中。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這名傳令兵單膝跪地,高聲報導:「稟使君,衙署外又來了個自

  號南鄭程氏的,正在門口請求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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